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是從課桌上暴跳起來，渾身冷汗，仿佛撞破一層黑暗的膜回到了現實裏。他的面前站著諾諾，正用力拍他的腦袋，拍得他一陣陣發暈。空蕩蕩的考場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我真佩服你誒，能睡得那麽死。”諾諾撇了撇嘴，“其他人都全神貫註，恨不得把耳朵豎起來，你那麽托大，因為自己是‘S’級麽？”

但路明非仿佛沒有聽到一樣，只是失魂落魄的低著頭，低聲的詢問者如同黑色烏鴉一般站在他身邊的光呆“他是誰？”

“你知道他是誰？”

“但我不知道。”

“沒關系，你只要清楚我是大魔鬼，他是小魔鬼就行了。”

一旁收起卷子的諾諾用一種怪異的目光看著路明非，看著一旁空無一人的教室，雙手抱胸語氣怪異的說道“師弟你該不會真的是……精神分裂吧？”

路明非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失魂落魄的離開了這裏。而諾諾拿著那張試卷走到教室的門邊，門口站著曼施坦因教授，他打開了沈重的黑色密碼箱，把最後一張試卷也鎖了進去。曼施坦因教授打亂了密碼表之後沖諾諾點點頭，“送到諾瑪那裏。她是閱卷官。”

曼施坦因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離開教室的路明非，雖然也有些好奇這個S級到底看到了怎樣的靈視，但作為教育工作者的操守讓他秉持了絕不胡亂打聽別人小秘密的好習慣。

沒人會想將自己記憶裏最深刻的一幕告訴別人的，無論他是好是壞。

在圖書館二樓的洗手間內，水龍頭裏流出清涼幹澈的水刺激著路明非的皮膚，他捧起水來撲打在自己的臉上，試圖讓自己從那迷蒙的夢境中反應過來。

一切都像是現實，一切又都像是夢境，他的夢和現實像是交融那樣拆解不開。

那到底是夢？還是自己的靈視？

大魔鬼告訴他，那是他的靈視，那個叫路鳴澤的小男孩就是他記憶中最深刻的人。但這不是扯淡嗎？他路明非一來不習慣搞基，二來對路鳴澤抱有的也僅僅只是普通表弟甚至更加惡劣的關系。從小到大他都從未覺得自己應該是那個路鳴澤的哥哥，他是路明非，他是路鳴澤，他們完全是沒有聯系的兩個人。

所以他不明白這究竟是為什麽。如果說光呆是大魔鬼，那個路鳴澤是小魔鬼，那麽地獄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為了自己這個爛人的靈魂居然派遣出了兩位魔鬼誘惑收割他的靈魂。但如果那是個小魔鬼的話，他又會負責一些什麽東西呢？難道說大魔鬼實現自己的願望，小魔鬼收割自己的生命嘛？

“不，無論完成任務還是收割報酬都是我一力完成並承擔著的。他並不負責收割你的生命，事實上我和你契約的一切流程，他都不會插手。”

跟鬼一樣突然出現的光呆在他旁邊的洗手池裏，一邊用水龍頭清洗著雙手。一邊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淡淡的說道。

“那他有什麽用？擔當我和你們的地獄之間的客服嘛？有什麽投訴的問題就找他，然後被勸導勸導的舒緩心情最後放棄投訴？”路明非吐槽道光呆沒有回答，只是斜視的看著他。這個眼神讓路明非有些不寒而栗，忍不住說道：“他不會真的是我的客服吧。”

光呆微微一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著路明非笑道：“不用在意，呼喚我或者呼喚他並沒有什麽本質上的區別。我和你的契約簡單粗暴，十個不過分的願望換取四分之一的生命。除此之外契約別無任何內容，所以你並不需要擔心我玩弄一些騙人的伎倆，我只會達成你心中最想達成的願望與欲望。”

“胡扯，自由一日的時候你明明——”路明非的話還沒說完，身後便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他立刻裝作洗手的樣子。等那腳步聲遠去的時候，身邊的光呆已經不覆蹤影了。

他嘆了口氣，擦了擦手，便離開了這裏。

但他沒有回頭，沒有看到走廊的另一端兩個人正靠在墻壁上靜靜的看著自己，一大一小，都是一身漆黑的西裝。路明非有一句話沒說，就是路鳴澤比起自己來更加像是光呆的弟弟，他們都穿著黑西裝，而且他們都是顏值遠遠高於平均線的人，更加重要的是，他們是同類——都是魔鬼。

“哥哥到現在為止，已經許下了多少個願望了？”路鳴澤的黃金瞳倒映著遠處的紅光，對著身旁的光呆問道“六個了，還差四個我就能再次完成四分之一的部分了。”光呆這麽說著，看向了路鳴澤的袖管，在那下面，是遍布的傷痕與死亡,纏滿了繃帶，手腕幹枯“你離又一個四分之一的生命逝去，更加接近了。”

“呵呵，這麽快就許下了六個願望嘛？”路鳴澤笑著搖了搖頭，淡然說道“死亡並不可怕，不過是一場長眠罷了。對於我們來說你是超越者，對於凡人來說我們是超越者。我們不在乎死亡，我只是想在最終逝去之前，目睹他抵達那鋼鐵的王座而已。”

“你不在乎有人會因為你而傷心嘛？比如說你的兩個員工，還有你的助理和女孩兒。”

“不在意啦，她們也都長大了，都是大姑娘嘍。至於零，她最終會是我哥哥的女孩兒而不是我的。話說你作為二老板，難道一點想法都沒有嗎？”路鳴澤笑著扭過頭去，光呆的表情卻依舊淡然，他嘆了口氣，搖頭道“果然啊，你的人性最近也快修覆的差不多了。但即便是這樣我也不應該用凡物的性質來衡量你。屠龍者先生，我們的交易不會有任何改變的，對嗎？”

“對，契約一旦簽訂，任務一旦派發，我就必然會完成你的任務。”光呆淡淡的說道“當然，還有我的報酬。”

“呵呵，那是自然。”

……

“嗨！嗨！怎麽樣？怎麽樣？你一臉作弊被發現的樣子。”芬格爾坐在路明非旁邊，用肩膀拱他，“S級，考試的結果如何？”

“怎麽樣——還能怎麽樣，我也不清楚考得如何啊。”路明非嘆了口氣，抓了抓腦袋有些煩躁道“你說的那個龍文讓我夢到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其實我也不清楚那是不是夢，反正睡起來亂七八糟的。”

“夢？”芬格爾瞪大了眼睛，“你對龍文言靈產生了共鳴，你不是說你從未聽懂這些龍文麽？”

“鬼知道。”路明非嘟囔著，在這卡塞爾高穹頂餐廳的第四號餐桌的盡頭等待侍者上菜。花崗巖的墻壁上掛著歡迎新生入學的拉丁文字樣，但這一桌子就只有他和芬格爾，那些新生大概是吃完了還是怎麽的，反正這桌子一個人都沒有。

都說靈視能讓人看到比心還深的地方，可比心還深的……不就是胃了嘛？

雖然大魔鬼先生和卡塞爾的人都說自己的龍裔，可路明非卻一丁點兒實際的感覺都沒有，而且不是說每一個龍裔都掌握著一個跟特異功能似的‘言靈’嘛？那自己的言靈是什麽，召喚魔鬼嘛？

如果那真是自己的言靈，那或許就應該是最牛逼的言靈了吧。

“傳過去！”侍者說著把一份午餐放在芬格爾面前，路明非看見裏面的菜色，楞了一下。

芬格爾嘆了口氣：“德式菜，你覺得有什麽？除了烤豬肘子就是熏豬肘子，還有土豆泥和酸菜，可憐這套該死的菜譜我已經吃了八年！如果不是因為卡塞爾的德國菜便宜我絕對不會去吃的。”

“可你不也是個德國人。”

“是德國人可不代表習慣吃德國菜啊？讓你天天來回吃這三種菜看你膩不膩。”

芬格爾一邊吐槽著一邊大口對著豬肘子咬下

“反正考完了，等結果吧，我明天可以帶你在校園裏轉轉。”

“明天不是有課嗎？”路明非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斜飛，不遠處的一張桌子上，諾諾和那個金發皇帝般的學生凱撒正並肩而坐，學生會的幹部們圍繞著他們，個個面色凝重，不時地向著路明非這邊飛過一線冷冷的目光，然後被和路明非目光相接立刻就縮回去了。

那個凱撒還一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自己，路明非抖了抖，他不會是……那個把。

就算是那個，他應該對自己這種臭魚爛蝦沒啥興趣參隊。

“哦，這你倒不用擔心，這個學院經常因為教授有任務外出而停課極晝，據我所知你的三門課目前都在停課中，譬如‘魔動力機械設計學一級’的授課老師曼斯·龍德施泰特教授，正在中國客座講學。”芬格爾打了個飽嗝兒。

“中國……曼斯龍什麽教授……”路明非聽到祖國的名字心裏稍微悸動了一下，然後緊接著回到了自己郁悶的狀態。

補習啊，補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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