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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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有樂師。

夜漸深,風吹在身上有些寒意,霂離放下了簫,準備進屋像往常一樣替他換藥,甫一進屋,就覺察到了一絲不同的氣機流轉,她手中聚起了靈力,異族公子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溫潤的目光正掃過屋裏開辟的架子上不同質地不同長度品質的簫,最終落到了最裏面架著的一臺古琴上。

霂離緊繃的心弦松了下去。

“你醒了?”盤旋心頭十數日揮散不去的疑惑脫口而出,“你那天救我到底什麽企圖!”

年輕公子失笑,“你不問我是誰?卻問我為什麽要不自量力的過去救你?”

“你是誰我不在意,我只想知道原因,讓我判斷你是不是該殺。”熱心的有點反常,而反常必定有妖。

“那林胥告訴姑娘,是為了一個賭。”年輕人嘴角笑意漸濃,“可現在證明,我賭贏了,林胥命不該絕。”

霂離下意識捏緊了衣角。

林胥沒等她問,自顧自的開口,他目光始終流連在那一架古琴上,帶著些纏綿的意味,“林某知姑娘必有能力自保,所以才會出手救你,我救了你,不管救沒救成,都是你的恩人,都和你有了交集,你不好意思撇下我,也會奇怪我是不是目的不純,所以啊,我就一直在賭,你會不會讓我死。現在我能站在這與姑娘好好說話,是不是我賭贏了?”

霂離笑了,一直緊抿的嘴角松開了一線,她想到了冰雪中那條觸目驚心的血痕,她喜歡他這樣在逆境中拼命抓住一切資源求生的聰明人。

說話間,林胥修長的指節撥過琴弦,古琴之音悠悠泛起,餘音繞梁,他目光微醺,笑意清雅,“姑娘也喜好音律嗎?這架‘桐梓綠綺’,我覓了許久。”

章六一

說不清是什麽時候開始,她就搬離了白王宮,許是融入不進那裏的氛圍,許是一直得不到白王的重視,她性子清淡,無法像她的姐姐一樣孜孜不倦的為天汐域灑下甘露,她也不怕死,如若哪一天鐘皇祭輪到了她,她也會坦然接受,只是不知道那一天來為她送祭的會有誰?她平靜而有些蒼白的一生中,唯有音律作伴。從那些音律中,她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世界。

天汐域的結界宛若一道天然的屏障將她封閉在一方天地中,她出不去,只能抓住一切的機會,可那一天那個人的出現卻給她的世界增添了別的顏色。

林胥傷好了後,為了避嫌,就在竹居的幾裏外另辟了間屋子,而霂離去那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她喜歡聽他講人界天馬行空的故事,喜歡看他提筆寫下那些她憧憬了許久的簫譜樂譜,喜歡靜靜感受他指尖劃過‘桐梓綠綺’時的琴音,辨別他隱藏在琴聲中的每一種情感。第一次,她有了被人陪伴的感覺。林胥的無微不至像和風細雨,又像微醺的酒,讓她不自覺就陷了進去。而自始至終,她沒有問過他的來歷,她覺得這些並不重要。

薄如蟬翼的雲聚散在夜空中,那時岐滄雙手枕後仰躺在高高的樹杈上,嘴裏銜一根狗尾巴草,望著天空的眼中映照出了漫天璀璨的星河。給小丫頭送什麽禮物好呢?這次差了一百年,可做一百

架風車太難為他了。

“岐滄。”一陣風過耳畔,樹葉投下陰影。

沒有人,岐滄只是對著那陣盤旋不去的風說,“你來了正好,快幫我想想小離兒生辰,送她什麽禮物好?要一百件!”

那陣風幻化出了一個虛影,那是一個絕美的女子,長發及膝,水藍色的雙瞳在黑夜中幽幽發光,她聲音冷淡,帶著一些呵斥,“岐滄,你現在必須回去!蠻族大軍已臨城下,西玄門雖有萬妖坐鎮,但蠻族此次來勢洶洶,恐有援軍斷後。西玄門離天池太近了,一旦西玄門破,天池開,冥流洩露,不僅星羅巖,半個天界都岌岌可危。”

岐滄皺了皺眉,將嘴裏銜著的枯草吐掉,“有援軍如何?拿天池的冥流威脅我又如何?那幫蠻子又打不過我。守了那麽久,不差這幾天。”岐滄冷笑,“他們以為這幾十年天界諸神雕零日盛,就能有機可乘嗎?不過一群拿蛋撞石頭的野蠻人。阿塔娜,用不著那麽緊張,你還親自來一趟。天汐域這裏三個月,神界才一天,你就當我從軍營消失了幾個時辰。”

女子臉上有怒意,“岐滄,你是不是自信過頭了一點?兩百年前冰海天域和幽冥界那戰,你贏了嗎?還不是要長命燈,還不是要送青陽求和。”

岐滄笑了下,他漫長一生中最大的錯誤就是把長命燈帶去了冰海天域,害了幽煌。“我以為,至少你能懂我。”岐滄眼中有些許覆雜情愫閃過。

意識到自己話說的有些重了,阿塔娜垂下了頭,無聲嘆了口氣,“岐滄,你還是回去吧,若你還是執意留在這,那我只好硬闖天汐域的結界,親自帶你走了。”

岐滄啞然失笑,擡手撫住女子的臉龐,“你們一個兩個,就這麽喜歡拿命威脅我?我這妖界共主做的,全都是水分。好了,給我兩個時辰,我去準備些東西和小丫頭告個別。”他豎起一根手指抵住了阿塔娜的唇,“不許再討價還價。”

岐滄遇到霂離的時候,她正趕著去林胥那裏研習音律。

岐滄伸出一條胳膊攔住了她的去路,“走那麽急,閨女,你又去見情郎啊。”

“你瞎說什麽呢!”霂離眼中閃過一絲羞怒,“龍神大人,您這三天兩頭游手好閑的圍著我打轉,霂離真的是誠惶誠恐!”

“別啊,我這不是觀察我女兒的成長過程嘛!”

“……”霂離被岐滄張口就能扯渾話的本領折騰的無語,眼刀把岐滄從上到下剮了個透,這才發現他身上衣服臟臟的,像是在泥裏滾過一遍一樣。

趁著霂離發呆,岐滄手欠的重重揉了下她的腦袋,隨後在她要發作前,閃的遠遠的,沖她喊道,

“小離兒,你記得生辰那天到雲鏡看看啊,一定要記得!”

霂離還沒怎麽琢磨出他話中的意思,可自那天後,她再也沒看到岐滄。

轉眼夏至,月中的時候又經歷了一場鐘皇祭,整個天汐域,人心惶惶,誰家都不敢在這節骨眼生個女兒出來,生怕就摻了鎮魂帖的血。

霂離生辰與霂月在同一天。與往年一樣,白王宮仙霧繚繞,眾賓歡也,可如此的慶祝並不屬於她,她只是像走流程一般給她的姐姐送去祝福和禮物,如同那天出席教化禮一樣。

林胥琴藝高絕,一席白衣翩然溫雅,有越來越多的人慕名而來聽書學藝,聲名很快傳到白王宮,起先他被召進王宮做了樂師,而後白王發現林公子不僅精於音律,政見上也有精辟獨到的見解,天汐域百年來,主和派,激進黨矛盾不斷,天汐域生而宿命便是鎮逝者之心,安未亡之魂,以己的犧牲護陰陽的平衡。而激進黨卻與此道義背向而馳,他們不願犧牲,主張天汐域獨立於幽冥,逼幽冥放棄幽冥之力,雲中居與青陽是酆都城握著的一柄刀,而天汐域是他們肆意妄為的一柄盾。可這柄盾的形成要灑的卻是天汐域的血。

天汐域不善戰,可如今內憂外患,族民的心已經亂了,心亂守護之力則亂,而林胥的幾次諫言恰到好處的正中白王下懷,替他緩和了內亂一觸即發的焦灼形勢,爭取了更多的時間,因而得到了白王的器重,此次借著霂月的生辰會,白王將林胥推了出來,一來琴聲助樂,二來將他引薦給更多的勢力操縱者。

空靈的琴音響起,帶著一縷不同尋常的古拙蒼桑之意,白衣公子修長的指下奏出了千年滄海桑田。霂月一席盛裝自天梯緩緩走下,剎那間傾了光華。

眾賓沈醉,偏僻一隅裏,霂離端起酒杯,朝霂月遙祝一杯,隨後悄然離場。對於這樣的生辰,她早已經習慣了。

她帶著一些微醺靠坐在湖邊的楊樹下,心裏隱隱覺得是不是忘記了什麽事,那個喜歡當人爹的家夥是不是讓她去什麽地方看看?她閉著眼擰眉想著,眼簾卻覆下了一陣冰涼,有一只手從身後輕輕遮住了她的眼睛,溫柔的氣息吹拂她的發絲,“生辰快樂。”

霂離忍住笑,“你不陪著我爹,到這來幹什麽?”

“來見你。”林胥淡笑道,“剛剛那首曲子好聽麽?是據人界一位叫做司馬相如的文人手寫的‘如玉賦’譜的曲。”

“好聽。可惜是送我姐姐的。”

林胥失笑,遮住霂離眼睛的手緩緩下移,試探性的握住了她的手,手中的小手輕顫了一下,但很快就不動了,“我送你姐姐的,所有人都能聽到,可我要送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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