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置信迦葉臉上奇異的神色，“神格終將隕落，輪回道的建立並非亙古不變，世上長生本為無稽之談，你知不知道被長命燈灼燒過的人……”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迦葉厲聲打斷，“活不下去，死不掉！永生永世受盡折磨存在著！這樣的‘長生’無間地獄的族民不正在經歷嗎！雲中居也該為他們三千年前的臨陣倒戈付出代價！殺了他們還是太便宜他們了，死永遠都不是最痛苦的，我辛辛苦苦把神界的燈焰從西特裏引入龍城，就是為了把他們獻給燈靈，我們經歷過的背叛，經歷過的痛苦，我要盡數還給他們。”

迦葉目光中的寒意讓南希落一瞬覺得眼前人有些陌生，“雲中居兩派內戰自相殘殺，從中作梗的人，是不是你？”

迦葉笑著看著她，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南希落等著他回答，但潛意識裏希望他說不是，可如果不是他，她就不得不懷疑另一個人，可其實，將燈焰從西特裏引入龍城，這麽龐大的工程，真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做得了的嗎？更不用說設了這麽大一個局把雲中居套了進去。

可迦葉卻承認：“是我。用周國和冥流激化了雲中居內部的矛盾，信任和期待果然最容易摧毀一個人。姐，我知道你一直都以幽煌為恥。”

“我沒有！”南希落臉色一瞬白了。

迦葉沒有理會她，繼續說道：“你覺得一切都是我們咎由自取，是我們貪婪幽冥之力，是我們野心勃勃試圖吞並整個幽冥，試圖質問報覆將我們打入幽冥的神界。”

“閉嘴，我沒有！”

“你沒有？”迦葉低低的笑了，“可你剛剛對我所做的一切，很鄙夷吧？姐姐，你一直害怕的，不是守護不了我們，不是我們對你失望，而是你自己對你自己失望，你害怕自己為什麽沒有辦法感同身受，害怕自己的心為什麽這麽冷，害怕自己為什麽自始至終根本沒有喜歡過幽煌！”

南希落臉上所有神色如潮水般褪了下去，她愕然看向迦葉。

迦葉心裏計算著時間，再一次擡頭看隗紅如火的天際，那裏的長命燈漸漸凝聚成形。他眼中不易察覺的閃動了數下，隨後低笑道：“可是能怎麽辦？誰讓我愛你呢？有些爛話再不走心，說多了也容易成了習慣，姐姐，所有的卑賤陰暗讓迦葉替你做了，鮮血浸染的路終將被肅清，你只要往前走就好了。幽煌的長命燈已現，我去與燈靈交涉，罪靈這次鬧得動靜太大了，沈胖子的人應該就要追過來了，長命燈落到他們手裏，再拿回來就不好辦了。”

迦葉說著化作一道流光向虛空射去，可飛到一半腰上被纏了一條血鞭又被生生的扯了下來，南希落冷冷道：“不要命了嗎，暴露幽煌的身份！被酆都城執法人查到怎麽辦！我去，一定有辦法，不用暴露血統也能收回長命燈。”

迦葉揉了揉摔痛的背，瞇起眼睛看著投入天際的女孩，亞麻色長發的暗香隱約流動，他嘴角笑意揮散不去，“姐姐還是疼我的嘛，哈。”

章五一

程然半抱半扛著邢浩出了龍城，他把他塞進開來的車裏，畢竟是個體型健碩的成年男人，死沈，程然擡手抹了把額頭上沁出的汗，外套裏面黑色的衛衣濕濕的黏在身上，他關上車門，遠眺龍城上方的天空，金色的光穿透薄雲，數不清的血珠自下而上升騰，像一場天地置換後倒懸的紅色雨幕，紅色的光掩映天際，似一片翻滾的火海，只是沒有溫度，甚至散著寒氣。

程然收回目光，準備重新入龍城，不遠處似乎有幾個人拼命往外面逃，為首的那人渾身染血，黃金瞳桀驁的不肯熄滅，自顧不暇卻依舊竭盡全力的救人，為同伴斷後，每當身邊有人倒下，有人被火焰吞噬，他的目中總會多了抹摻雜了許多情感的痛色，隨後黃金瞳泣血，揮刀將那人斬殺。

不知怎麽的，程然覺得有些同情他們。他抓住噬魂，玄鐵的冰涼沁入心底。

丁建平的身上此刻又多了許多傷痕，他執拗的想把殘存的族人帶出龍城，耳畔勁風獵獵，銳爪嘶鳴，轉瞬就被借火而生的異類包圍。他吐出一口血沫，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冬子，你先帶他們走，出龍城就安全了，快啊！”

可羅東不肯走，反而將丁建平推出了攻擊圈，“丁哥，我幫忙攔著，這幫家夥我帶進來的，帶不走我也沒臉出去！”

丁建平此刻渾身是傷，強弩之末，竟被羅東輕而易舉的推了出去，他眼睜睜看著羅東幾乎是抱著玉石俱焚的決絕臂腕上彈出鋼爪沖了上去。

都是報應，他苦笑。

所有的攻擊力都壓在了羅東的鋼爪上，年輕的男人七竅沁出血絲，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在一節節寸斷，發出令人悚然的咯咯聲，他希望他的犧牲是有價值的，可事實上他從未想過雲中居隱忍千年，可最終功虧一簣元氣大傷竟然是因為爛在了根裏。生死瞬間，他心頭湧起了無力感，可鋼爪上的壓力卻被分擔了，浸染了鮮血的噬魂刀如一條露出獠牙的毒蛇。

丁建平緊蹙的視線與程然交匯了一瞬，他認出了他，那天雅丹伏擊的對象，還有三世鏡裏萬妖的……王。

……

星宿海司長監。

小秘書青鸞抱著比她人大的重甲艱難的開門，辦公室裏也不太平。沈洵正極其艱難的試圖把他一身肥膘塞進戰鎧裏，一旁三個小秘書使勁幫他推幫他拉幫他塞，累得臉色煞白渾身是汗。

“哎喲喲喲喲，我的頭，輕點輕點，別硬塞！”

“司長，這腕套最大的了，玄鐵扣上又給你多加了兩個孔！”青鸞將懷裏抱著的東西一股腦扔桌上，憂心忡忡的看沈胖子，覺得可能還是進不去。

酆都帝君為追捕逃脫惡靈的事親臨星宿海，此中關鍵可想而知，沈洵之前又濫用私權犯了那麽多事，更何況星宿海兩百年間靈的運輸根本不走弱水，哪來的靈落星河罅隙？這種種事情透露著詭異讓他不得不防，要是惡靈這件事再辦不好，沈胖子真的覺得自己已經不是在無間地獄的邊緣試探，而是一腳踏進去了。

人界靈力波動異常，他決定親自上去看看，再不濟也是給蚩煥看個沖鋒陷陣認真做事的樣子，但沈胖子怕死，這麽多年安逸日子過下來身上肥膘越來越重，曾經的戰甲穿不上了，但不穿戰甲就出星宿海，就像沒穿衣服一樣沒有半點安全感！於是，他和他的四個小秘書已經和一套重甲對峙了整整四個時辰了。

玄鐵扣多加兩個孔，還是扣不上，沈洵絕望，肩甲不倫不類的掛在身上，如此慫樣卻落入了不請自來的楚少城主眼裏，沈洵尷尬的想找個地洞鉆進去。流月城直屬酆都城，地位上看這年輕人比他一個十八線機構司長高的太多，他也沒法發作，沈洵有眼力見的將小秘書支使了出去，已經硬穿上去的零件卡在肥肉上一時也取不下來，沈洵只好任它們掛身上，拉著臉道：“少城主怎麽來了？落落現在可不在。”

楚軒逸臉上掛著笑，很熟稔的勾住了胖子的肩，一邊帶著他走，一邊手上加勁卸掉了那些卡他身上的重甲部件，“沈叔叔叫侄兒少城主，可就見外了。好歹我們也做了這麽多年鄰居。”

沈洵一直覺得楚軒逸這人忽冷忽熱的，和別人相處時，如沐春風一副四海之內皆兄弟的樣子，容易讓你產生一種但凡有事他一定會義不容辭替你兩肋插刀的錯覺。但你真有事了，第一個撇清關系的絕對是他，分分鐘讓你覺得自己擁有了一段假的交情。從他拒絕借靈給星宿海填充缺口一事開始沈洵就認清了他。因而他對楚軒逸表現出來的熟稔只是一哂。

沈洵沒接話，楚軒逸不以為然，順其自然的就一屁股直接坐在了沈洵的辦公椅上，倒像這辦公室是他的一樣。

沈洵站在那頭皮發麻，心裏暗叫：臭小子，我的位置！

楚軒逸擡頭看他，眼中盈盈流轉著笑意，“沈司長，你知道我喜歡落落吧？”

“……”什麽情況？？沈洵完全摸不著頭腦的開口：“那個……看得出來。”

“那你說，要是我的女孩出事了，是不是不亞於有人往我心口捅刀子？”

哪敢啊。沈洵內心無語，臉上笑容綻放，“落落不是好好在人界呆著嗎？”

楚軒逸皺了皺眉，意味深長的看沈洵，“現在是好好的，但說不準將來。我聽說……酆都城魂靈獄的幽煌燈靈逃走了。”

沈洵臉上肥肉顫了下，有些愕然的看楚軒逸，但想到流月城山河燈畢竟是幽冥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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