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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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急切喧鬧裏, 沈燃從電梯裏爬出去,來不及和保安多說,擠開人群,轉身就順著樓梯爬了上去。

等連上兩層, 出了樓梯口, 跑去電梯口附近, 見周圍只剩下幾個工作人員,完全看不見顧苗苗的身影。

他著急問道:“她人呢?剛才救出來的女孩呢?”

工作人員迎上來, 擔心問道:“先生,你要不要先包紮一下……”

他一把推開工作人員, 高聲大喊:“顧苗苗!”沒有目的的往前跑去。

剛剛拐了個彎, 他就看到了前面落地窗邊的顧苗苗。

她靠坐在玻璃窗邊,旁邊是一扇開著的窗戶,外面的陽光照射進來, 給她描了一圈金邊。她在那個金邊裏, 看起來十分瘦弱。

他幾步沖上去, 她已經掙紮站了起來, 低聲道:“剛才,謝謝沈總,我現在沒事了。”

她的嘴唇還是那麽蒼白, 凸顯的唇珠上的那顆痣,黑的像她的眸子一般。

她的聲音清清淺淺,帶著說不出的冷漠, 他的腳步一頓,要把她抱在懷裏的沖動瞬間退去。他長籲一口氣:“沒事就好……以後,再有這種情況別擔心,越擔心越緊張。”

她點了點頭, 轉身慢慢走向了樓梯間。

沈燃回到辦公室,才發現兩邊手肘和膝蓋都被摔破了皮。

秘書送進來酒精、棉簽和創可貼,“需要幫忙嗎?”

他搖了搖頭,等秘書離開,自己處理了傷口,擡腕看了看時間。

現在是下午兩點整,在瑞士應該是早上八點。

他給相熟的醫生打了個電話。

“Dr.徐,早上好,耽擱您幾分鐘……請問被困在電梯裏時,忽然出現呼吸困難、全身發抖等癥狀,是什麽情況?”

電話那頭問他:“你被困在電梯裏了?”

沈燃一邊打電話,一邊無意識的拿著筆在紙上寫字,等低頭時才發現是“顧苗苗”三個字。

他深吸一口氣:“不是我,是別人……”等了等,又補充:“一個女孩,應該經常在健身,身體素質不算差。”

徐醫生回覆:“你提供的消息太少,我不好精準判斷。如果事發前沒有吃飯,可能是在電梯裏低血糖發作。除此之外,還可能是哮喘發作。”

沈燃想了想,他和顧苗苗共乘電梯之前,她還在吃甜筒,肯定不會是低血糖。

後來電梯事故,她離開電梯後,沒有服藥那些癥狀就消失,也不可能是哮喘。

他追問:“以上兩種都能排除,還有其他可能性嗎?”

“還有一種,叫做幽閉恐懼癥,一般源於童年陰影。成年後,遇到特定情況的刺激,會有相應的癥狀出現,一般等離開密閉空間後,就會自行恢覆。”

沈燃默念著這個病癥,像,又不完全像。

“她以前是沒有過的,我記得她十五六歲的時候,也遇上過電梯事故,她還說說笑笑,完全沒有現在的狀況,不像是童年陰影。”

徐醫生的笑聲從電話裏傳過來:“誰說十五六歲之後就不算童年?醫學上所謂的童年陰影,主要想表達和現在相距時間較久,發生的事情卻影響深遠。

我不知道你所指的‘她’是誰,但你既然說她十五六歲遇到同樣的事情都無礙,則更可能是之後發生過什麽事情,給她留下了很大的心理影響。”

對方頓了頓,問道:“平時呢?她平時害怕乘坐電梯、汽車和飛機嗎?”

“沒有,平時沒有發現害怕這些。”

徐醫生想了想,道:“人體本來就有自愈功能,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是事情發生的比較久,她又心智堅強,已經克服了日常常見的刺激。只有遇到被困在電梯裏這種典型事件,才會讓她有所畏懼。

這種情況,特別嚴重才需要就醫,如果已經淡化,可以不去擔心,再過兩年,就會痊愈。”

等掛了電話,沈燃回想起在電梯裏看見顧苗苗短時間的脆弱無助,又怔怔發了一陣呆。再垂首時,才瞧見在他發呆的這一陣,他又在紙上寫下了無數個名字。

這一回,連那個“顧”字都已經不在,只留下滿篇的“苗苗”,“苗苗”。

有一把清亮活潑的聲音從久遠的記憶裏傳來:“沈哥哥,我爸爸說,是因為他和媽媽想讓我一直當溫室裏的小花苗,所以才給我取了‘苗苗’這麽普通的名字。你說,他是不是忽悠我?明明是取名沒有用心!”



端午節放假,很多市民已經安排了周邊游,提前就已出城。過節第一天的早晨,街上空空落落,車子和行人少了近一半,完全不存在堵車的情況。

才出門一刻鐘,天上幾道驚雷,陡的開始下雨。顧苗苗忙靠邊停車,從後備箱裏取出雨披,把自己和小電驢護好,繼續往前開。

今天她要去參加的,就是胡一舟給她介紹的禮儀小姐的活兒。

正式剪彩雖然安排在十點,但前面還有迎接來賓等工作,她至少要趕九點鐘到達,化妝十分鐘,換衣服十分鐘。時間不是不趕,好在目的地並不遠,騎小電驢二十來分鐘就能到。

雨越下越大,仿佛銀河豁了個口子,轉瞬間地面積水已經齊腳腕高。

等她放慢小電驢的速度,還剩下不到三公裏的路程時,地上積水已經要到小腿。

雨水不停,流水洶湧,她眼睜睜看著前面有個和她一樣騎著小電驢的人一個轉彎就滑倒,轉瞬間就被積水吞噬,過了好幾秒才被經過的小轎車上的人打開車門把人救起。

此時她已全身濕透,雨披不起一點點作用,反而緊緊吸附在她身上,牽累的她連掌握平衡的動作都難做。

當前頭再有一輛摩托車摔倒在水裏時,她隔著茫茫雨幕,瞧見遠處有一塊施工剩下的石頭在水面露出個腦袋,她當機立斷向那處拐去,直接從小電驢椅背上爬上石頭,頂著雨披蹲在石尖上,等待著雨停水退。

時間一分一分過去,平時寬大的路面成了河面。

她看著一艘艘轎車從眼前一輛接一輛飄過,心理有些著急。

現在這種狀況,對方公司的剪彩儀式很可能另擇吉日,以後找不找她更是兩說。

過了約半小時,雨水漸漸轉小,路上的積水還像河一樣,四面八方都是河水流動的嘩啦聲。

面前的車一輛輛開過去,她開始考慮有沒有必要買一輛二手車,以後再遇到天氣不好,她也不至於抓瞎。

當一輛黑色SUV過去後,又稍微往後退了些,停在她不遠處。從車裏探出個腦袋,向外大喊:“顧苗苗?你是顧苗苗?”

蹲在石頭上的顧苗苗一楞,登時看清楚四五米之外那輛路虎正是沈燃的車。

她立刻把雨帽往下一拉,又重新扣上頭盔,裝作沒有看到的模樣,蹲在石頭尖上冒充雕像。

沈燃把車子靠近,打開車門卷起褲管下了車,蹚著積水向她走來,喊道:“顧苗苗,你怎麽在這裏?要去哪裏,下來我送你!”

她實在不知道她都打扮成這個模樣,他到底是怎麽認出來她的。

她只好從石頭尖上站起身,也高聲回答:“沈總,真巧啊。不用你送,等水退了我就能走!”

他幾步蹚到了她身邊,眉頭緊蹙,擡手就要拉她:“現在不是耍脾氣的時候,先上車。積水不知道什麽時候才退,你的摩托車根本不能在深水裏行。”

她連忙躲開他的手,不停歇的客套:“真不用,真不用麻煩沈總,真不用……”心裏的煩躁開始滋生。

兩個人正拉拉扯扯間,遠處幾輛車又停下,其中一輛車裏,胡一舟打開車門蹚了過來,“沈總,顧小姐?”

她如逢大赦,忙忙向他招手:“我困在這裏啦!”

胡一舟加快腳步前來,她立刻跳下水裏要往他的方向去。轉頭一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胡一舟車子的後備箱小,放不進她的小電驢。電驢再窮酸,當初也花了兩千多,可不能丟棄。

胡一舟看出了她的糾結,忙道:“你先上車,後面還有幾位同事的車,我找他們解決你的摩托車。”

她再也顧不得沈燃,急急向胡一舟的那輛車而去。

車子繼續前行,顧苗苗從胡一舟的手裏接過一片幹凈毛巾,簡單擦拭了濕發和衣裳。等掏出手機時,才看到胡一舟曾給她打了數次電話。

胡一舟註意著前方的水位,微微向她歪了腦袋:“我原本想去你家接你,一直沒打通你的電話,猜測你可能已經困在路上。果然就看到了你那輛暗紅色電動摩托……”

她垂眼瞥見他擱在剎車上的腳,一雙皮鞋濕漉漉,就這麽泡了水,當初買鞋的錢可真是打了水漂。

她抱歉道:“實在不應該牽累你,最近麻煩你的時候實在太多太多。”

他瞥她一眼,又收回了眼神,隔了一陣才道:“難道我們合作一場,又在同一個辦公室,我舉手之勞還要考慮那麽多?”

她點頭稱是,再不提愧疚的話,又轉回頭去找帶著她的小電驢的車。從後擋風玻璃望出去,那輛車沒找到,卻看到了沈燃的黑色路虎,不遠不近的墜在後方。

她回轉身看著前方,卻想起昨天在電梯裏,他仿佛曾在她耳畔說,有他在,不會出事的。

她勾了勾嘴角,終究沒有擠出一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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