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希鴻看了關上門的心理科室，安靜的坐在走廊長椅上。盤算著，什麽時候有機會讓醫生姐姐“治療”一下呢？

石俊澤將一些表格填完。然後躺在一張診療床上。司南水知站在一邊，聲音輕柔。

“上次送你的人偶呢？”

石俊澤聞聲，將兩個人偶從背包裏拿出來。只有他和母親，而且一直帶在身上。司南水知問：“還有一個你扔了？”

“沒有……在家。”

司南水知點點頭，有些欣慰。

“除了我，之前有人對你使用過催眠嗎？”

石俊澤：“沒有，遇到了之前你的一個病人。他說你催眠治好了他的失眠？”

司南水知：“嗷，沈伯伯。他剛過來聊了幾句。我沒想到你今天帶了同學來，是還有些緊張嗎？”

石俊澤：“恩……”不過在進醫院的那一刻，好像也沒什麽了。

掛號的時候，他在說心理科三個字的時候，內心真的非常忐忑。可是所有人都是很平靜，或者說溫和的對待他。不知不覺那點小別扭也就不覆存在了。

這對於石俊澤來說，都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包括與司南醫生認識的這幾天，他的心情都出奇的平和。

司南水知：“很好呀，其實醫院是很溫柔的地方。因為這裏的病人經受過疼痛，同病相憐大概就是這個意思。我們所說的共情，就是這種感覺。你能感到別人的善意，別人亦能感受你的。與人為善，在這裏是最好的體現。”

她的聲音如石俊澤想象般柔軟深邃。不同於往常聊天的時候，現在把他當做病人。說的話，仿佛是鋼琴音符，可以穩穩的扣進他的心門。

司南水知：“讓眼睛休息一會，跟我聊聊。什麽時候，會覺得壓力很大”

有十幾秒鐘的靜默，石俊澤輕輕閉上眼睛，才開口。

石俊澤：“……他們會讓我有壓力。尤其兩人們冷漠的一桌吃飯，不說一個字。我會很難受。”

司南水知：“那有覺得輕松的時候嗎？”

石俊澤：“大概生病的時候吧。媽媽會悉心照顧我。父親也會因為我生病，不會苛求我。”

司南水知打開節拍器，把速度調到每分鐘60次。

司南水知：“現在，你集中全部註意力聽這節拍器發出的聲音。”

“啪，啪，啪，啪……節拍器發出有節奏的聲音。

司南水知：“好的。現在外面聲音愈來愈小了，只有我的聲音非常清晰，你逐漸進入愉快的睡眠狀態……”

水知把手置於石俊澤的頭頂。

司南水知：“現在，你的頭皮開始發熱，你體驗，體驗頭皮愈來愈熱的感覺……很舒服，頭皮發熱以後，人有一種很舒服的感覺，任何人都有，你也不例外。我馬上開始數數，從1數到3，當我數到3的時候，我把放在你頭皮上的手突然拿開，你將立刻進入很深的睡眠狀態，外面的聲音完全聽不見。只能聽見我的。和我保持良好的溝通與聯系。現在我開始數：1……2……3！”

中間停頓了一分鐘。石俊澤已經不知不覺完全按照她說的去做。

司南水知：“現在已經進入很深的催眠狀態，現在我來教你釋放那些壓力……深深地吸一口氣，慢慢地吐出來，隨著排出的氣體，壓力也出來了……再深吸一口氣，慢慢地吐出來，壓力一點點地排除體外……”

司南水知：“現在你的頭腦中出現一副畫面，是一支正在燃燒的蠟燭，蠟燭油在融化，壓力在一點點消失……”

石俊澤的面部表情從緊皺眉頭，到舒展開來。

那樣安靜祥和的氛圍裏，石俊澤躺在診療床上。面容沈靜，中間有緊皺的眉頭，也有松弛的嘴角。最後在司南水知的話語中，眼角有淚在一點點溢出來。

其實他什麽都未說，沒有說自己有自殺想法。也沒有說母親的事。他覺得司南水知很體諒他。帶領他的每一句話都沒有讓他有半分的不自在。就好像在三岔路口，帶著草帽指引自己的路人。和善樂觀，讓人想停步，跟著她回去。

石俊澤忽然冒出來一個想法，待在司南水知身邊，一定很幸福。

……

司南水知：“好的，今天的催眠到此結束。我馬上把你叫醒，醒來以後，你會倍感輕松。”

石俊澤緩緩睜開眼睛，像是睡了半小時，又像是睡了很久。可是再看到天花板的那一刻，無法形容那種感覺，好像身上的焦躁、壓力都消失了。整個人被鍍了層神采。活力很足。

“我沒想到這麽……”不知該如何形容，石俊澤懊惱自己不能出口成章。總不能說司南醫生，你給我的感覺，飄飄欲仙？

司南水知頗為自信道：“說了有病找醫生嘛。我可是專業的。”

開了單子，預約了後面一個療程的心理治療。臨走時，從口袋裏又拿出一顆糖。這次是蘋果味兒的。

“以後每次治療結束，都獎勵給你一顆糖。”

石俊澤接過，直接打開含在嘴裏。蘋果味道是清淡的甜，唇齒回味的那種。

石俊澤打開門，葉希鴻已經迫不及待了。

“怎麽樣！怎麽樣！是真的催眠啊！跟電視上演的一樣嗎？”

石俊澤故作沈默的朝樓下走。但是整個人洋溢的溫暖，葉希鴻看的明明白白。

“什麽感覺呀？”

石俊澤：“很舒服。”

電梯處傳來葉希鴻的嚎叫聲：“我得跟我媽說，我有高考恐懼癥。我得讓心理醫生來看看！”

面對這種偏激行為，石俊澤直接回他兩個字：“有病！”

……

大四剛開始，學校醫院兩頭跑。水知經常覺不夠睡，所以休息的時候，寧願抱著璃類窩一天，也不想出去。

玉蘭小區的白天，樓下老人在樹蔭下打撲克，兩三小孩追逐嬉戲。樹上鳥兒鶯鶯叫著，除此之外沒有多餘的雜音。空氣中都是淡淡的茶香。很愜意。

水知租五樓是因為第一視野好，第二每天爬樓梯正好可以補足她不愛鍛煉的壞習慣。整棟樓的戶主關系都特別好。所以水知在家的時候，基本不用擔心吃飯問題。

【101閑人馬大姐：@知知呀，我家今天燒了紅繞肉。一會下來嘗嘗。】

【202愛遛彎的胡爺爺：小知知在家呀，一會到爺爺這來。冰鎮西瓜！甜著呢】

【301小鴿子媽媽：@知知呀，晚上我家燒酸菜魚。璃類最愛吃的。記得來哦】

【401努力學習趕超知知：桃子，在門上。我媽帶的。】

……

1棟1單元的住戶群，群名早就被大家改成了《關愛司南醫生互動群》。熱熱鬧鬧聊一上午。都是圍繞水知。璃類撥～弄手機看到之後，點了語音喵叫兩聲。發了出去。群裏興奮的和璃類互動起來。發來各式語音，還有家裏養的寵物的聲音。等水知看到的時候，畫風很奇特。

【知知呀：謝謝各位叔叔阿姨，爺爺奶奶，哥哥妹妹啦。一會我過來哈】

司南水知在群裏聊了一會，然後躺在沙發上，抱著璃類，繼續補眠。兩室一廳的小窩，極簡風，收拾的整潔幹凈。墻上手繪了一幅超級大的夏目與貓大人。算是點睛之作，主要是璃類喜歡。

一間臥室，一間書房。璃類沒有窩，它只肯與水知睡一塊。

璃類鼻子往陽臺嗅嗅，從水知的懷裏扒拉出來。墊著小肉爪，趴在陽臺鐵藝圍欄處。就聽見一樓馬大姐喊著：“知知呀，下來吃飯～”

它貓眼瞪大，呦吼！飛速的跑回沙發。用小腦袋蹭著水知的下巴。

【璃類：知知！本尊餓啦，要吃馬大姐的紅燒肉肉～】

水知打了兩個哈欠，只好起來梳洗，換下睡衣：“等著，我去端上來。”

璃類上次只能看著她吃醬肘子，自己吃著醬肘汁混著白米飯。回來嘮叨了一宿。再三聲明以後要在家吃。

……

“哎呦，知知呀。最近是不是又忙起來了？早出晚歸的。”

水知接過飯盒：“大四比較忙。”紅燒肉飄香四溢，難怪璃類口水都流下來了。水知笑著道謝：“感謝樓長關愛！”

馬大姐急忙揮手：“瞎客氣什麽呀。咱們這棟，就你是一個人住。互相幫忙都是應該的。再說了，這小區你幫襯的還少嗎？小鴿子的入學，胡爺爺看病，還有小宋……”

“璃類還在家等著我。馬大姐，我先回了啊！”

馬大姐聲音落在後頭，帶著笑聲：“你看，不經誇，一誇就害羞！”

樓梯間傳來她三步並作兩步，踩在臺階上的聲音。輕快又有節奏。

忽然四樓的左邊門打開，露出一雙好看細瘦的長指，抱著一本厚重的書籍。黑T黑褲，皮膚雪白，眸色微淡。耳後的碎發有些長，潤澤柔順。襯的他此刻的表情溫和許多。

“呦，《上下五千年》呀！”

水知從落在書籍的視線往上，映入那雙真摯的眼眸中。面帶微笑：“小宋，找我有事？”

宋徽木著一張臉，點了下頭。溫聲開口：“水蜜～桃，衡陽。”話音一字一頓，有些刻板不熟練。與他這樣的模樣很不相符。

水知順著他的意思，回答：“水蜜～桃是阿姨從衡陽老家帶來的，對不對？”

“……恩”

“我已經放回家裏啦！聞著就知道肯定好吃。謝謝你和阿姨哦！”

似乎感受到她的謝意，宋徽豎起食指，對著自己的耳朵。潔白的耳廓處，戴著對透明的耳機。如果不是特意去看，就根本不會註意。他朝耳～垂處輕點。

“這個……謝謝！”

謝謝兩個字，尤為加重語氣。眼神因為說這句話，帶了些水汽。緊握在書本上的手指指甲都泛白。對於他來說，這句話，內心有多大的撥動。

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水知微笑，溫和又柔軟。像是金秋落下的銀杏葉，戳在宋徽心裏。她走上前，踮著腳。宋徽下意識低下頭，讓她的十指指腹可以更方便的揉搓他的發頂。就像是她平常對璃類那樣親密。宋徽眼神微瞇，心裏絲絲的甜溢出來。像枕在雲朵上，隨風著小圈圈。

“你呀。跟我客氣什麽。這是我們醫院新研發的產品，我只不過是推薦人而已嘛。你要記得發微信，反饋助聽器的使用效果哦。”

水知揉了兩下就松手，站定。看著比自己還高一個頭的小宋，有種看自家璃類的感覺。

“要習慣用助聽器。你都大一了，有很多好玩的事情可以嘗試一下呀。醫院還有好幾副這樣的耳機等著你做試用呢。知道了嗎？”

“恩！”

“真乖～”

……

這時，水知的手機忽然響起。她一看，竟然是醫院打來的。

“司南醫生，不好了！您上次送過來的那位費靈女士，在公寓服用過量安眠藥，被發現送到醫院來。程醫生讓您趕緊回來幫忙！”

宋徽看著水知眉頭緊皺，也有些著急：“怎麽，了？”

“……沒事，我得回去工作了。你好好看書！”水知揉了一下他的額發，便趕緊轉身上樓。

沒過一會，樓道間又響起她的帆布鞋往下沖的聲音。

群裏有人說道

【努力學習趕超知知：姐姐，又上班了……】

於是心疼的語音排隊發，還有讓她註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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