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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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佑聲是被他媽媽從被窩裏抱出來的,半夢半醒的時候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小臉往大人肩膀上一靠,閉著眼睛亂蹭大人的脖子。

“起床了佑聲。”

“你來啦。”賴佑聲親了一口他媽的耳朵,兩條胳膊圈住大人的脖子鬧了一會,天氣轉涼,小孩子開始留戀被窩了。

小孩子已經不是賴於聲能夠抱得動的重量了,他任由小孩在自己肩膀上鬧了一會,陪著穿上外套一起下樓吃飯了。

將近中秋,早餐多了保姆新腌漬好的鹹鴨蛋,對半切好,紅色流油的蛋黃看起來讓人十分有食欲。

賴於聲把白粥和鴨蛋放到哥哥面前,問:“今天去公司嗎?”

賴宗憲怎麽了還沒有問出口,保姆那邊就急忙忙的從廚房裏走出來擺手,說:“不用的!哎於聲,沒關系的!”

“什麽沒關系?馬上叫司機帶您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才沒關系。”

今天早上賴於聲來了之後幫保姆在廚房忙活,保姆年紀有點大了,蹲下去底下的櫥櫃拿東西,再站起來的時候差點跌跤,要不是賴於聲扶著就把腦袋磕到墻上去了,保姆說昨晚上他哥吐了,大概是夜裏一熬血壓又高了,他叫保姆等吃完早飯讓司機帶著檢查身體去。

保姆不同意,將近中秋要采買點食材做月餅,本來賴家之前中秋是不做月餅的,但是小孩子喜歡吃,自小孩來的第一個中秋開始保姆就開始做了,當時於聲歸期不定,圓圓的月餅不僅是為了節日氛圍,也是圖個團團圓圓的好兆頭。

賴宗憲知道了原委,說:“於聲叫您去,去看看吧。”

保姆不再推辭了。

他扭過臉去看弟弟,問:“你要我做什麽?”

弟弟瞇著眼睛看他,說:“幫阿姨買東西咯,你看你一生病全家人跟著操心,你總得做點什麽。”

采買的事情大可交給其他人去做,但是賴宗憲沒有拒絕,弟弟用了全家人這三個字,聽進耳朵裏很舒心。

帶著弟弟和兒子去了當地的大型超市,他很少來這種地方,中秋時的月餅營銷已經開始,超市裏面有點擁擠,兒子很興奮,推著推車跑在前面,拿著保姆阿姨給的清單在各個貨架間穿梭,他和弟弟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

路過酒品區的時候弟弟停了腳步走了進去,賴宗憲跟著也走到了貨架旁邊,弟弟來來回回的把整個貨架都看了一圈,並沒有做出選擇,他不記得弟弟有喝酒的習慣,只不過偶爾會喝兩口自己手裏的,他問:“怎麽了?想喝酒下次我帶你去酒莊選。”

見弟弟搖搖頭不回答,蹲下來在貨架最底層拿出一瓶包裝簡單的洋酒,瓶身貼著的分辨不出的外文和淺黃色的液體看起來並不是很吸引人,略微劣質的感覺讓賴宗憲皺起眉頭,問:“你什麽時候喜歡喝這種酒了?”

賴於聲害怕他再不回答哥哥會把這瓶酒的生產廠家給問個遍,開口說:“試試。”

回國已經兩個星期了,再過一個星期可能就會迎來下一次發情,現在哥哥的費洛蒙越來越明顯,現在已經很容易的就使他分神,下一次發情恐怕會提前,他要提前做好準備。

貨架上並沒有他在丹麥時的那種烈酒,現在手裏拿著的也只不過是有點相像,和哥哥說試試,確實是想試試能不能代替,省得他再回丹麥一趟,浪費時間精力。

弟弟的這種回覆並沒有解答賴宗憲問出的任何一個問題,不過他也不想再追問下去。超市迎接中秋的氛圍造得很足,貨架上的打折標簽上都有著又大又圓的月亮,期間也有不少情侶推著車子走到貨架旁邊選酒,賴宗憲心裏多少有點惆悵,弟弟站起來準備離開,他脫口而出:“中秋回家過嗎?”

見弟弟站住了腳步轉過身看他,他又說:“佑聲應該希望我們一起過。”

拿著酒瓶的手臂略微收緊,雖然動作很輕但是賴宗憲還是註意到了,這是一種抗拒的姿勢,他似乎知道了答案,點了點頭,說:“沒關系。”

兒子這時候從別的地方推車過來了,小車裏面已經集齊了保姆清單上所需的東西,裏面還有三個月餅形狀的玩偶,兩大一小看起來十分滑稽。小孩笑盈盈的,顯然還沒有註意到兩個大人之間氛圍的變化。

賴於聲把手裏的酒瓶放在了推車裏,推車已經不輕,他從兒子手裏接過了推車,對哥哥說:“走吧。”

從結賬到走出超市,賴宗憲一直沈默著,走到停車場的之後賴宗憲把玩偶放到小孩懷裏叫人先上車,開了後備箱準備把采買的東西放進去。

“我和你們一起過。”

弟弟的聲音有點突然,旁邊路過的車子鳴了下笛讓他不能確定弟弟說了什麽,賴宗憲反應不及,轉過臉問:“什麽?”

“我和你們一起過,”賴於聲重覆了一遍,說:“不過有條件,到時候中秋節長胖了才能跟你們過,而且好好吃飯,不能再吐了。”

賴宗憲頓了兩秒,點點頭,沖弟弟笑了一下,說:“上車吧。”

賴於聲覺得自己應該同意。

其實哥哥一向是個沈默的人,但是從剛剛哥哥問他中秋節的去向之後,那種沈默就變了味道,似乎變成了一種無形的重量壓在心底,莫名就感到難受起來。

他在當時的猶豫更多的原因是因為發情期,他不知道哥哥這種態度會不會因為發情期的到來而改變,他害怕舊事重演,害怕那雙拷在手腕上的掙脫不掉的鎖。

越害怕就越有種僥幸心理,或許發情期會晚兩天到來,他可以陪哥哥和兒子過一個中秋,或許半天也好,最差的結果他能夠預料到,但是他也能給自己找好理由。

……

家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多了一個體重計,圓圓的一個擺在客廳的角落,每當晚上賴於聲把兒子哄睡著準備離開的時候,賴宗憲總是會很主動的站在體重秤上。

實際上從賴於聲開始幫著保姆看著哥哥吃飯開始,賴宗憲的氣色一天比一天變好,體重自然會慢慢的往上升。賴於聲提出來的是一個人能夠猜到結局的要求,不用體重秤雙方也明白。

多了一個稱就好像多了一個雙方都認可的理由,縱然心照不宣,但也都默契的期待那個結果。

距離中秋還有三天的時候賴於聲幫著保姆已經把月餅都放進了烤箱,按著小孩子的口味做的,味道有些偏甜,晚上的時候賴於聲只給哥哥切了一半,太甜的食物還不能吃太多,多配了一杯綠茶,吃起來不會膩口。

其餘的賴於聲裝了一些放進了一個精致的盒子裏,看起來像是要去送人。

賴宗憲瞟了一眼那個盒子,問:“給誰的?”

“秦家。那對龍鳳胎出生和百天的時候我都沒去,明天我想帶佑聲去看一下。”

賴於聲在這個城市唯一能夠稱為朋友的就是自己當初的高中同學晉冬冬了,一年半前春天的時候晉冬冬的愛人受傷住院他還過去幫過忙,那時候晉冬冬就懷了雙子,他自從離開後就沒有和人見過面,頻繁更換聯系號碼的他也沒有和人聯系過了,雙子現在一歲多了,當初的時候還想做人小孩的幹爹呢。

距離中秋還有兩天的時候賴佑聲正好放了假,早上的時候一個月餅塞進嘴裏,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他媽媽就拉著他出門了,說是帶他去看弟弟妹妹。

他嚇壞了,以為是媽媽還在其他的地方給他生了一個弟弟妹妹,這樣的話媽媽不就不喜歡爸爸了嗎?一路上小臉憋的通紅,差點哭出來。

進電梯的時候他還有點不情願,小聲的嘀咕自己不想要弟弟妹妹,賴於聲不知道兒子再鬧什麽變扭,只能摸著兒子的腦袋說弟弟妹妹很可愛的,你會喜歡的。

開門的人顯然對他們的到訪十分驚訝,賴於聲笑著把自己手裏的禮盒塞到人懷裏,說:“怎麽了?不準備叫我們進去嗎?”

賴佑聲在前一秒還在抵觸進門,下一秒就立馬撲向了弟弟妹妹的小床邊不肯撒手,弟弟好可愛,像只胖乎乎的海豹,媽媽告訴他弟弟叫近秋,他問弟弟姓賴嗎,給在場的大人逗笑了。

賴佑聲不覺得好笑,他覺得弟弟應該姓賴,這應該是他的弟弟呀。

秦俊逸昏迷時賴於聲幫忙的謝意當初沒有傳達到,晉冬冬和秦俊逸倆人一定要人在家吃頓午飯,席間免不了喝點酒,賴於聲也沒有推辭,晉冬冬問他過去的一年中去哪裏了,說他總是無緣無故的消失,他笑著說自己出國玩了,和當初生完佑聲重新出現時的理由一樣,再也沒有多做解釋。

賴佑聲和弟弟玩得很歡樂,弟弟走路還不穩,他把弟弟抱在懷裏親,不肯撒手,臨走的時候還戀戀不舍。

晉冬冬看著這個小孩越來越有賴於聲和賴宗憲的影子,心裏多少有點明白這兄弟倆之間的關系,他沒有多說什麽,安慰小孩說你想什麽時候來看弟弟都可以,小孩這才松手。

席間喝的酒再回去的路上慢慢起了作用,賴於聲覺得臉開始發燙,拉著兒子的手往臉上蹭了蹭。

等意識到這些身體的反應不僅僅是酒精的作用時,賴於聲已經站在了哥哥面前。

香料和酒精的混合香味熟悉得都能滲入骨髓,那是比液體的烈酒更加真實的觸感,像是纏繞全身的絲帶一樣束縛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賴佑聲察覺到了異常,在踏進家門的時候媽媽的腦門上就開始分泌汗水,喘著粗氣的樣子好像隨時都會窒息,他大聲的呼喚叫來了爸爸和保姆,可是爸爸的出現卻讓情況比剛剛還要糟糕。

保姆看見賴於聲的樣子就知道事情不妙,連哄帶騙的帶著小孩上了樓。

“我不能留下來了。”賴於聲先開口了,作為omega的趨近alpha的本能恨不能全權掌控他的身體,讓他立馬撲到與他結番的alpha懷裏去,可是內心的掙紮讓他停下腳步艱難的站在原地,之前為自己找的理由借口一並作廢,他瞬間變成了一個膽小怯懦的人,害怕著眼前這個alpha擁有著的強大力量。

費洛蒙和番的指引讓賴宗憲瞬間明白弟弟此時的狀態,但他不敢向前挪動半步,弟弟後脖頸的標記時時刻刻的刻在腦海裏,那裏醜陋猙獰,是自己失控時留下的痕跡,他現在只想把自己會造成的破壞降到最低。

本能的興奮使他開始分泌口水和汗液,那只會釋放更濃的費洛蒙,他眨了下有些幹澀的眼睛,盡量使自己的語氣友好且正常,他問:“你能撐過去嗎?”

這種語氣沒有任何求-歡的意味,可是對於賴於聲這種極度缺乏安全感的omega來說卻同樣是種威脅,賴於聲慌忙的搖搖頭,接著又肯定的點點頭,說:“我要走了。”

這時候的恐懼似乎都不用眼神或者是動作傳達了,賴宗憲甚至在弟弟的費洛蒙裏面分辨出了抵觸的敵意,他所能表達出的誠摯和關懷並沒有任何作用,弟弟還是怕他。

怪不了任何人,當初他把人拷在床頭一遍遍的向對方索求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會有這個結果。

他往後倒退了幾步,沒有再問什麽,轉身上樓去了。

他叫司機送弟弟回家,捎上了一件他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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