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出軌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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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熙是在姐姐住的小區門口接到朵朵的。

嗚嗚作響的西北風吹得文雅一頭長發亂飄,遮住了白凈的臉龐,在門衛室白熾燈的映照下,眼圈腫脹,渾身上下沒一處能讓人安心。

文雅把朵朵往前一推,不知道跟女兒說還是跟弟弟說:“天冷,快走吧。”

朵朵像被霜打了一樣,乖順地牽上舅舅伸過來的手,靜靜等待大人們談話結束。

不用問都知道,夫婦倆又吵架了。這對戀愛時期驚天動地的夫妻,一個是跟封建家長鬥爭的執著男,一個是為愛奮不顧身的癡情女。文雅那陣子,即使吃粥喝湯都願意跟他過日子。可真到了衣食無憂的時候,三天兩頭拌嘴吵架,反倒不容易過下去了。

文熙原來覺得家庭關系的和睦,在於其中一方能抵住誘惑不出軌。但以文雅的婚姻現狀來看,即使沒出軌這事,也不見得能幸福。

見弟弟只是關註包裏是否給朵朵帶足了換洗衣服,確認過後就要走開,文雅有些不快:“你就不問問我遇到了什麽事?”

文熙說:“又不是第一次被叫過來,一樣的事,一樣的處理方式,還有什麽可問的?”

文雅跟著往門衛室外面走出幾步,靠著一棵大槐樹,說:“我感覺你姐夫有問題。”

文熙拉住孩子,不那麽刻意地捂住孩子耳朵,看上去只是在替她擋風:“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說些沒用的話嗎?”

文雅並不體會弟弟的苦心(她要是能,文熙也不用經常來接孩子了),只想一吐心中的塊壘:“這次是真的,我都看到好幾次了。每天晚上回來,很晚了,還在那裏嘀嘀嘀嘀發信息。”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我都這樣。”

“說是業主,可哪個業主會深更半夜不睡覺,給你聊微信啊?每次聽到那信息來的聲音,都想砸了他手機!”

風刮得更淩厲了,文熙感覺到直透骨縫的冷。

“一個男人在外面拼搏,多少要應酬。你就寬容一點,現在的人半夜發發信息,聊聊天,太正常不過了。你老疑神疑鬼,自己不開心,孩子也跟著受罪。”

文雅瞪大眼睛:“說得好像我沒為這個家在辛苦付出似的。他要麽不回來,回來就垮著副臉,誰欠他三百吊的樣子。對朵朵也不耐煩,誰沒創過業啊,誰沒那些溝溝坎坎啊!非要整得全家都虧欠了他一樣。”

文熙一皺眉:“夜深人靜的就別嚷了。退一步說,真是這樣,你就不能冷靜下來,平心靜氣跟姐夫講講嗎?還沒說幾句,聲調先上去了,誰還願意聽你說?”

文雅不服:“這是我錯。但被我好幾次看到跟那個女下屬一起上車下車,又怎麽說?”

文熙頓住腳:“哪個女下屬?”

“就是跟他一起從老公司出來的那個,你沒見過。我見過幾次,打扮得就跟盤絲洞裏出來的一樣。你姐夫每次都把車開到小區後頭的公車站,就等那女的下公交車,那妖精穿得跟千頌伊一樣的高跟鞋上了他的車!看得我眼睛都要起繭了!”

“也許,是要一起出差呢?或是要辦什麽事?”文熙雖覺得蹊蹺,但回想姐夫的為人,只能這樣說。

“孤男寡女,除了做那事,還能做哪些事?!”

文熙對姐姐的口無遮攔簡直無語,一邊更緊地捂住朵朵的耳朵,一邊說:“調查清楚再說,別這麽快下定論。”

“還要怎麽調查,非要捉奸在床?明明不順路,非要這樣制造機會一起上車出發,在老婆看得見的視線範圍內公然這樣,不是挑釁是什麽?一次兩次也就算了,今天晚上又讓我撞到一回,他還死不承認!”

文熙不願多聽,朵朵似乎也聽出些什麽,只偎在舅舅懷裏不吭聲。文熙讓她別多想,帶著朵朵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出租車。回頭看著文雅有些傷心無措的可憐樣,也有點心疼,把朵朵抱進去之後,對姐姐說:“我找機會跟姐夫談談,別胡思亂想了。”

文雅吸吸鼻子,沒再說話。把頭發往邊上一捋,露出腫脹的臉蛋來,朝女兒木然地揮揮手,望著車子從眼前駛離。

回到家,文熙讓朵朵輕點聲換鞋,自己關了門,剛把鑰匙放到鞋櫃上,老宋疲憊的聲音傳來:“回來了。”

朵朵飛快地跑進去,撲到外公懷裏,呼喊的聲音裏多了些歡快。文熙換上拖鞋,望著歡樂的祖孫倆:“不是叫你不要等嗎?這麽冷的天,凍著了怎麽好。”

老宋讓朵朵下來,領著她去洗漱,一邊意有所指地點點小丫頭的背影:“她媽打電話過來,你說我能睡得著嗎?”

伺候外甥女洗臉、刷牙、洗腳之後,等她聽了有聲故事,安然睡著。老宋才輕手輕腳地闔上房門,走到文熙房間裏來。

文熙把床邊的書一丟,正要熄燈睡覺,見老宋心事重重的樣子,就靠在床頭,等著他說話。

老宋坐在床沿,嘆了長長一口氣,才開腔:“文雅她,沒什麽事吧?”

文熙撫摸著被子上的花紋,說:“還是疑神疑鬼唄,自尋煩惱。”

老宋沈默了很久,說:“這個女兒,我真擔心哪。沒有心眼,從小到大,總是受欺負。好不容易嫁了人,以為姑爺是個老實本分的,卻還是不能安穩過日子。婆婆不疼,丈夫不體貼,真有操不完的心。”

文熙對爸爸的話覺得稀奇,平時,不管文雅怎麽說婆家不好,丈夫不好,老宋都是站在姐夫那一邊。現在居然當著他的面,說起姑爺家的不是來。文熙立刻變得敏感,不安,似乎真有什麽事發生了一樣。

“姐姐說姐夫那事,真有嗎?”

老宋哀嘆幾聲:“有沒有,怕只能問姑爺自己了。我——都看到過幾次,”對著還沒結婚的兒子說這些,他有些不好意思,頓一頓才繼續說,“看上去,不像是領導跟下屬的關系,感覺姑爺對那女的比自己老婆都體貼……”

老宋有一次送朵朵上學之後,想把現蒸的包子帶給女兒,就走著去她家。走到文雅家附近的公車站,看到姑爺的車,嘀嘀按著喇叭。雖然自己離車還有段距離,老宋聽他連按喇叭,以為看到他了,剛要揮手招呼,卻看見一個打扮入時的年輕女人沖著車子揮揮手。

老宋見女婿下來,像迎接貴賓一樣,替女人打開副駕駛車門。看見過一次,老宋沒在意,沒準是業主什麽的。聽女兒說,女婿公司是承接各類戶外廣告的,需要應酬很多顧客。所以,雖然心裏不釋懷,還是當做客人來看待了。

這種情形,他接連又看到過幾次。兩人雖然沒當面摟抱,但舉止態度極其暧昧。加上這陣子文雅老鬧,老宋心裏也跟著平靜不起來。以前,文雅再怎麽無理取鬧,都沒往這方面衍生,現在想想,或許女婿真不清白。

可話說回來,做父母的,即使真有這事,除了安慰孩子也沒什麽好辦法。不可能沖到姑爺面前去質問。或許別的父母會,但老宋不是這種人,從來只選擇容忍。好與不好,是夫妻之間的事,只能由他們自己來解決。

文熙嘆口氣:“改天,我去跟姐夫談談吧。”

老宋說:“你去談他能聽你嗎?還是讓文雅自己去解決。”

“就她那……”

老宋捶捶腿(一到冬天,他的老寒腿就經常發作),打斷他:“各人的命,聽天由命吧。真要有,他都不考慮孩子,還能聽進去我們的話?”

看著父親眼角的歲月痕跡,一個六十還沒到人,卻比周圍很多同齡鄰居蒼老很多。一個男人,從三十多歲開始,孤單又辛苦地撫養大兩個孩子。因為怕孩子得不到足夠的愛,他在工作之餘,努力學習廚藝,洗衣做飯,還要試著跟別的父母一樣,每晚給他們讀故事。

老宋的普通話口音很重,文熙就在他蹩腳的口音中,體會到這個男人的不易。爸爸操勞了一輩子,只等到文雅結婚,等到文熙順利找到工作,才算稍稍緩下節奏來。老了之後,仍在替子女擔憂,擔心他們吃不好過不好,有什麽心事都擱在心頭,從不跟孩子抱怨。正是他這種隱忍,才讓文熙更心疼。

老宋摸摸兒子的手,眼圈泛著紅光:“有時候,爸爸真覺得對不起你們……”

文熙跟著被勾起傷心往事了,略略哽咽著:“我沒覺得。你一直是一個好爸爸,很好的爸爸。”

“要不是我沒用,你們也不會失去媽媽,怪我沒本事……”

文熙抹掉眼角的淚,沈聲道:“又提她幹嘛?”

“她畢竟是你們的媽媽啊。”老宋見兒子偏過頭去,還是低聲說,“如果有一天,她後悔了,想要認回你們,保證給你們更好的生活,你跟文雅……”

文熙問:“這麽多年都丟下了,現在才來後悔,晚了!再說,什麽叫更好的生活,沒有她存在的生活才是更好。”他將被子一拽,“我困了,你也回去睡覺吧。”

老宋知道他不高興了,兀自點點頭,走出門去。

過了一會,文熙聽見爸爸用水洗臉的聲音。煩悶地將頭往後一靠,淚水順著眼角緩緩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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