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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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雙眼放空。我聽見護工在門裏頭勸他,但他一聲不回,多半又在驚慌賭氣。

想要排查出時間並不算困難。

多半是我出國第一年,他本要來找我卻臨時取消的那次。孱弱的聲音,長達幾個月沒有進行過的視頻通話,回家後發現他驟降的體重,一切都是異常,為什麽我偏偏沒有發現呢?

他為什麽會受傷,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深吸好幾口氣,心臟狂跳得我胸口疼。我揉了揉太陽穴,還是先走進去。護工正站在床邊無可奈何,我讓他重新換一下水,已經涼了,坐到我弟身邊。

“哥哥幫你擦吧。”我說,“別哭了。”

他用沒受傷的左手擦擦眼睛,表情仍然不安,但是應聲道:“嗯……”

給他擦身的時候,我不敢用力太重。他被養得細皮嫩肉,還是跟小時候一樣,稍微用點力氣就會留下痕跡。而這樣的身體受傷了兩次,或者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還有更多次。

我胸口的器官沈重得驚人,仿佛被灌滿了酸澀苦水,隨時會擠爆溢出。

他表現得很不自在,不停地看我,想要遮掩自己卻又不敢動。不知不覺間,他也到了進入青春期的年齡,男孩子一旦發育起來是很快的,骨架開始脫離小孩的雛形,有了少年的模樣。擦到他的腰上時,我的手不由停住了。我把濕巾放到熱水盆內,用手去摸他的那道疤,

我弟聲音一抖:“別摸……”

手指在那道傷疤表面淺淺游移,皮肉表面並不平整,靠著指腹觸摸能清晰感知。他身子不停顫動,在我收回手之前,他扯了邊上的被子,用力一拉,把自己身體蓋住。

表情顯得難為情。

我只說:“下次受傷,不要瞞著我。”

他胡亂地回答:“嗯……”

“小臻,”我喊他,“瞞著我,到我知道的時候,我只會比原來更難受幾千倍幾萬倍。你舍得嗎?”

他怔住,像一只迷路小羊看向我。

我安靜地和他對視,他沒再點頭,也沒再搖頭。

在醫院底下散步時,我路過便利店,看著透明櫃上擺著的一包包香煙,難得有了買一包的沖動。人家煩悶的時候都靠抽煙派遣郁悶,我也想試試有沒有那個效果。

但煙味太重了,我弟肯定受不了。

我在長椅上坐下,打電話給了越老爺子。老人家忙得很,孫子住院了也不能陪同,一天來看一次都算是難得了。頭兩個電話他都沒接,我等了十來分鐘,撥了第三個,總算接通。

我單刀直入地問:“小臻初一的時候受的什麽傷?”

越老爺子頓了頓,緩緩道:“你知道了?”

我說嗯。

“唉,告訴你也無妨。”他長長嘆氣,道,“越家家大業大,難免有旁枝,也難免有仇家。”

我從天靈蓋涼到腳底。

初一的那次是他回祖宅,和旁系的孩子在花園裏玩時撞到碎玻璃割傷的,玻璃割進了皮肉一厘米多,他清理好傷口縫了針,養了幾個月才好。

這次的車禍還未查清楚是誰幹的,對方有備而來,把一切假象都做得很完美。

越老爺子的敘述不疾不徐,我卻聽得咬牙切齒。我開始後悔讓他回到越家來了,後悔至極,咬著嘴唇,把自己的手心都抓破,最後磨著牙齒說:“他全部都不告訴我……”

我的弟弟還那麽小,我打他一下都舍不得,那群瘋子到底怎麽下得了手?

“他當然不會告訴你。”越老爺子道,“當初他讓你出國,也是不想讓你被牽扯進這一切。”

29.

“知道你要出國的時候,他發了好大的脾氣,看誰都不舒服,砸了客廳,還發洩地砸了一個花瓶。”我聽到越老爺子在電話對面像是吸了一口煙,接著道,“發完脾氣後,他又來找我談,談了一個多小時才冷靜下來,決定讓你離開,還讓我保密,千萬不要告訴你。”

我的眼睛跟要燒穿什麽東西一樣,緊盯著我自己的另一只手。

我問:“那你為什麽現在會告訴我?”

和越老爺子的關系,一直算不上太好,也算不上太壞。我們之間唯一的聯系是我弟,他的孫子,除此之外我們基本不會進行其他的對話,我不用敬語,他也從沒讓我更正。

對比了一下印象,他聲音比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要蒼老得多了,語速也慢下來,每個老年人都在所難免。

“寧放。”他喊我名字,“實話跟你說,我是很忌諱小臻和你多接觸的,不是對你有偏見,只是越家這樣的情況,容不得我不擔心。”

我回答:“我知道。”

“小臻是你一手帶大的,回到越家後,會這麽聽話,也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你。”他沈聲道,“我最擔心的事,你多半能猜到,我就不多說了。”

家業做得越大,越是擔心被外人竊取走,這點從他放著那些所謂旁枝不要,而選擇接我弟認祖歸宗就能看得出來。我掌心用指甲掐出來的血口慢慢凝固了,落在眼中不怎麽好看。

他又說:“我年齡也大了,操心不了多久了,也看開了。我在這裏把這件事告訴你,只想跟你說一句話。”

“什麽話?”我問。

“記著你弟對你的好,”越老爺子道,“不要對不起他。”

不用他說我也知道。

我弟是這世界上對我最重要的人,不會有誰有什麽東西能取代他的位置。在很多年前我就說過了,我永遠是他的哥哥。

我弟繼續住院了一周。我謊稱和學長出去辦事,瞞著他,飛回了C國一趟,辦理休學手續。

導師並不建議我這樣做,我再讀兩年就能畢業了,如果僅僅是陪同家人,完全沒有必要申請一年的休學。但我很是堅定,辦完手續,來不及和同學朋友告白,就又急匆匆回了國。

這兩年的聚少離多,我始終以為他已經成熟,所以能夠忍耐。也因此,一旦明白了他究竟為何讓我離開,我就擡不動腳步,從他身邊走遠了。

他的傷養得不快也不慢,不能用力呼吸,也不能運動。這個年齡的小男孩總是被困著是很無聊的,他一見到我就會纏住我,硬要我陪他看書,或是和他一塊兒玩游戲。

我拿他的平板下了一大堆雙人游戲,他出沒傷的左手,我出右手,每局都是我贏。他辛苦掙紮也打不過我,就耍賴說:“哥哥欺負人!不可以這樣!”

這有什麽辦法,我已經對他適當放水了,他還是贏不了,主要原因是菜。

他不服氣,為此把功課拋下了,苦練游戲技巧,總算在輸給我三十二次之後贏了頭一局,當天晚上作為獎勵我給他做飯。

就這樣他還不太滿足,冥思苦想地敲著碗:“平時哥哥也會給我做飯啊,這個不能作為獎勵吧?”

我惡狠狠地兇他:“適可而止啊,前面你輸了我都沒懲罰你!”

他討好地沖著我笑。等到坐下來吃飯,他的椅子往我這兒挪,夾了一筷子飯過來,說:“那作為懲罰,我給哥哥餵飯好啦!”

我怎麽想都還是他占了便宜。

陪他到一個半月的時候,他才終於小心翼翼地問我:“哥哥請假這麽久……是要等我完全愈合了才走嗎?”

我不置可否:“嗯哼。”

“如果是的話,”他合十雙手,小神棍模樣地祈禱,“那希望我的傷好得慢一點!”

我拍他腦袋:“哪有你這麽詛咒自己的!”附贈一個兇神惡煞的表情。

他咯咯直笑,又用腦袋拱過來蹭我:“我好想哥哥的,哥哥能多陪我一會兒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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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說得好聽,真知道我辦了休學的時候,他反而楞兮兮的,老半天都沒反應過來。我以為他接受了,攤開一本書,還沒翻頁,他一下子撲到我身上,神情不解:“哥哥為什麽突然……我,我其實已經沒有大事了,能陪我幾個月我就很開心了……”

“你想得美,我才不是來陪你的。”我拍他腦袋,“我就是學習太久了想借機休假懂不懂?”

他滿臉寫的都是“哥哥在騙鬼”。

作為兄長我還是沈得住氣的,只說:“反正手續已經辦完了,你就不要管太多了。我都學了這麽多年了,就當一年鹹魚消遣消遣。”

我是休學了,他傷養了個大概,還得回學校上課,課外的各項補習仍然一樣都不少。好在去年他的任務已經被減輕了,否則就這工作量,我一定沖過去跟他爺爺抗議。

他倒是沒有怨言,叛逆期仿佛都不存在。

白天他在學校,我在大宅子裏發呆,或者玩游戲;晚上他回家在家裏補習,我在邊上旁聽,勉勉強強不搗亂。防身課倒是暫時改為了理論知識,他的小身板經不起摔,到示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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