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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人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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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陽關手下的人調查回來,一切確如店老板所說,這家藥鋪也從沒有與官府的人勾連過。暮雪如同洩了氣的皮球,跟在王陽關後面緩緩地回去王府。

臨上馬車,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王爺,奴才真的沒有想過害你。”

王陽關道:“口說無憑。”

她自知爭辯亦是無用,手輕輕一松,神情變得淡然許多:“奴才反正也是一死,今日不想回王府了。”

“那你想去哪?”

暮雪被問得楞了楞,也不知自己還有何處可去。若是回沈家,必然會被養母責罵,帶罪之身也沒有臉面再去見人,便道:“奴才就沿著護城河走走,算是不辜負這般春色。”

微風拂過路邊的楊柳,樹上新抽了嫩芽,花開錦繡,到處盎然春意。京城與江南的春色是不同的,若說江南是小家碧玉的秀美,京城便是磅礴大氣的壯美,可這壯美中,卻透著幾分高處不勝寒的孤單。

他不準許,她自嘲地一笑:“為何不準?奴才逃也逃不出這生天,怎麽,您想將奴才現在就地正法?”

只剎那間,身子一輕,他已將她打橫抱上了馬車。她有些害怕,以為自己的猜測就要成真:“你真的等不及這一會麽?”

警惕地盯著他的動作,仿佛他馬上就會出手掐死她似的。不料,他慢慢靠近,忽變溫柔:“我何時說了要殺你?”

暮雪眼裏閃過一絲光亮,又立刻撲滅,她舔了舔嘴唇,耷拉著道:“你不是說要將我拿去定案嗎?”

她不與他用敬語,一是生他的氣,氣他不信任自己,二是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得死罪,沒必要再謹小慎微的了。

馬車開始動了起來,她人向後一仰,正好落在他的懷裏。柔軟的絲綢質地,摩挲著她的臉頰,她忍不住貪戀起這樣堅實的懷抱,不肯離去。

“怎麽?想用美人計?”他一笑,摟緊了她。

她一蹙眉,正要說些什麽,他已壓低了聲音,在她耳旁私語:“誰讓我就吃你這套呢。等會到了宮裏,陪我演出戲。”

她見他神神秘秘的樣子,不免疑惑起來,也同樣壓低聲音問:“什麽意思?”他接著附耳將計劃告訴她。

一路顛簸,她一直在他懷裏,直到下馬車時,他才用胳膊推了推她,笑問:“楞著做什麽?”

暮雪委屈地嘟囔了聲,問:“你真的相信我嗎?”

王陽關聽了,伸手撫了撫她的頭發,指尖穿過柔軟而溫暖的黑發,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若我連自己夫人都不信了,世上又還能信誰呢?”

她別過臉去:“你娘告誡過我,我只是個妾侍。”

話沒說完,他已用食指堵上了她的嘴。

“對不住。”

很難想象這三個字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她一擡頭,他已收起玩笑的表情,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待時機到了,我一定把欠你的,都補上。”

嫁入王府的這些日子,他對她不鹹不淡,不曾想突然來句嚴肅的表白。暮雪只覺面頰一燙,沒有回應,迅速地跳下了馬車。

到了幹清宮面聖,審此案的幾位大人都在,暮雪總覺得皇帝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古怪,施禮過後仍是跪在地上。

“那碗帶毒的湯藥是你為陽關熬的?”皇帝發話了,高高在上地坐在坐位上,卻顯得有些虛弱。

皇帝染疾多年,這副樣子倒也常見。暮雪挺直了身子,一板一眼地回道:“回聖上,前些日子,奴才見王爺操勞國事,宵衣旰食,便鬥膽為他開了副養氣進補的方子。藥是奴才和侍女一起熬制的,也不知為何會出了問題。”

一位大理寺的官員便逼問:“此湯藥只經了你與那侍女之手,那侍女是王府家奴,豈敢犯此大罪,難道不就是你了嗎?”

暮雪搖頭,生生擠出幾滴眼淚,上前一把扯住王陽關官服的下擺,梨花帶雨道:“王爺明鑒啊!奴才對您真心實意,怎麽會害您呢?”

見王陽關不語,她急忙伏地碰頭:“王爺,您殺奴才無所謂,但是奴才與王爺這些年來的情意,難道就這樣白付了嗎?”

她全然扮演著一個掙紮著求饒的將死之人,繼續訴說著與他過往的情意,真中有假,假中又有真,仿佛在用過往的情愛作為資本,期盼著換取他的一絲憐憫。

上首的皇帝這時咳了一聲,喚了她一聲:“暮雪。”

暮雪擡首,知道自己此時模樣已是十分狼狽,頭發散亂,眼睛也因為流淚而有些浮腫,皇帝眼裏掠過一絲不忍,手緊扶著面前的桌案,徐徐開口道:“你既然與王爺這般情深,那又為何,朕賜婚時,你百般不願呢。”

“那是因為奴才不甘心只做妾室。”暮雪答道,“若是真心付情於一人,便只願與他成為夫妻。”

她說完這句,心中微微一觸動,立馬接著又道:“但是奴才自嫁王爺以後,便認命了,只想著盡心服侍王爺,要不然也不會為他開那副方子調養,平白無故卷進這樣的事來,現下連性命都保不住了。”

皇帝正要說些什麽,她突然猛地起身,朝著宮中一根漆紅色柱子撞去。她用力一撞,大有視死如歸的架勢,在場人皆嚇了一跳。

她邊撞邊道:“既然如此,與其受辱而死,還不如我自行了斷!”

王陽關忙眼疾手快地攔下了她,急道:“別急!我已經找到了兇手留下的證據!不多時便能查明!”

皇帝楞了一會,周圍的大人們忙問:“王爺找到了什麽證據?”

王陽關長眸微瞇,掃視四周,才緩緩開口:“兇手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卻沒有想到,本王府中的藥材皆是備份過的。”

“怎麽說?”

沒想到開口追問的竟是皇帝,他的聲音裏分明有一絲慌張。王陽關覺察到了,眉頭微微一蹙,繼續道:“先前我也以為是府中妾室所為,可是方才你們也看到了,她寧以一死以證清白,我以為此中必有蹊蹺。這幾日病得糊塗了,我才想來,我府中的藥材都存下了渣末,可供查驗。大夫說過,我中的毒不是尋常的毒,是種奇毒,那麽只要去找京城的供藥商一一對證,自然能夠順藤摸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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