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另一個談判局

關燈
自從文熙跟他說了那些話之後,俞航在家裏躺了兩天。

吳碧芝因為沒得到兒子的承諾,又跑去老宋家。兩股水流,堵住其中一股,這事就算解決了。

這次去的時候,文熙在家。這回,她也把話說得很清楚。

“你們這個年紀,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還不太理解這個社會的殘酷。宋編輯,我看你理智一點,比航航要清醒,所以誠懇地拜托你,就到這裏吧。你也知道,他從小受了很多委屈,好不容易有現在的成績,也有不錯的結婚對象,不該這樣胡耗下去的。也許他現在不情願,但日後會感激你。你們年紀輕輕的,還有漫長的路要走,等到事後再來後悔,真的就晚了。與其等發現來路已斷,早就回不去時再來懊悔,不如現在就痛下決心,對你倆都好。好好的孩子,為什麽非得自阻前程呢?”

文熙沈默著聽她說完:“我已經跟他說過了,不會再有這事了。”

吳碧芝見他神情鄭重,信了他。她起身時,打量了一下宋文熙:“以宋編輯的條件,找個滿意的妻子應該不算個難事。你給航航一條生路生路,也是給你自己一條生路,好自為之吧。”

門“噠”一聲關上。從吳碧芝進門,說要跟文熙談談時,老宋就一直在廚房裏忙碌。兒子已經承受過多壓力,他也早已表明自己的態度,不想像個好事小老頭一樣,湊在旁邊跟人一唱一和地做文熙的思想工作。

客廳裏,宋文雅看著一臉落寞的弟弟:“我是不明白,男人之間,能有這麽難斷的情意?”

文熙瞥她一眼:“你自己的事情都扯不明白,別來操心我。”

“我不一樣的,我的情況屬於人人都能明白系列。你這個,聽上去就不靠譜。當時那女人上門來,我還以為自己夢游跟俞航有什麽呢。”

她說著就樂起來,被正在吃的餅幹噎得伸直脖子。

“那男人低聲下氣來求你,你開心了?可別先噎死了。”

文雅拍他一下後腦勺:“我關心你,別不識好歹。還有,別怪我多嘴哈。我回頭,是因為考慮孩子,自己從別人的非論中過來的,我可不想讓朵朵再經歷一次。但你不能回頭,因為沒有什麽值得回頭。反而回頭了,那些流言蜚語就會朝你湧來。說到底,男人之間極不牢靠的。青春年華風華正茂時,彼此怎麽看都順眼,但真要過日子,你以為,鬧著玩呢!沒那麽容易的。”

文熙淡淡地說:“吃你的餅幹!”

雖然在爸爸和姐姐面前裝得很灑脫,但心裏始終擱置不下。這一段心事,不知道該把它埋葬在何處。他躺在床上,不停睜眼閉眼,五行煩躁。倏忽想起他倆在電梯裏遇見的情景,想象俞航按下相機快門之後,註視自己在照片中的側影的情形。想起他坐在自己椅子上轉過來時微笑的情景,想起他等在雨中的情形,想起他耍賴把車開跑的情形,想起第一次被他強吻的情形,想起爬山時的情形,想起第一次溫存的情形,想起他開車等在小區外面的情形,想起他溫潤的唇……

想得渾身潮熱,不願去追溯,但那些記憶卻像擰開閥門的噴泉,按都按不住。文熙感覺眼皮發疼,想要不受幹擾地睡上一覺,意識卻格外清晰。這一晚,他幾乎是睜著眼度過了一夜。

俞航則是睡了醒醒了睡,吃飯叫外賣,順便跑到門口嘀嘀嘀換掉了開門密碼。吳碧芝在外面拼命叫喚,他都不開門。

陸姍姍打了好幾次電話。俞航分別用了拒接、靜音、用被子捂住的方法來逃避。實在煩不勝煩,他兇狠地劃開屏幕,接了。

陸姍姍問他幾時來上班。

俞少爺頂著一頭亂發,隨便數數手指頭:“一二三四五天吧。”

陸姍姍說,你怎麽不連六七也數了呢?

“周末不是休息?”

那女人啪地掛了電話。

但隨即,另一個陌生號打來,俞航以為是騷擾電話,剛好有火沒處發,打算罵他一頓再掛掉。

臟字還沒出口,他轉換了語氣。電話那頭是個他認識的人。

俞航勉強把自己收拾一下,換下的衣服已經在柳條筐裏堆滿了,他一腳踢開,開始在櫃子裏找尋能穿得出去的衣服。

其實,打扮不打扮真不重要,尤其還是去見文思媽媽。但自己要這副樣子出去,太不成體統。

在一家不算大的咖啡館裏,跟著侍從左拐右拐,好不容易來到那間小到只能容情侶坐下的狹窄包廂裏,看到秦女士已經等在那裏。

等侍從上了咖啡,退出去時關上門,秦女士才註視起這個客人來。

可能從文思那裏聽說了什麽,比起之前,她端淑的面龐上沒有一絲往昔溫柔的表情,相反還有些冷色,尤其那雙雖有些歲月痕跡且依舊有神的大眼睛看過來時,讓俞航不自覺地抓緊了手中的杯子。

她把咖啡杯往托盤中一放,發出“噔”的一聲:“你大概知道我為什麽找你來吧?”

俞航先點點頭,後又搖搖頭:也許文思根本沒提這件事呢。

以前她喜歡跟吳碧芝的口音,喊他“航航”,但今天,她一直用“你”稱呼。

“我找你來,只有一件事。”

最近每個來找他的,都說只有一件事。媽媽爸爸這樣,文熙這樣,現在,這個女人也這樣。不用說,這一件事,不是叫他分手就是取消婚約。

“不要再跟我兒子來往了!”

俞航配合地點了點頭,隨即發現不對,這女人是被氣昏了?把女兒說成兒子?

“我跟文思,本來就沒什麽。”

秦女士雙唇一抿,望著他:“我說的,是文熙。”

文熙?文思?

俞航有些犯暈,是她口誤還是聽錯了?我明明說了文思啊,她卻……

“文思?”

秦女士放大聲量:“宋文熙!那個雜志社的。”

這回,俞航聽明白了,但文熙跟她有什麽關系,她到底是配合我媽來做思想工作還是?

“宋文熙是我兒子。”

俞航握著咖啡杯的手有點松脫:“不——可能吧?他媽早就死了!”

這下倒是秦女士握咖啡杯的手抖了抖:“誰跟你說的?”

“——聽文熙說,他媽出車禍死了,死在一輛白色面包車裏。”

俞航看見秦女士明顯在發抖,不知道是震驚還是生氣:“我當年是坐著白色面包車離開的,所以——他可能理解錯了。但我就是他媽媽。”

媽媽沒死,卻說死了。俞航看看面前衣著考究的女人,覺得這其中定有什麽故事。不可能文熙目睹了那起車禍,媽媽死裏逃生,卻一直沒發現啊。

秦女士的表情緩和了點:“你跟文熙的事,我都聽說了。你是個聰明孩子,應該知道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這種事,一起看對眼玩玩可以,但當真就不好了。”

從這麽端麗的女人嘴裏說出這種話,俞航有點難以置信:“什麽叫玩玩?”

秦女士居然吃吃一笑:“比起你媽媽,我是不是大度一點?我雖不年輕了,但感情的事不外乎那幾種。不要說你跟文熙,就是真心相愛的男女情侶都少有白頭到老的時候。過日子,會受很多因素幹擾,不是兩情相悅就能解決的。任何不能給對方保障的感情,都只能算玩玩,懂麽?”

俞航卻覺得這人跟自己媽媽一樣,不可理喻。

她繼續說:“我是過來人,才這麽奉勸你。我不怕丟臉,跟你直說吧。文熙四歲時,我跟他爸離婚,跟了現在的老公。作為丈夫來說,文熙爸爸老實顧家,還算過得去。但作為男人來說,他膽小沒魄力,不能成大氣候。而文思爸爸就不同了,他對我有誠心,又會掙錢,跟這種男人才不會吃苦,所以,我果斷離婚了。”

“為了一個男人,拋棄了自己的孩子?”

秦女士不以為然地努嘴:“我覺得這不叫拋棄。我去爭取更好的生活,以後對孩子們都好。我跟他爸沒感情了,還裝作夫妻和樂的樣子,何必呢?”

“那他們現在接受你給的更好的生活嗎?”

“他爸不讓我見孩子,我每次只能偷偷去看。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擁有富裕的生活,如果哪天他們遇上什麽困難,我可以毫不費力地出手相助,而不是跟著他爸一起抱著腦袋想怎麽辦。

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些,是想說愛情啊婚姻啊,其實很不堪一擊,只有掌握在手心裏的錢最實在。不管男女還是男男,一開始幻想得很好,可真在一起,就會變得現實起來,最終還是不歡而散的話,還不如趁著各自青春,多找些安心的出路。話糙理不糙,玩過之後,滋味嘗過了,就收起這份心吧。”

俞航轉著杯子:“如果我不答應呢?”

秦女士微笑:“你怕也沒這個恒心。話已經點透了,你再不肯,我只能另想辦法。我不信,你爸媽就能隨你這麽胡鬧下去。”

“阿姨,既然你這麽說了,我也跟你說實話。我喜歡文熙,是真的。我不會來尋求你的支持,也不會尋求我爸媽的支持。我和他都是成人了,有自己的判斷能力,其中的利弊不需要你們來告訴。說得不客氣點,你既然很少出現在文熙生活中,那麽,我也沒這個必要跟你坐著繼續談論這件事。是好是壞,都不關你們的事。”

秦女士臉色微紅:“你媽媽平時就這麽教你說話?”

“她跟你一樣,平時不管我,不該管的時候沖出來維持秩序了。”俞航站起來,將咖啡的錢放在桌上,擡眼說,“你們都犯了同一個錯誤,不知道孩子會長大,長大之後,等你們想要收回控制權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推門出來,還以為她會沖出來,卻沒有。可能那些話傷了她,但是,這是事實,提醒她一下也沒錯。

作者有話要說:

拉了兩天肚子,現在連蹦到衛生間都費力。喝了幾口楊梅酒,在肚子上熏了兩根艾草,到了這時,總算消停了,趁著飯還沒好,來更文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