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一把塞了進去，接住了倒轉回來的噬魂刀後又用刀風熄滅了火燭，屋子裏頓時一片漆黑。

程然沈重似乎還帶著些痛楚的呼吸聲在黑暗中越發明顯起來，黑暗給了航諾不安，他一雙手著急的亂甩亂摸，卻摸到了一片冰涼黏膩。

“別亂動，在這裏躲好。”程然不停歇的又搬來了一個櫃子將門頂住。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他深深看了眼通向二樓在黑暗裏越顯幽森的木梯，女人蒼白的臉，怒瞪的眼，黑色的長發墜散在粘稠的血泊裏，一種極端的恐懼與不安如毒蔓般纏著他，他脫力了一般的靠在墻壁上，手死死握著。

“爸爸，流，好—多，血。”航諾不知什麽時候摸索到了程然的旁邊，艱難的開口，程然廢了好大勁才聽懂了他說什麽，冰涼的夜裏，心底無端升起一些暖意，他用還擡得起來的那條胳膊摸了摸航諾的頭，“沒關系。”可話音很快就被掃射的槍彈聲撕裂，機車停靠在門前，子彈上膛的聲音格外清晰地撥動著每個人的神經。

程然一顆心飛快地跳起來，他把航諾踉踉蹌蹌的拉向二樓，從軍褲袋裏掏出那個跟著他摸爬滾打了這麽久依舊□□的高質量國產手機塞到航諾手裏，“諾諾，記得爸爸的話，不管聽到什麽，都不準再出來，等一段時間，打電話給唐全叔叔，號碼手機聯系人裏有。”

程然想走，卻被小手拖住，“聽話！”

“會。死的。”

程然看著航諾，眼裏湧動著覆雜的光，他扒開了航諾的手，順帶刮了下小家夥的鼻尖，笑道，

“還是以前不說話的好，現在會說話了，一張嘴就咒我，跟誰學的！”他目光柔和起來，“你在這裏乖乖躲好，爸爸去把壞人引開，等安全了就回來接你，好不容易得了個便宜兒子，不舍得死。”

程然從二樓窗子翻了出去，借著一條水管的力穩穩落在了地上，他選了一塊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充分利用了反偵查學將自己隱於夜色裏，唯一的不完美在於地上稀稀落落流的血，肩膀和手肘中彈的痛已經幾乎麻木了。他計算好距離，借著沖勁撲倒背貼地滑到了離他最近的一輛軍車下，噬魂刀從他袖口滑出。

軍車迅速包圍筒子樓，西裝男耳麥裏傳來簡明扼要的指令：目標已進建築物，殺。

在軍車門打開，黑皮鞋踏在地上的瞬間，噬魂如毒蛇纏上那人的足踝，那人根本沒預料到車子下面竟然還藏著個人，一下子就被竄出的程然撂倒在地，程然坐上軍車，一腳將油門踩到底。軍旅車嗖的一下便竄了出去。

對講機耳麥裏全是雜音，突如其來的變故，所有人都炸了毛。

“跑了跑了，KB3104！”

“快點攔住，媽的廢物，沒看到那麽大輛家夥嗎！”

“膽聳啊，給老子撞上去啊！”

遠光燈晃得程然幾乎睜不開眼，沖著迎面一輛車筆直撞上去，大有一種玉石俱焚的氣勢，卻在即將粉身碎骨前，方向盤迅速打到底，以一個超高技術的漂移掀起了一陣黃沙，雖然代價是左邊直接斷裂了的後視鏡，幾輛車沒料到程然臨時改變方向，瞬間兩兩撞在一起。程然嘴角微微上揚。

“都幹什麽吃的，快追！還想不想在秦總手底下幹了！連兩個人都做不掉！”

在耳機裏七嘴八舌的炸毛音下，所有車調轉了方向猛追KB3104而去。

……

冰涼的光刃抵在脖子上，拿捏得當的窒息感讓女子臉色異常蒼白。楚軒逸一手按住幻影刃，冷冷朝底下不再敢有動作的妖物看去。“妖神送的禮物我收下了，從你們派那條小蛇開始就在打輪回盤的主意，呵，想要輪回盤的勢力真是多。”楚軒逸嘴角逸出冰冷微笑，“不過妖界一向對幽冥之力沒什麽興趣，我倒是很好奇這輪回盤到底是阿塔娜想要的，還是……？”

“人都是會變的。”青靈面帶譏諷的笑了聲，“少城主並非博弈之人，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能按照你認為的規律發展的。”

楚軒逸對這無力蒼白的辯解一笑置之，他收回了幻影刃在青靈身後推了一把，“可到現在為止，場面還不算失控，滾吧。”

……

收回了三世鏡，南希落追著輪回盤的氣息到了筒子樓，可一上到二樓就是一股沖鼻的濃重血腥味。

她朝血泊中的女人看了眼，蘇媚？可還不等她疑慮，本是死屍的女人突然毫無征兆的張開了眼睛，吊著最後一口氣將南希落撲到墻頭，她猙獰著臉，張嘴就要朝南希落脖頸狠狠咬下，這是她最後‘活’下去的機會了！目光無意間掃過南希落的臉，蘇媚扭曲的臉色頓時無比覆雜，她張嘴僵在那，發虛的聲音帶著血味，“怎麽會？我見過你……見過你。”

見過我？南希落與扣住她肩膀的女人對視了一眼，是啊，在敦煌的旅社裏，她來接航諾走的那天。南希落臉色忽然變了，不對，她的容貌每天都在變，為什麽措辭是‘見過’！

“蘇媚……”她剛想問清楚，肩膀上女人的抓力一松，蘇媚猛地一陣抽搐過後，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楚軒逸面無表情的從她身後抽出了那柄光刃。

幽冥之物當以幽冥斬。

魂魄化作輕煙消散，蘇媚的臉上卻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你沒事吧？我來雅丹的路上被妖界拖住了。”

南希落怔了怔，這麽一說，她和程然莫名墜入三世鏡的幻境這件事也很值得玩味。想起程然，南希落下意識握住手腕，心下漸起不安。

“妖界怎麽會……？”

“等等。”楚軒逸打斷了她，一記極輕的窸窣聲入耳，像是輪胎碾過了一個小石子，可楚軒逸已判斷出了聲音傳出的方向，他身形瞬間閃現到角落裏的衣櫃前，從裏面揪出了眉目清秀的小男孩。

“諾諾？”南希落傻眼。

渾身抖的不成樣的小家夥在聽到熟悉的聲音後立刻紅了眼圈，“南希姐姐。”說著沖到南希落懷裏，一把鼻涕一把淚往她身上抹。

南希落：“……”會說話了，什麽時候的事，她怎麽不知道。“你便宜老爹呢？”南希落將航諾扯開了些。航諾抽著鼻子，讀寫能力喪失太久的他還沒辦法說出一句完整的長句子，只好將程然留給他的手機塞給南希落，露出很急很急的表情。

像是有什麽東西賭到了心口，南希落握著手腕的手越來越用力。可她勉強穩住情緒，擡眸朝楚軒逸看了眼。

楚軒逸明白了她的意思，卻搖了搖頭，“取不了。‘鑰匙’在程然手裏。”

章三七

追逐程然的車隊，綴在隊尾的幾輛車突然掉頭。

“秦總？”

始終盯著監視屏一言不發的男人坐在返程的軍車上，朝丁國平打了個手勢，示意他暫時關掉車載耳麥，隨後道，“小家夥不在那輛車上。”

丁國平抽了口涼氣，“那我現在通知前頭的弟兄們折回去。”

“不必，讓他們去追程然吧，‘鑰匙’還在他身上。現在讓他們折回去也無濟於事。”秦海越發陰沈的盯著監視屏，“那兩個人到了，我們過去就夠了。”

“這麽快！”丁國平咬牙切齒道，“妖界怎麽回事，三番兩次出紕漏，失去了龍神的攀附，這麽點小事都辦不利索了嗎！”

秦海冷冷擡眸，坐在副駕駛的丁國平目光在後視鏡裏和秦海撞了下，立刻閉上嘴不說話了。

“也是程然比想象中紮手了點。”秦海平靜說了句，目光忽然悠遠起來，“比那時候成熟多了啊，可是自以為是的臭毛病還是改不掉。”

十分鐘不到，五輛車重新回到了筒子樓，方才經歷過一場‘突擊戰’的地方滿地狼藉，車轍縱橫，零星散著血跡。

除了秦海，以丁國平為首所有人都下車了，十數把槍口統一對上從建築物裏出來的三個人。

楚軒逸懶懶的靠在了一側，低頭含著笑。南希落掃過他們的目光隱隱閃過怒意。航諾拽著南希落，通紅著眼睛瞪著那群打傷他爸爸的人。“你先到屋裏待著，姐姐處理些事。”南希落在航諾背上推了把，輕輕說了句。

航諾咬著牙不情不願的走了回去，在經過楚軒逸時，卻下意識繞遠了點。

在航諾離開的同時，那些指著三個人的槍支就往前推進了點，時刻做好走火的準備。與此同時，穿著黑西裝打著領帶的男人們，臉色迅速青白下去，眼底湧動著金黃色的光。

楚軒逸身上也若隱若現釋放著一股威壓，東方漸有魚肚白，黃沙打著旋在戈壁灘上吹過，似有一根弦緊緊繃著，稍有不慎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觸即發。

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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