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凈手，換了身幹凈衣裳，剛躺下就聽到宋來丁的嚎叫聲，卻未聞程苔說話。

片刻後，摔東西的聲音響起了，接著是康氏勸架的聲音，到後來陳煥哭爹靠娘求宋來丁別鬧。

唯恐誤她午休。

吵成這樣，宋雨也難以安睡。

她穿好衣裳，打開門到內院時，宋來丁正拿著一個新購進的精致花盆，準備砸陳煥。

“放下！”宋雨怒斥一聲，嚇得宋來丁手一抖，花盆就摔了出去。

陳煥眼見不好了，連忙飛撲過去想當人肉墊子，就是砸了自己也不能讓這花盆毀了。

這可是宋雨從縣城裏挑選，準備拿來栽種上等蝴蝶蘭，擺在客棧門口當盆景的呢。

宋雨臉都黑了。

在宋來丁身邊的程苔本來沒動，只是驚愕的看著這一幕，卻見宋雨臉色不好，慌忙劈腿下馬，在花盆即將落地開花時，及時接住。

“放好。”宋雨指著角落的木桌子。

陳煥捏了一額汗，這花盆價值二十兩銀子呢，還好沒摔壞。他戰兢兢地從程苔手上接過花盆，接著給宋雨過目。

“姑娘，好好的，你放心。那三株蝴蝶蘭也快到了，我一定好好照看，你放心。”

宋雨只是點點頭，睨向宋來丁，“你越來越不像話了，知道這花盆上的紋飾不？”

她指著花盆上“年年有餘”的花紋，“睜大你的眼睛，你是想砸我飯碗是不是？這幾個月悄悄從我家裏拿了多少好處？我不點破你以為我不曉得？”

雖然沒有明著接濟原主父母，但康氏隔三差五把雞蛋、肉幹、糕點往那邊拿，還不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

宋來丁緊緊地咬著下唇，不敢說話。

宋雨氣道：“沒出息的東西。”

宋來丁本來就一腔委屈和怒火，剛剛壓下又被點燃，“宋來雨你不要太過份！別以為自己飛上枝頭當鳳凰了，你不過是個連名份都沒有的賤女人！搞得自己多能耐一樣的呢，我再沒出息也比你好！”

宋雨斂容盯著宋來丁，撕破臉皮了是吧，以前的乖巧偽裝在宋文回來後，徹底粉碎了嗎？

宋來丁繼續罵道：“有個好好的未婚夫，卻紅杏出墻，臭不要臉，搞得自己多清高似的。”

宋雨勾唇，意味深長地望著宋來丁。

程苔已經把陳煥拉到外面了，餘下康氏和宋雨姐妹在內院。

宋來丁越說心裏越害怕，康氏上前捉住了她冰冷的手，示意她別說了。但她被宋雨那似笑非笑的樣子，激得汗毛倒堅，根本口無遮攔了。

“自己親妹妹落難了，又故作姿態不理不睬，你算什麽意思，你一點人倫都沒有，你這個畜牲似的東西，你才沒出息，你就是個狗東西，和那些畜牲有何區別！”

宋來丁紅著眼，牙齒顫得嘎嘎響。

宋雨慢條斯理地擡手鼓掌，啪啪啪……“說得太好了，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別人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我？所有埋汰過我的人，都別指望得到我的任何好處。”

接著宋雨指著康氏道：“阿婆，以後不允許你拿任何東西到宋多田家，否則別怪我無情。”

康氏嚇得渾身一抖，若沒了宋雨，她還是個人嗎？猶豫再三，還是松開了宋來丁的手，走到門口叫程苔進來，自己出去。

宋來丁眼神覆雜，幾息間閃過痛恨、無奈、懊惱等情緒，忽地跪下泣道：“阿姐，我錯了，你幫幫我。我不想給阿娘賣掉，賣給人伢子無非做奴婢，最強不過嫁到沒出息的人家，我一輩子就完了呀。”

宋雨攤手，“我都說了，等我睡醒再說，你就急不及待。你這樣子怎麽裝溫婉善良？你這樣沖撞我，傳了出去就是目無尊長，以後能有好婆家？你姑翁不怕了你？”

一連幾問，問得宋來丁臉青唇白。她慌忙起身四周圍看了一圈，沒人，然後沖出去囑咐陳煥，叫他不要多嘴，接著又回到內院，把門閉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

“阿姐，我錯的了，你念我年歲尚小不懂事兒。你看你出這樣的醜事，後來遇上陸公子，人生就變了。可我還是什麽都沒有，天寶哥又不回來了，我沒個依仗，你不幫我誰幫我呢。”

“難道日後你富貴了，就想別人翟你脊梁骨說你有個做奴婢的妹妹嗎？”

宋雨呵呵笑了幾聲，這些話真是太熟悉了，仿佛就在昨天。

“來丁說的實在，長兄肯定不樂意的，大概就幫你說個親而已。你長得好看，心寬體胖，比阿姐好多了，必定能有個好婆家。到時阿姐寫信問過陸公子，為你添些嫁妝，體體面面地出嫁吧。”

宋來丁臉色變了又變，她要嫁給徐天寶，她要當人上人，怎麽能輕易嫁出去？再說，宋家村附近也沒能配得上她的青年才俊呀。

真是急死人了。

為了自己的前程，宋來丁不得不向宋雨卑恭屈膝，“阿姐說的是，可阿姐的夫君是人中龍鳳，身為你胞妹，怎麽也得嫁個差不多的夫婿，不然會辱沒了姐夫呢。”

宋雨心中感嘆，這些條條框框真能束縛人，可是書裏那些世家大戶，誰沒幾個窮破落的親戚？

丞相的親戚也有賣草鞋子的。

她宋雨才不在乎呢。

“嗯，說得也是個道理。”宋雨露出了個淺笑，眼神不慍不火。

宋來丁頓時覺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無處著力，心又涼了。

宋來丁不知道怎麽辦，呆呆地望著宋雨的棉綢繡花鞋，好漂亮，她也想穿。

到底如何才能穿上？

程苔看著氛圍有所緩和，道：“來丁姑娘，我家姑娘說得很清楚了，晚些回去宋家村就會到你家裏看看，你先到外面歇息吧。”

宋來丁無可耐何，只得拖著沈重的步子離開。

宋雨吩咐道：“廚房的人應該回來了，讓他們做些點心送去給阿婆和來丁用吧。”

宋來丁腳步一頓，回頭望向宋雨，撲通又跪下，“阿姐，我真的錯了。真的。”

宋雨唇圈笑容擴大，略顯寬和地道：“去吧。”

程苔搓了搓手，“廚房的人沒回來呢，小婢去張羅吧。”

“嗯，需要用些什麽，和陳煥說。”

宋雨轉身回了屋裏，重新躺到床上，右手輕勸撫上小腹。為什麽從來沒有那種孩子父親的記憶浮現？

有時候她會想念陸北定，有時候，她也想到將來這小鬼問起父親，她要怎麽回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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