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然替航諾拉好被子，關上燈，出房間時南希落依舊木然的坐在那裏，他從玄關的衣帽架上取了件黑色外套披上，又順帶拿了件外衣扔給南希落。

深思中的人被突如其來的衣服兜頭蓋臉護糊住，南希落扒開衣服，怒瞪程然，就要發作。程然卻笑了笑，“走，約會去。”

不去！南希落下意識想拒絕，但話到了嘴邊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思又咽了回去。

雲間圓月高懸，柔和的月光寥寥幾筆勾勒出城市的輪廓線。南希落半攬著程然的腰，頭輕輕靠在他的背上，單車穩穩穿行在青石鋪就的路上，早秋的風帶著涼意輕拂過她的發絲。

程然將車騎到盧浦大橋上，江畔兩岸風光，盡收眼底。靜靜流淌著的黑色江面，上綴點點漁火般的金光，偶有三兩艘觀光輪駛過，將黑色的江面分割出了一條綿延的白。南希落下了車有些癡癡的走到橋邊看燈火映照的江景，她記得這裏，剛認識程然時，她在這裏替他放了煙花。如果當時知道自己後來會這麽喜歡他，那她一定是腦袋被驢踢了，才會做幫他追前女友的蠢事。南希落扯了扯嘴角，卻有些笑不出來，背後覆上一陣溫暖，程然從後面攏住了她，將下巴擱在她的頭上。

南希落軟軟向後靠去，聽到聲音從她頂上傳來，“落落，記得在敦煌的那天晚上，我撞見你哭了，當時我就在想，你成天看起來嘻嘻哈哈的，總是喜歡插科打諢，好像對什麽都不在乎，對什麽都沒熱枕，可為什麽無意間流露的神情會那麽深沈，後來我覺得你一定是把很多東西都隱藏在了鎧甲裏，就像被推向戰場的戰士一樣，要緊緊抓著一柄劍，你會兇，會發脾氣，可那只是因為這些事不那麽重要，不需要你去收斂情感而已。”

感覺到懷中冰涼的身體有些許輕顫，程然覺得自己的心上就像摩挲過一粒砂石，他收緊雙臂，想用自己的溫度給她溫暖，可南希落的身體冰涼依舊。“就像蘇媚說的，我是人，這個世界比我想象的大，存在的東西遠比我知道的多，其實我挺羨慕那個人的，他能懂你，可是很多時候我無能為力，我不知道你心裏到底藏了什麽事，很想為你分擔卻不知從何做起。”

月光傾瀉，南希落怔怔望著倒映在江上那輪影影綽綽的月，些許水霧漫起模糊了雙眼。“程然我……”南希落掙開了程然的手，轉過身抱住了他，“其實沒什麽，我就是有些害怕。”

程然摟住了她的腰，低頭湊在她的耳邊說：“怕什麽？”

南希落貪戀著他身上的溫暖和衣服上那種純粹的味道，她將臉埋進他的胸膛，聽他沈穩有力的心臟跳動，聲音有些低啞，“怕很多東西。怕我守護不住自己的族人，怕他們恨我對我失望，怕我掌握不住自己的命運，不管怎麽掙紮，還是被裹挾在洪流裏，怕我現在走的路都是錯的，一步一步跨進黑暗，怕我其實根本沒辦法邁步，陷於迷茫混沌。還怕……”南希落語聲顫了下，“程然，你會不會離開我？”

程然目中滿溢出溫柔，輕笑道：“為什麽這麽問？我看起來就這麽給不了你安全感嗎？”

南希落直起身，眼角泛紅，她擡頭看程然，“我總有一種感覺，我們認識很久了，絕對不止短短幾個月。就你明白嗎，我說的久，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可能是建立在輪回道上，幾世甚至更久。”

月光落在南希落的眼中，晦暗難明，程然微微怔了下，隨後說：“那不是挺好？人界有句話，佛前500次的回眸才能換一場邂逅，500年的求取才能換一段愛戀，如果我們真的每一世都有情緣……”

南希落眼裏突然迸射出寒光，打斷了他，“不是這樣的！每一世最後的結局都是一樣的，你背棄了我，我寡了親緣，情緣，眾叛親離，不得好死！”

“……”程然覺得現在似乎應該和那些人撇清關系，可心頭不知怎麽的，像被拖過了玻璃片，隱隱作痛。

南希落低下了頭，眼尾越來越紅，“當初我和你遇見，就是被人設計的，我好怕，又會重演……”

“落落，看著我。”程然按住她的雙肩，強迫她擡起頭來，她眸中深不見底，隱約閃動血光，

“你聽好了，不管你曾經經歷了什麽，但這輩子我既然愛上你了，就絕對不會放手，除非你不要我，不，就算你甩了我，我掘地三尺下黃泉也要把你從幽冥重新追回來！”

落在她雙肩的手忽然一緊，帶著一陣痛感，南希落被往前一帶，還沒反應過來，程然已低頭吻住了她的唇，他手上加了勁，那吻卻溫柔的極盡纏綿。南希落心裏感傷，下一刻程然松開了她，低聲道：“落落，很多時候，往前走，往前看，可不管怎麽走，都是一片迷茫，一片破不開的黑暗，可是即使是被推著走，憑著慣性走，但總有一天，會在自己漫長的腳印中找到方向的，不管需要多久，我陪你一起等。”

目中凝聚的血光頃刻迸散，南希落失笑，“程然，原來你這麽會安慰人嗎？看來以前大學的時候對秦筱花言巧語沒少說。”

程然欠欠的笑了，“沒，她比你好哄點。”

南希落冷臉道：“程先生，你充分詮釋了什麽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但本姑娘深明大義寬宏大量，給你個機會好好說，你為什麽會喜歡我？”

見南希落心情轉好，程然皺眉，作出了很是認真思索的表情，然後按住南希落即將暴起的身體，將深思熟慮一番後的結果說出：“我想大概是因為你比較傻，能激起我的保護欲，我怕你被別人騙，還有……”程然眼中笑意更濃，“每天換一張臉多稀奇，感覺娶了你，每天都能欣賞不同風格不同樣子的漂亮女人，一點都不虧。”

真想一拳打死他。可他欠欠的樣子，也好喜歡。

不遠處古樹的陰影裏，楚軒逸長身而立，眼中似永遠帶著抹化不開的哀傷，他看著橋上二人，臉色覆雜。無力垂在身側的一條手臂，輕微的抽搐，有血順著手臂一滴滴落下，在暗夜裏濃稠如墨。

玩笑間，程然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是邢浩打來的。

他接過電話，臉色發陰。

南希落無意間撇到西北夜空中那顆暗紅色的星辰。之前在甘南夜幕下漫天的星辰每一秒都發生著微小的變化，只有那顆暗紅色的星像是被固定在星軌上，從未動過，可今夜，那顆星辰，位置全然變了，像是突然墜下，竟然下移了一大截！不知怎麽，南希落心中忽然刺痛。

章四八

邢浩那通電話裏告訴程然，順著車牌的線索最終確定的地方在龍城。那輛車是組裝車，內部零件的購置經第三方出面協調，交款人背後依靠的財主是星龍集團董事會。警方根據信息摸到了交款人的住所，押回市局審問的時候，嫌疑人神志有些不清，但大致交代清楚了星龍集團，秦海集團，龍城三者間的依附關系。秦海集團就像一片生長在荒漠的罌粟，露於地表上方的部分鑲金帶銀，在金融界正常運作，但它埋於地下的部分卻是爛在了根裏，他用財力物力豢養了一個龐大的怪物——龍城。

秦海集團從美國挺進中國市場時，遇到的所有絆腳石都由龍城出面除去，以血腥的方式殺掉一個個競爭者，以‘土匪窩’的存在，販毒，走私軍火，買賣器官，黑市交易，盜取軍隊機密，來吸引警方火力，轉移警方視線，而星龍集團當年借殼上市，則是作為龍城的一個庇護所。龍城中人白天像個正常人一樣庸碌上班，而到了夜裏就變成了鬼。而如今星龍集團做空了秦海集團，並且斷了秦海集團的羽翼，則是怪物的反噬，因利益不合。

交款人病因不明，暫時被送去了醫院，由警察看護起來，證言需證據支撐，市局已經派人暗中對秦海，星龍往來的蛛絲馬跡進行查證。幾個經濟犯罪領域的專家也從上級調了過來，現在刑偵隊的任務主要是逮捕殺害周國的兇手歸案。但那兇手已經入了龍城的庇護。

“龍城這麽多年屹立不倒，當年……當年黑鷹特種隊，你和航隊配合的那麽好，也只能端掉他們三個根據地，不痛不癢傷不到心臟，不是我們一個刑偵隊大張旗鼓憑著逮捕令進去抓人行得通的，我也不想讓弟兄無辜喪命，跟著我沒頭沒腦的往前沖，所以……準備一個人先去查查，看看有什麽突破口。”電話裏的聲音頓了下，有些幹澀的開口，“程然，你有半年和他們混在一起，能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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