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第五十二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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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樓層的公寓免受街道的喧囂,客廳裏只剩下從電視裏傳來的笑鬧聲。

易言坐在沙發上,餘光看見旁邊的盛微語尋了個舒服的坐姿,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看,神情專註得像是在看嚴肅的紀錄片而不是休閑娛樂的綜藝,讓人不忍打擾。

易言或光明正大或餘光偷瞥了她不下五次,始終沒能開口去打斷她看電視的雅興。

連他自己都不禁在心裏苦笑自嘲了一番,學生時期不曾體驗過的那種因為考試而產生的緊張感,感情暧.昧期不曾感受過的二人獨處時的拘謹感,他今晚“有幸”一一體驗一番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體驗”這種感受時,旁邊的盛微語也是一樣的心情。

盛微語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屏幕,眼神卻空洞的厲害,像是臨近飯點的課堂上,偽裝在認真聽課的學渣,看上去是求知欲極強地盯著黑板,腦子裏卻已經開始在思考人生哲學問題,進而進行滿漢全席的點餐服務。

電視裏放的什麽,盛微語一點都沒聽進去,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

易言動了一下。

易言側頭看她了。

易言又側過頭不看她了。

易言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和她說?是不是想解釋他半個月都沒來找她的原因?

易言要是求和的話她該給什麽反應?軟下態度原諒呢還是繼續高冷呢?

雖然她好像不怎麽生氣了,但是她想多看一陣易言為了求和又軟又慫的模樣。

可是她裝高冷的時候易言又講他那南極冷笑話怎麽辦?雖然笑話好冷但是她還是好想笑啊,笑場又丟臉……裝高冷這麽累的嗎?易言以前是怎麽堅持不笑場的?

氣氛好沈默好無聊,易言怎麽還不說話?再不說話她就要睡著了……

“微語。”

在盛微語腦內念經一般叨叨叨叨的時候,易言終於出聲了。

“做什麽?”

像是聽到了發令槍的短跑選手,盛微語幾乎是立馬轉過了頭,反應快得似乎把易言都嚇了一下。

不過她也立馬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又故意像是不舒服一樣清了下嗓子,重新說了一句,“幹嘛?”

這次刻意放慢了語速,顯得隨意多了。

她這不自然的轉折別扭極了,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來是裝的。可惜的是,向來洞察力驚人的易教授,此時正因為從未感受過的拘謹情緒,全身的感官都封閉了一半。

他斟酌著開口:“等我傷好了,可以陪我一起去一個地方嗎?”

聞言,盛微語反射性皺了下眉,有驚訝也有些許不滿。

開口第一句竟然不是解釋他這段時間一直不來找她的原因,雖然周霖霖告訴過她,他這半個月一直在收拾網上那些爛攤子,但她更希望易言能親口講這些告訴她。

她問:“什麽地方?”

“我的朋友過一陣會在a市舉辦婚禮,我想和你一起去。”

易言靜靜地看著盛微語,等著她的答覆。

他沒有說,他在a市發生過的那些事。他想帶她回去,不僅是想向他的朋友介紹她,更想帶她去那個帶給他痛苦回憶的地方,也是能讓他遇見她,他們緣分的起.點。

在那裏,將所有的秘密,同他的下半生,一齊交付於她。

問出這句話後,易言就已經將一切都打算好,可惜的是,他的打算都是在盛微語答應的前提下。

更可惜的是,眼前人沒有讀心術,盛微語並不知道他此時的想法。

盛微語此刻正介懷於他沈默了這麽久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和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沒有一絲關聯的“口頭婚禮請柬”?她是不是該慶幸,好在這婚禮的男主人公不是他本人?

“再說吧,”盛微語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覆,沒有明確答覆,但也像是在給人希望,可她卻又偏偏在末尾補充了一句,“我答應了白阿姨過幾天陪她去旅游。”

“旅游?”

易言有些心涼,旅游意味著又是好一陣都不能見面。

盛微語點頭,旅游這事,是因為白露見她這陣子都怏怏不樂,提出要陪她出國散心,不過在易言面前,她很“自然”地將主賓互換,“我陪白阿姨去國外散散心,可能一兩個月,可能小半年吧。”

“小半年”這個詞讓易言的心涼了半截。

易言抿了下唇,不肯放棄,“那你接下來幾天有時間嗎?”

其實也不一定非要等到他朋友婚禮的那天,將日程提前,他是完全沒有意見的。

易言如是想。

盛微語這次看出了他的想法,“你問這幹什麽?你想讓我明天陪你去a市?”

易言剛點完頭,盛微語就笑了,“你不是想讓我和你去a市參加你朋友的婚禮,我們明天去,人家婚禮場地都還沒訂好吧?”

盛微語覺得易言可能需要做個腦檢查。

易言正想解釋,盛微語又道:“再說,你現在算半個殘疾人士,你是想讓我推著你去a市?”

易言想要解釋的話堵在嘴裏,參不參加婚禮的事他可以解釋,可是他“折了的右腿”不可能一朝之間痊愈,他的規劃裏也沒有從輪椅上走下來單膝跪地這一個畫面。

易言沈默了。

剛剛想感激易墨給他想出苦肉計強行給他沒受傷的右腿打石膏的心思,瞬間翻了個面——想醫鬧,想家暴。

在易言沈默的間歇,盛微語自覺他不會再說點其他什麽事了,她略有些失望,但還是掩下這情緒,起身道:“今晚你就不要淋浴了,我去給你放水,洗洗睡吧。”

說完就去了主臥。

易言在她身後,盯著那條打上石膏的腿,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和平也平淡的一晚。

長夜漫漫,孤枕難眠。

主臥和側臥的二人心思各異,不約而同想著,自己所想的事情,似乎毫無進展。

失眠的後果是,第二天早上的眼皮像裹上了石膏一樣沈重。

盛微語在床上緩了一會兒,理性思維慢慢回籠,打跑了泛濫的困意。

她從床上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就出了房門,準備去陽臺拿自己的衣服換上。

之前把換洗的衣服都搬走了,她昨晚借的易言的衛衣當睡衣,寬大的衛衣套在身上,就像近來流行的男友風衛衣裙,還挺好看。

側臥和主臥相對坐落,去客廳前,盛微語輕輕敲了敲主臥的門,意料之中的沒見回應——

易言向來起得早。

盛微語邊往客廳走,邊喚易言,“易言,我待會兒出門幫你帶根拐回來,順便買個早餐,你想吃……”

盛微語的聲音在看到客廳裏的易媽媽時戛然而止。

像是腳底生了根,盛微語僵立在原地。

“易、易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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