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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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木深重回顧苗苗身邊時, 她已經愉快的和大肚腩交換了微信。大肚腩一只手扶上她的椅背,看起來向是要把她摟在臂彎,氣氛十分暧昧。

他上前一把奪下大肚腩的手機,擡手就刪了顧苗苗的微信, 冷冰冰道:“她欠了我二十萬, 你要不想替她還, 立刻滾!”

大肚腩見他衣著不俗,實在不像普通人家。再轉眼看看坐在椅上的顧苗苗, 她依然面帶笑容,卻完全沒有要理論辯解的模樣。憤憤接過手機, 虛張聲勢道:“好啊你們, 一對狗男女合起來耍老子,你們等著!”

花木深從回了座、完全沒有要喊人的胖子背影上收回目光,望著顧苗苗冷笑一聲:“你當了媽, 倒是一點不挑, 什麽人都能上去占你便宜。”

顧苗苗睨他一眼, 問道:“你剛才又提我欠了你二十萬?”

花木深拉了個椅子坐下來, 點點頭:“沒錯,你最好現在還錢,否則今後你找一個男人我破壞一個。”又冷哼一聲:“都是些什麽貨色……”

顧苗苗撲哧一笑, 放下手機,向他拋個媚眼:“我和你打個賭,要是我贏了, 你再借我二十萬。”

花木深立刻瞪圓了眼睛,正要罵她沒臉沒皮,她已繼續往下:“我大學的時候,靠這個技能, 賺了三千塊比賽獎金。你知不知道,‘圓周率’並不只等於3.1415926,它後面還跟著好好多好多位……3.14159265358979323……”

她不歇氣的開始背下去,花木深疑惑:“顧苗苗,你是腦子被驢踢了,還是喝醉了?”

顧苗苗:“……693993751058209……”背的過程中還順便吃了幾顆聖女果。

他瞠目結舌,十幾秒後,開始掏出電話撥號:“沈燃,你快過來,你初戀像是被鬼上了身……”



沈燃到了餐廳時,小李帶著幾個青壯年,已經陸續把醉倒在餐桌上的“捉龜大會”的老頭們送回了家。

酒氣熏天裏,唯一的女將顧苗苗,還在不停歇的背著圓周率:“……5759591953……”

花木深向顧苗苗努努下巴,轉頭看向沈燃:“粗粗估算,已經背了兩千多位。你初戀到底是喝醉了酒還是鬼上了身?”

餐桌上的空酒瓶已經被服務員收走,沈燃不知道她到底喝了多少。

鬼上身當然不可能。他看著面若桃花卻依舊眼神清亮的姑娘,也不知道她到底醉沒醉。

若幹年前,她和他短暫在一起的幾個月,他好像是沒有見過她喝酒的。

她見又來了人,中途住了嘴,和每次遇見一樣,向沈燃打招呼:“沈總,真巧啊……”接著繼續背。

花木深“呸”了一聲:“果然沒醉,她戲耍我,可笑我還陪在這兒!”

他轉身就要走,顧苗苗倏地從椅上起身,用力拉住他的胳膊:“你去哪裏?錢呢?你還差我二十萬!”

花木深一把甩開她, “顧苗苗,我就不該好心,你就只配和猥瑣胖子黏糊!”他再呸了一聲,甩手大跨步離去。

顧苗苗連聲的喊:“人走錢留下,你這個騙子!”一路在後面追出去。

等到了路邊,眼睜睜看到花木深逃進了一輛出租車,那出租車司機或許收到了格外的交代,陡的加速,一騎絕塵而去。

她瞪著那出租車半晌,喃喃罵道:“騙子!”

沈燃抓緊時間取了車時,顧苗苗已經推著小電驢上了人行道。

夏日的夜晚星光璀璨,到處雖然都是閃爍的霓虹燈,光影卻並不能把一切照亮。

前面那個姑娘慢吞吞的經過一陣亮堂一陣又晦暗的街區,看不出什麽情緒。

她離開餐廳的時候沒和他打招呼,把那句“得到馮烏龜的下落,我就再不騷擾你”的承諾,遵循的很到位。

他現在已經確定她沒有醉了,她還知道喝了酒不能騎機動車,而且腳步很穩。聯想起在餐廳時,她的目光一片澄凈,思維也很清晰……她是真的沒有醉。

前方出現一個路口,他應該在那裏調頭走掉。等認出方向時,已經錯過了路口,只得繼續往前。

於是側前方那個推著小電驢步行的姑娘,也依舊在他的視線裏。

光怪陸離的城市街巷,前面出現了一片擺地攤的商販。

姑娘在第一個小攤前只略略停留了幾秒,就繼續前行。一直到一個熱鬧處,她才停了下來,靠在了小電驢上,有滋有味的看了起來。

那熱鬧來自於一對擺地攤的夫妻,好像因男主人偷看了幾眼隔壁的美女攤主,女主人醋意大發,在街頭開始了吵架,引得路人圍觀。

姑娘看了一陣,跟隨著看熱鬧的人一起笑。等吵架結束,路人散開,她也隨之散開,推著小電驢繼續往前。

前方出現支路,她隨著支路左拐。

他開著車,也往左邊打方向盤。

再默默行走了十幾分鐘,到了一處小型景觀公園。

因為天熱,公園裏沒有幾個人影,只有幾張長靠椅孤寂的擺放在入口處。

姑娘在那裏停了下來,不知道為什麽開始忙碌,從小電驢到長椅上往來數回,最後一次徑直躺在了長椅上。

路邊偶有行人經過,略略回眸,往躺椅上的人看去幾眼,又緩慢離開。

沈燃把車停靠在幾米外,下了車。

路燈影影綽綽,許是因為立的高,光線並不怎麽明亮。

躺椅上的人最開始只是一個黑影,等他走近了,才看到她面朝裏側躺著,腦袋下枕著個雙肩包,身上蓋著個雨披,躺椅旁邊的地上甚至還放著一盤蚊香,蚊香已經頂在了支架上,卻並沒有點燃。

他這個時候意識到,她是醉了。

醉的很認真,很煞有其事,很有儀式感。

他站在她身畔,看不清她的模樣。可他心裏卻清楚,這下是走不成了。即便只是個乙方公司的員工,他也不能就這麽離去。

他站了幾分鐘,轉頭了長椅尾巴。那裏還有一點位置,足夠他坐著。

身畔有姑娘輕微悠長的呼吸聲,天上是一片璀璨星光。

他坐在她身邊,忽然想起二十歲不到,他回國探親的那一年,也是個初夏,他受他母親的差遣,前去她的學校門口接她。

那時她正值高二,暑假要補課,他和她還沒有真正在一起,處於暧昧期。

她從學校出來,他攔了出租車和她坐去後排座。她在他身邊坐著坐著,連打了兩個哈欠,就閉上了眼睛。

閉著閉著,她的腦袋瓜就倒向他。

倒著倒著,她就枕到了他的頸窩上,甚至連額頭都貼住了他的臉頰。

他等了一陣陣,微微側眼去看她,她正巧眼睛瞇了一條縫,也在偷偷看他。

她那時候主動追他時,使出了很多小伎倆。

那些伎倆其實一眼都能識破,可是偏偏又透著她獨有的可愛。

過了這麽多年,隔著重重疊疊不願再經歷的過往,他忽然想起,其實那時候,他是很沈溺於她的追求的,也很愛聽她到處強調“我可是老沈家的兒媳婦兒”。

此時身邊的姑娘呼吸悠長,酒意依然濃烈。他卻知道,她是不會再裝睡的。

八年,時光雖然帶給了她很多他不熟悉的特質,有些方面他卻比以前更篤定。

她再也不是小孩,不會無聊的再去玩那些小孩子的把戲。

他長長的喟嘆一聲,從椅上站起身。

躺著的姑娘陡的翻身坐起,目光直直的看著他。月光與路燈齊齊映照下的眸子,只有一瞬間的迷糊,便重新變的澄亮。

她看了他一陣,開口問他:“吃了沒?”

他點點頭:“吃了。”

她“哦”了一聲,又問他:“有煙嗎?”

他搖搖頭,聲音低沈:“我不抽煙。”

她轉個方向靠在椅背上,探手往褲兜裏摸了摸,掏出來個煙盒。再摸了摸,下地去小電驢的後備箱裏翻了半天,捏著一只打火機過來。

她給自己點了一支煙,又掏出一支煙,連同打火機一起丟給他。

打火機是塑料材質,便利店一塊錢一支的質量。

他摩挲著手裏的香煙,終究還是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卻被煙嗆得一陣咳嗽。

她搖搖頭安慰他:“慢慢來,這玩意兒一時半會學不會。”

他轉頭看向她,她再不說話,只一下又一下的抽著煙。眼皮低垂,像是在想心事的模樣。

黯淡燈光淡去了她臉上的緋紅,她的神情多了些白日裏不見的溫柔,眉頭平順,仿佛這個時候和她說什麽,她都會應承。

他覺得應該趁機帶她進車裏,睡在這裏算什麽事兒。

轉眼卻又想起了一個月前,她在車展上被他撞崴了腳,他要帶她看傷,她卻發了一場怒火。

他現在要是讓她睡進車裏,她若耍起了酒瘋,八成還要發一場怒火。

一支煙很快燃到了盡頭,顧苗苗踩滅煙蒂,重新側躺下去,把雨披蓋在身上,甕聲甕氣叮囑他:“你睡的時候,記得要關燈。”

幾乎只是轉瞬,她的呼吸聲重新變的悠長,身子隨之起伏,一下又一下,仿佛她剛才根本沒有短暫的醒來過,沒有抽過一支莫名其妙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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