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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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天氣不錯,陽光融融,風也不怎麽凜冽。

文熙從車上下來往大門口走去時,俞航特地跟上去,解下自己的圍巾他裹上。

門衛室裏那個瞇縫著細眼的保安,也許此刻正睜圓了雙眼看著這一幕。

他不想因為來回推脫,增加保安看到他的幾率,就沒再推脫。

早上九點,很少有同事們按照這個點來上班,尤其是秋冬季節。遲到的理由五花八門:堵車、寫稿、鬧鐘停了、昨晚趕活動、去開會了……雖說由於采訪對象的時間不一致,加上每個部門都有小組活動,要統一上下班時間實在有些勉強。曾有人提議實施打卡簽到制度,但還沒試行一周就被迫叫停了。連主編都不能做到,何況他們。

文熙踩著點來,辦公室裏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臨近年關,誰的心思都不在工作上,尤其對這些早已交稿的編輯來說,目前手頭上的工作基本相當於混工分,很多女同事公開在上班時間交流網上購買的年貨和新衣。

文熙來到座位上,若妍已經在了,她擡眼看看,沒作聲。

“哦,宋編輯,來得正好。有事問你,過來一下。”

主編才要轉身,突然回頭:“你脖子怎麽了?”

辦公室裏溫度高,文熙剛把圍巾解掉,主編像被嚇了一跳。

若妍看過來,看過之後又低下頭。

隔壁桌上有面小鏡子,文熙湊過去,看見自己的脖子上有青的紅的痕跡,一時羞慚至極,恨不得立刻鉆到地下去。

主編關切地問:“沒什麽不舒服吧?”

“沒有。可能昨晚吃東西過敏了。”文熙跟著主編出去時,手不自覺地把衣領往上扯,可一松手,又落會原處。所以,從主編辦公室回來,他一直低著頭。

好事的同事們可不放過這麽大好的八卦機會,他剛一進門,就有人圍上來,看西洋鏡似的把他圍起來,七嘴八舌地開腔了。

“宋編輯,昨晚幹啥去了?”

“都到這程度了還不肯介紹給我們,做人過分了點,”

“吻成這樣,這女的該有多饑渴?”

“沒想到宋編輯喜歡強悍的。”說著,拿眼瞟瞟一直沒擡頭的胡若妍。

宋文熙勉強擠回座位:“說了是過敏。”

眾人哄笑,文熙看著椅子背上的那條圍巾,有點氣悶。才打開電腦,老宋來電話了。

昨晚一夜未歸,而一向懂事的文熙後來連一個電話都沒有,做爸爸的當然要來問問。

“哦,爸爸。我沒事,昨晚——”他看一眼四周,那幫人正屏住呼吸聽他說電話,“在朋友家睡的,因為太晚了。”

眾人恍然大悟地發出整齊的起哄聲,同時聽見若妍把筆往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

掛掉電話,那幫急切想獲取最新情報的人又圍上來,沒有日程,沒有壓力的日子,這些人就喜歡這樣放飛自己。

“宋編,在哪個朋友家睡的啊?”

文熙裝作整理辦公桌:“好奇害死貓,少打聽別人的事。”

“你來雜志社也有三年了。我們中間哪個有了另一半,不都是發朋友圈秀恩愛,請客、介紹求融入的?你吃了我們不少頓飯,輪到自己了卻藏著掖著,是不想出這個請客吃飯的錢呢還是怕我們見上一面,你女朋友就會少塊肉?”

這批人再不給個準信,今天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只好先穩住他們:“等時機到了,會介紹給你們認識。”

若妍聽這意思,是承認了,心中的妒火猛然升騰起來。自己費了這麽多心思,還不及外頭一個小賤貨。

同事們不依:“什麽叫時機啊?認識了就叫時機,給我們看看嘛。”

“是啊,太好奇了。能勾搭上我們宋編輯的,不是一般角色。要不,破一次例,我們來請客,你負責帶女朋友過來?”

文熙只說,再等等。接下來大夥再怎麽纏,他都不開口了。

晚上下班,若妍在門口攔住他。

文熙看她面無笑意,不想惹她爆發,配合地跟著來到一個大樓背後。

“你談戀愛了?”

文熙點頭。

若妍自嘲似的一笑:“很想看看,什麽樣的女孩能吸引到你?我跟她比,到底哪裏不如人?背景,美貌,還是金錢?”

“別瞎猜了。”他看若妍一臉不甘心的倔強樣,又說,“你什麽都好,就是不適合我,我只能這麽說。我只希望,我們還可以做朋友,也希望你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若妍紅著臉問:“什麽叫幸福?對我來說,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會幸福!你老實說,我到底哪點配不上你?!”

“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再怎麽說,都不能改變這一點。都是成年人,我不想多說。而且現在不管說什麽,都是在傷害你,所以,你不要再執著下去了。”

文熙轉身離開,留下若妍靠著墻壁抱頭痛哭。文熙聽到了哭聲,沒有回頭。在他看來,既然要割斷一個人的念想,就該決絕。他沒註意到,墻角還站著一個人,看到文熙走開,不覺將手握成拳頭,緊緊攥住。

晚飯時,老宋也看到文熙脖子上的瘀痕,但兒子的視線一回來,他就躲開。

但還是壓制不住好奇心,扒了幾口飯之後問:“你那位朋友,還好吧?”

文熙隨口說:“還好。”

老宋放下筷子,語重心長地說:“文熙啊,爸爸是過來人。你長大了,該交女朋友了。有什麽事可以告訴我,不用不好意思。”

文熙把一口飯放在嘴裏慢慢嚼著,心想:真告訴你,你還不得氣暈過去。

“沒有,就是一朋友。”

老宋發揚開明家長的風範:“只要你喜歡,爸爸就喜歡。帶過來給我們看看,又不逼你結婚。只認識一下,熟悉熟悉不也挺好?”

文熙用筷子戳戳飯粒:“爸你就別操心了。我想帶的時候就會帶過來。”

老宋欣喜不已:“真的?”

“真的哦,別這麽心急好吧?”

老宋滿口答應,根本不知道兒子這麽說只是敷衍他。不過,文熙想,總有一天,他會帶個女孩回來的,等俞航要成家立業的時候。如果真到了那時……

飯還沒吃完,就聽見門咚咚響。文熙說:“張嬸又來了。”

打開門,卻看見文雅母女直挺挺地站在門外。見到老父親,文雅突然嚎啕大哭,連著朵朵都哭起來。

文熙急忙起身,望見姐姐身後還拖著一個大箱子,不像平時只是來避避風頭的樣子。

把朵朵抱進來,文雅任由弟弟把箱子拖進來,自己往桌旁一坐,繼續哭。

老宋關上大門,見女兒說不了話,就問朵朵。孩子似乎嚇壞了,抽抽噎噎地說不清楚,只說有阿姨,爸爸不要我們了。

文熙大概猜出來什麽事,先給孩子洗臉漱口,把她收拾幹凈之後,讓她在外公房間裏看動畫片。再次來到客廳時,文雅已經止住哭泣,但說話還是一抖一抖的。

“你姐夫說有一筆賬要上門討要,又怕那人賴賬。我剛好有支錄音筆,就讓他放在貼身公文包裏,將對話錄下來,倒時真要對簿公堂就能留個證據。他不知道怎麽用,我就跟他說,摁亮開關,就能錄了。他說知道了。第二天,我給她整理包,看到錄音筆的燈還亮著。就想檢驗一下,是不是錄進去了,結果——”

文雅又抽泣起來,連抽了好幾張紙,老宋坐在女兒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

“結果,那天他根本沒去要債。倒是把他跟那個狐貍精的茍且之事全錄下來了!爸——他怎麽這樣,我這麽為他,他卻這麽對我?”

“從錄音能聽出什麽?還是弄清楚——”

文雅瞪著弟弟:“當初是誰說他有問題的,現在又這樣!”

“當初又是誰死活不信的?”

“上次是你一面之詞,可現在證據確鑿。兩人幹事的聲音的錄下來了,那女的還恬不知恥地說套子戴歪了!大白天,在辦公室裏幹這事。現在總算知道,為什麽每天早出晚歸他都不嫌累,原來在幹這種齷齪事。爸爸啊,我們的命怎麽都這麽苦啊——”

沒來由被女兒拖下水,老宋只有默默擦眼淚的份兒。

文熙等姐姐平靜下來,問:“那女的是不是叫林巧?”

文雅瞪大眼睛:“你怎麽知道?”

文熙當然不能說,姐夫把那個女人當個寶,上課下課風雨無阻地接送,否則,文雅估計立刻就要紅著眼殺回去,只說:“俞航認識她,所以上次套了她的話,總覺得她男友跟我姐夫有點像。”

文雅恨恨地咬著牙:“不要臉的東西!”

“你這樣出來,姐夫沒說什麽?”

“說什麽?一開始矢口否認,後來沒辦法抵賴了,就硬挺起來了,說他就幹這事,怎麽了?男人有這些不是很正常嗎?沒過一會,他媽來了,剛開始以為我無理取鬧,給她聽錄音之後,軟了一小會,很快又向著兒子。我急了跟她吵。她說,就你這樣,菜不會燒,話不會說,成天只知道跟老公吼,哪個男人願意跟你過日子!他現在才想起來去外頭找女人,我都嫌遲了!聽聽,什麽樣的娘就教出什麽樣的兒子,我本來要把朵朵丟給他們,他們不要,就帶孩子一起出來了。”

文熙看一眼房間裏的孩子,孩子已經忘卻暫時的憂愁,正安靜看電視。想到因為大人們的爭吵,又把孩子推入無助的境地,文熙心中厭煩。想到這裏,他又不想結婚了。或許婚姻可以寬慰父親的心,可真過不好,像文雅這樣,老宋只會更難過。

爸爸端來臉盆,讓文雅洗一把臉。洗過之後,勸她不要難過。這個平素裏溫吞的男人,卻以堅定的態度說:“實在不能挽回,你跟朵朵就住在這裏,家裏熱鬧點。就算離婚,不是你的錯,不要再哭了。”

文雅努力點點頭。

夜色浸上來,漫上窗欞。文熙躺在床上,剛才姐姐還在隔壁跟人打電話,訴說著什麽,現在沒動靜了。在心頭擱置那麽久的懷疑落實了,傷痛的同時,也安心了。不論怎樣,她都獲得了真相,不用在那個男人的謊言中掙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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