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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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佑聲本來是不打算把爸爸住院的事情和他媽說的。

當他從學校報道回到醫院,出了電梯準備進入病房的時候,卻被從旁邊趕過來的醫生和護士搶先一步,把他往旁邊推了推。

他跟在護士後面,看見大姑奶站在窗戶邊看著病床上的他爸,兩個護士一個扯開被浸了血液的被子,一個開始操作床邊的儀器,他爸爸躺在床上劇烈的咳嗽,期間還有血液從嘴角溢出來。

他嚇壞了,往後倒退了兩步,看向大姑奶,大姑奶的臉通紅,他並不能從中判斷兩個人是不是起了什麽爭執,此時他唯一的念頭就是去找他媽。

他慌忙下了樓,叫司機載他去媽媽的住所。

賴於聲此時正在外面找工作,他完全可以憑借個人的學歷再加上在賴氏這麽多年的工作經驗有一個很好的工作崗位,可是他並不打算在任何一家本市的大中型企業裏工作,這些公司或多或少會和賴氏有利益關系,如果哥哥知道了,到最後他肯定留不下去的,而且他並不缺錢,只不過是找一個打發時間的事情做罷了。

他住的是魏箐的私宅,附近是一個商圈,到處都貼著招聘的廣告,每每對方在瀏覽過一遍他的簡歷之後都會好奇於他前來招聘的理由,畢竟他可以有更好的選擇,可是在得知他是已經結番但是卻失去伴侶的omega之後,他們都委婉的拒絕了他的求職。

沒有伴侶的被標記的omega在發情期間和發情後都需要大量的時間休息,這樣的人工作效率並不高,所以被雇用的幾率並不大。

在這個擁有第二性別的社會上,omega保留著alpha在世時留下的標記的現象也不少見,他們以為這個前來應聘的人也是其中之一了,所以那些雇傭者在表達了對賴於聲的伴侶的歉意後表示可以在他祛除後頸標記後考慮雇用,

賴於聲也只好笑著說自己會仔細考慮後便離開了,多次的碰壁和魏箐的反覆提及讓他開始考慮這個標記存在的意義,可每當每當深入去想的時候思維總是會習慣性的躲避,他明白醉心於烈酒並不是理由,可是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正視自己的這種矛盾。

不願意去放下離開,也不願意原諒靠近。

魏箐叫他好好想想自己想要什麽,以前他想要自由,現在他想要什麽呢?

他說自己想要佑聲,可佑聲帶來的只是最簡單的陪伴,這並不能與發情時後脖頸的那個標記做抗爭,他保存著這個標記,實則是想要與能與之抗衡的那個alpha保持最基本的聯系,可是那個alpha會給他過多附加的東西,那些都成了累贅,成了困住他的鎖鏈,這才是他離開的緣由,而不是標記本身。

他走回住所,樓底下停著一輛熟悉的車,他看見賴佑聲站在門口焦急的往裏面張望著,他沒有給兒子這個宅子的鑰匙,不知道小孩在外面等多久了。

“你今天不是去學校報道嗎?”賴於聲走上前,兒子聽到他的聲音後猛的擡頭,小孩子眼睛紅紅的,一幅受委屈的樣子,他問:“怎麽了?”

摸了一下兒子的頭後準備拿鑰匙開院門,手腕卻被小孩子攥住了。

賴於聲覺得不對勁,微微皺了一下眉,又問了一遍,說:“怎麽了?”

賴佑聲想到了那白色被罩上黑紅的血跡就背後發涼,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了,說:“你和我一起去看爸爸好不好?爸爸他…他生病了……”

“生病?生什麽病?”

“我不知道,”

賴於聲見小孩子慌得要命,根本回答不上來問題,把手腕上的手拿下來,繼續開門,說:“我也不是醫生,生病了怎麽辦呢?”

兒子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固執於什麽時候他能和賴宗憲見上一面,雖然在之後估計是因為他會生氣的原因不敢再提及,但是他能看出來兒子還是在在心裏打著小算盤,兒子願意親自己,可是一年多的和他爸的相處,他肯定是幫著那位的。

這小孩子五歲的時候就會裝摔裝糊塗,現在又長了兩歲,肯定更機靈更能騙得過大人,他就當哥哥是真的生病了,他去不去又有什麽關系。

院門打開後,賴於聲引小孩子進去,小孩子一步也不動,他有點無奈,說:“生病了找醫生,我不會治病呀。”

賴佑聲聽他媽語氣平淡甚至帶點玩笑意味,意思好像是他又在耍小心思一樣,他有點生氣,從始至終他做任何事情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有一點差錯的,他希望他媽媽能愛他,可他不希望這種愛是建立在兩個人永遠不能和好的基礎上,只要不提及父親,他的媽媽就會對他好,他不願意這樣。

“你為什麽要這樣呢?”他擡起頭和他媽媽對視,大人被他的問題問懵住了,疑惑的看著他,他又說:“其實你一點也不喜歡我不是嗎?不喜歡爸爸,不喜歡我,那你為什麽還要回來呢?”

七歲的孩子沒有想象中這麽堅強,沒有人給他遮住被罩上的血光,沒有人安慰他的驚慌失措,相比在父母懷裏撒嬌的其他同齡人,他想到找媽媽求助,可是媽媽的態度讓他喪氣起來。

他沒等媽媽回答他,他害怕是他不期待的那個答案,轉頭上了車離開了。

留賴於聲一個人楞在原地,車駛離視線的時候他還在楞神,許久之後才發現自己臉上竟然有了兩行眼淚幹過之後的淚痕,他是沒有立場哭的,小孩子如果哭的話都比他合理很多,他不知道孩子是從什麽時候有的這個想法,或許從一開始自己的冷漠就已經給了孩子一個這樣的定義,他嘗試著去改變,好像並沒有成功,和哥哥的矛盾成了阻隔劑,現在成了和兒子的矛盾的催化劑。

他回到客廳後拿出手機,他這次回國為了和兒子保持聯系並沒有頻繁的換手機號,他也並沒有接到任何哥哥發過來的短信或者是電話,他打開撥號鍵盤,輸入了那個熟悉的號碼,滴聲響了兩下,他莫名的覺得緊張。

……

剛剛胃裏的那陣翻湧不過是之前貪圖那一杯咖啡的後果,胃裏的淤血吐出來後賴宗憲覺得輕松很多,反而是醫生小題大做,在他已經又聽了多次強調他不要再吃任何對胃有刺激的東西的醫囑準備把人轟走的時候,助理拿著他的手機走了進來。

一串他早就得知但是沒有去打擾的號碼出現在手機頁面上,助理問他要不要接通。

他咳了兩聲掩飾自己的意外,並且在確保說出的聲音不會太古怪後點了點頭。

“餵?”

電話那邊有兩秒鐘的遲疑,他勾了下嘴角,問:“怎麽了?”

“你怎麽樣?佑聲說你生病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久沒用和弟弟說話的緣故,或許是記憶已經模糊了對方的聲音,電話那頭傳過來的聲音有點失真,他沒有回答,而是問了同樣的問題:“你呢?你過得怎麽樣?”

這種迂回的回避在賴於聲眼裏更像是一種調侃,他覺得自己好像又陷入了哥哥的一個圈套,對方聽起來好像在為自己的主動而得意一樣,他賭氣一樣的,放下了剛才問候的小心與緊張,說:“我很好,沒有你的每一天都很好。”

賴宗憲甚至能夠想象的到弟弟在電話那一頭固執又別扭的樣子,他想到賴茜和他的爭執,突然有點分辨不清楚弟弟說的這句是真話還是假話了,他想問他還回不回來,可最後只是輕輕的呼了口氣確保自己不會突然咳起來,說:“……哦,那就好。”

那聲近似嘆氣的呼氣聲和哥哥的回答讓賴於聲重拾了之前和哥哥溝通困難的感覺,雙方對話之間那種莫名其妙的空白讓他很陌生,他選擇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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