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樹下的楊過和扔鞋的小龍女

老莊本名叫莊如致。

莊太太裝著定制的旗袍，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翻遍字典精心取得這個名字。但是在咿呀學語說話漏風的小孩嘴裏，莊如致就變成了裝弱智。

小孟娜的齊耳短發溜光水滑，跳起來一蹦一蹦，拍拍小夥伴的肩膀，真誠發問：“弱智為什麽要裝呢？”

莊如致小朋友，嘟起嘴，字正腔圓的糾正：“如，莊如致。”

孟娜滿腦子都是街角的冰淇淋，敷衍的點點頭：“如，如，如。你去買冰淇淋。”

莊如致小朋友乖乖掏出自己的零花錢買了兩個甜筒，遞給孟娜一個，然後換他真誠發問：“為什麽我要給你買冰淇淋？”

如果換成二十年後的孟娜會摸摸他的頭，然後扯出一句歪理：“你這麽小就知道給老婆花錢了，前途不可限量。”

但是那時候孟娜只有四歲，一本正經的解釋：“因為我的零花錢要攢著寵物雞。”

還是歪理。

弱智、如致的叫了兩年，兩個小朋友肩並肩的邁進小學的校門。

在進小學的之前，莊如致千叮嚀萬囑咐，甚至用零花錢來收買孟娜，讓她在學校只能喊自己的大名，要字正腔圓的那種。

在外快的誘惑下，小孟娜哪有不答應的道理。相安無事直到一次文藝匯演，臉蛋塗得紅彤彤的孟娜憑借一曲《讓我們蕩起雙槳》成功贏得一等獎，看見底下在拼命給自己的鼓掌的莊如致，一個感動，一個激動，直接從臺上跳下來撲進莊如致的懷裏，“弱智，我得獎啦！”

我得獎啦——

獎啦——

啦——

孟娜手裏還攥著一只麥克風，莊如致小朋友直接石化，腦子裏只有兩個字：完了

果然完了，莊如致的外號就這樣在小學裏傳開，他擦黑板，底下的小孩喊：弱智擦黑板啦！

他倒垃圾，小孩又喊：弱智倒垃圾啦！

他考試馬虎做錯題，又有人在起哄，弱智變弱智啦！

孟娜大大咧咧本來還覺得沒有什麽，但是她背著小書包蹦蹦跶跶的準備放學回家，突然看到莊如致被一群小同學圍在樹下，正在倔強的抹眼淚，旁邊的小同學還轉著圈的奚落他：弱智抹眼淚嘍！

孟娜心裏的小火苗噌的竄起幾丈高，敢欺負我的小金庫？

左右瞅了瞅，擡腳脫下小皮鞋，沖著人群直接扔過去，“你們幹什麽？”

人群散開，孟娜光著一只腳蹭蹭蹭的跑過去，掐著腰：“你們再敢欺負人！”

人群裏有幾個小調皮，朝孟娜扯了個鬼臉：“你能怎麽樣？”

地上的石磚拼的緊實，孟娜連個碎石塊都抓不起來，索性脫下另一只鞋，又扔過去：“有我在，說也不能欺負他！”

小同學見孟娜脫鞋，當即丟下一句“你等著”四散跑開。

莊如致小朋友楞楞的看著孟娜扔出去的第二只鞋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然後卡在了不遠處的樹杈上，那是孟娜的生日禮物，一雙紅色的小皮鞋，走起路來噠噠噠的響，孟娜收到它穿出來的時候，自己踢到小紅鞋還被孟娜狠狠的兇了一通。

現在那雙小紅鞋，一直在不遠處的草叢裏躺著，另一只在樹杈上掛著。

莊如致突然覺得自己和楊過有點像，被全真眾人圍著，小龍女從天而降救自己於水火，唯一不同的是，電視裏的仙女手舞白練眉目清冷，而自己身邊的這個，掐著腰扔出兩只紅色的小皮鞋。

不過，好像也沒差。

孟娜說到做到，當著就像個大姐大一樣罩著莊如致，風風火火的沖鋒陷陣，無怨無悔，只不過是讓莊如致小朋友貢獻了一點點的零花錢而已。

不過她罩的時間不長，小莊同學很快就把孟娜還高一個頭，孟娜踮起腳，拍拍小弟的肩膀：“我以後不能再罩著你了。”

小莊別扭的轉過頭，心想：那以後我罩著你吧。

只是他這句話還沒說出口，孟娜就從他的生活裏消失了。

孟娜搬家之後，莊如致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翻了好幾本書，才為自己找到一個形容詞——失魂落魄。

初中開學的第一天，莊如致看見孟娜從教室外走進來，如果面前有鏡子，莊如致一定能看見，自己的眼中有光。

孟娜看見莊如致坐在教室裏，眼前一亮，“弱”字才要出口，就被她緊緊的捂緊嘴巴裏，真好，又有零花錢了，她想。

很多年後，分分鐘幾百萬上下的金融新貴莊如致先生朝自己那個數學差到一塌糊塗的老婆討要零花錢的時候，心裏默默感慨：如果自己當初不看《神雕俠侶》改看《古惑仔》，會不會有不同結局？

當然了，孟娜依然歪理一籮筐：“小時候你給我零花錢，長大了我給你零花錢，多公平！”

莊先生從背後擁住自己的老婆，臉上全然不覆那個在職場果斷淩厲的樣子，“公平，我給你兩年零花錢，你給我發一輩子。”

（二）陽光普通嗎？

對於谷雨和葉舟在一起的事情，孟娜和老莊一點都不奇怪，但是對於不能親眼見到那個瞬間，孟娜深以為憾。

谷雨和葉舟的戀愛剛開始就有種老夫老妻的既視感，倒是時間久了，才有種熱戀的感覺，四個人每次聚到一起，孟娜都要拉著老莊把他們的相處模式好好研究一下。

大二的時候，老莊忙著學校的一個比賽，孟娜就一個人大老遠的到江大來找谷雨玩，正好谷雨在圖書館自習，就讓孟娜在圖書館門口等一下，自己馬上下來。

孟娜很快就等到了谷雨，只是比自己更快迎上去的是一個剛剛靠在奧迪車上的男人。

孟娜一臉懵：什麽情況？

男人走到谷雨面前，谷雨禮貌的喊了一聲師兄。

然後，孟娜就有幸聽到了一套長篇大論的告白，師兄不虧是師兄，先是言辭華麗的描繪了自己對谷雨的感情，接著從專業、興趣、等全方面暗戳戳的diss了谷雨的現任男友——葉舟。

孟娜悄悄挪遠了一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聽師兄說道：“谷雨，你很特別，但葉舟只是一個打籃球的，說實話，他很普通。所以，我希望你可以考慮我，或者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好嗎？”

孟娜一拍腦門，這師兄搞什麽自殺式襲擊？

谷雨皺皺眉，沒有回應他，而是擡頭看向了天空，“師兄你覺得今天天氣怎麽樣？”

師兄一臉茫然，看向谷雨視線的方向：“挺好的啊，陽光普照。”

谷雨微微一笑：“陽光很好吧，那今天的陽光和昨天比有什麽特別嗎？”

師兄一滯，不明白谷雨的意思。

谷雨斂起笑意，變得嚴肅起來：“每天的陽光幾乎沒有什麽差別，但誰又能說陽光普通呢！”

師兄的臉色變得不再自信滿滿，他已經明白谷雨的意思。

“師兄並不了解我，我沒什麽特別，只是一個普通人，是他照進我曾經黯淡貧瘠的青春時光，種下了足以閃耀的種子。如果說我很特別，那也是他成就了我的特別。”

孟娜站在不遠處，激動的咬指甲，這是什麽神仙情話，可惜輪不在，自己應該錄下來發給他的。

邊想還暗自反省：自己有沒有給老莊說過這種情話？

想到這，孟娜掏出手機給老莊發微信：親愛的，我知道你是特別的。

老莊秒回：你怎麽知道我特別忙？

緊接著還發過來一只狂躁的貓。

孟娜的熱情冷卻，面無表情的回道：滾。

想了想又回：我覺得你把我追到手之後就不知道珍惜了。

老莊沒有回消息。

孟娜把手機放回口袋裏，擡眼就看見谷雨站在自己面前，“剛才怎麽不出來？”

孟娜“嘻嘻”一笑，“你師兄啊？”

“嗯，研一的一個師兄。”谷雨說著掏出手機鼓搗了一下。

孟娜的手機震動，看了眼屏幕又是一臉懵：“你給我發紅包幹什麽？”

谷雨掏出自己的飯卡：“這是我的飯卡，你想吃食堂也行，想去外面吃可可以，要是想在附近玩一玩轉一轉的話，我把我同學的電話發給你了，讓她陪你吧！”

孟娜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要溜的谷雨，“你幹什麽去？”

谷雨嘴角漾起一抹笑：“去曬太陽。”

孟娜撒開手，神特麽曬太陽，我公交轉地鐵的就是為了過來看你秀恩愛？

果然學霸撒狗糧的方式都和別人不一樣！

谷雨走了，孟娜的手機又響起來，是老莊打過來的電話，孟娜笑瞇瞇的接起來，搶先開口：“親愛的，我今天掙了外快，請你吃飯吧，小龍蝦好不好？”

老莊坐在餐廳裏謝絕服務員遞過來的菜單，揉揉胃站起身：“好啊，你從哪掙的外快？”

“谷雨那。”

（三）給個婚禮吧！

老莊終於求婚成功，領了證馬不停蹄的張羅婚禮。

孟娜的婚禮，谷雨早早的過去幫忙。

更衣室裏，谷雨理正孟娜的頭紗，離遠了左右瞧瞧，怎麽看都滿意才坐到她跟前，笑著感慨：“好快啊，你和老莊都結婚了。”

“哪有你和葉舟快。”

葉舟畢業留在江臨成為一名職業運動員，而谷雨選擇讀研繼續深造，谷雨研二的時候學校延期開學，谷雨閑來無事，算著日子就和葉舟把證領了。

孟娜嘟著嘴，手指扯過一截頭紗，在指頭上繞啊繞，“谷雨，我這兩天看老莊怎麽看都不順眼，心裏可慌了，總想和他吵架。”

孟娜看了看周圍，看著周圍沒人湊到谷雨耳邊，“你說我這是不是恐婚啊？”

谷雨笑著戳她的額頭，彎腰替她把裙擺攏到一起，擱到化妝桌下，看了孟娜一眼，好笑道：“你領證的時候不恐婚現在恐什麽婚？就是籌備婚禮的事情太細碎了，太讓人操心了，再說吵架也沒什麽，解決問題就好了嘛！”

“是嗎？”孟娜半信半疑，“你和葉舟也吵架嗎？”

孟娜想不出葉舟和谷雨吵架的樣子，感覺只要谷雨站在那，一動不動的看著葉舟，葉舟就會繳械投降，毫無原則。

“也會吵，”谷雨想起和葉舟婚後的第一次爭執，不由得笑著，想了想又說：“也不算吵……”

孟娜身為娛記，職業素養和八卦基因同時上線，“說來聽聽。”

“我們倆領證那會，剛把手裏的積蓄七湊八湊的交了首付，再沒有多餘的錢那出來搞精裝，我們兩個就像是住進毛坯房裏一樣。”

想到那會的日子，谷雨覺得很溫馨，“我們兩個也不想靠家裏，就約定一起掙錢，一點一點的裝修，一件家具一件家具的往回搬。”

谷雨說不想靠家裏，孟娜眼悄悄的瞥了眼化妝臺上的手包，那裏面裝著莊媽媽昨天給自己房鑰匙，江臨新開發的別墅去，大獨棟，精裝修，據說車庫裏還停了輛車。

“那段時間我正好有一筆補助發下來然後還有一筆稿費，我倆就商量著置辦家具。我看中一臺洗碗機……”

孟娜點點頭，“你對洗碗深惡痛絕。”

“葉舟不同意，他說洗碗機不算家具，所以要把我的洗碗機換成沙發。”

葉舟當時義正言辭的講道理，洗碗機是家電不是家具；谷雨一本正經的反駁：家裏的工具就是家具，洗碗機是工具，就是家具。

孟娜點頭：“也行，你總習慣在沙發上睡覺，買一套沙發也挺好的。”

谷雨回想起自己那會據理力爭，一步不退，葉舟又換了個法子，指著空蕩的客廳：你有多少次坐那看電影，看著看著就困得就躺地板上撐著頭看，每次胳膊都咯的通紅。

說起這個谷雨更急：明明一起看電影，你總在旁邊用手機看NBA。

谷雨一個人陷入回憶，孟娜在一旁急的直跺腳，“後來呢？你倆買什麽了？”

“……游戲機。”

“啊？為什麽？”孟娜想不明白，這兩個和游戲機有什麽關系？

說起買游戲機的理由，谷雨有些難以啟齒，“葉舟說既然我倆爭執不下，不如跳開這兩個選項，再另外選別的。”

孟娜無語，“這是什麽邏輯？”

谷雨咬咬下唇，“我當時竟然覺得很有道理，所以，我家多了臺游戲機。”

“……”孟娜眨巴眨巴眼睛，“不會是你家游戲室那臺吧？”

“就是它。”谷雨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那臺游戲機還是挺有用的。”

“有什麽用？”

“我們再有分歧的時候，就游戲解決，輸的人沒有話語權。”谷雨眼睛亮亮的，肯定游戲機的作用。

孟娜想起谷雨的游戲水平，“嘁”了一聲，“你贏過嗎？”

谷雨玩游戲純靠歐氣，實在談不到實力這種東西。

谷雨小臉皺巴，扁了扁嘴，“這就是不好的一點，輸贏結果都被他控制了。”

孟娜被逗的哈哈笑，葉舟敲敲門探頭進來，“在外面就聽見你的笑聲，說什麽呢？”

孟娜強收住笑意，“說你家游戲機的歷史。”

“還有心思聽歷史，老莊在外面急的直溜達，你再不出去，他鞋底都要走露了。”

孟娜站起身往外走，谷雨也跟著走出去，才走到門口卻被葉舟一把拉住抵在門上，手環住盈盈一握的細腰，拉緊在身前，兩人額頭相抵，葉舟輕聲說話，像是在撒嬌：“我們也結婚吧！”

“我們都領證兩年了，忘啦？”

葉舟委屈：“那你為什麽還不給我一個婚禮？”

谷雨失笑，自己沒有什麽浪漫細胞，也不講究什麽儀式感，倒是難為葉舟把自己的那份浪漫補上了！

擡手摟住葉舟，仰頭輕輕吻住葉舟的委屈，“那我們也辦一個唄！”圓圓的眼睛彎成月牙，“好嗎？老公！”

見著了孟娜被細碎的婚禮細節折磨，谷雨很有先見之明的把這種大工程交給了葉舟，自己握在沙發裏敲電腦，當起了甩手掌櫃。

葉舟從一堆策劃中掙紮著喘口氣：“你一點都不參與？”

谷雨從屏幕上移開目光：“這樣才有驚喜嘛！”

葉舟定定的看著她，谷雨心虛的把電腦挪開，湊到葉舟身旁拿起幾頁紙，上下看了一眼就有點後悔：這上面寫的啥意思？剛才應該再硬骨頭一點，繼續敲電腦的。

谷雨索性放下策劃，直接問：“需要我參與哪部分？”

葉舟頓了頓：“婚禮現場可能需要你出席一下。”

“我的榮幸，還有嗎？”谷雨眨眨眼。

“婚禮地點。”葉舟把幾個策劃遞到谷雨面前，供谷雨選擇。

谷雨攤開看了幾眼，沈默了片刻又推回給葉舟，決定自己開發一個新思路：“你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葉舟認真的想了想，好像沒有一個準確的時間，只是當自己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的額眼神就已經離不開她。

當初自己和谷雨領證的時候，老莊和孟娜送了一份禮物，是一本相冊，裏面都是自己和谷雨的照片，葉舟曾經翻遍整本相冊，都找不到一張自己的正臉照！

看著谷雨抱著膝蓋還在翻面前淩亂的策劃，“打太極的時候吧？”

谷雨猛地擡頭，兩只眼睛亮晶晶的，“那要不我們的婚禮辦在道觀吧，弄一個太極的快閃，怎麽樣？”

“……”葉舟靜默了片刻，把一旁的電腦放到谷雨的膝蓋上，“婚禮請放心的交給我，你去掙錢吧！”

作者有話要說：

全部結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