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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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忽然有些無力。在他面前,她好像永遠都是那個長不大的小丫頭,永遠都只有啞口無言的份兒。正當她尷尬得無以覆加之時,卻聽沈長河淡淡開口:“你的病怎樣了?”

謝忱舟先是怔了一下,才道:“我沒事啊。我……真的病了嗎?”

話音剛落,沈長河便起身走到她近前,執起她右手手腕沈默地探查了一番。他離她是如此之近,以至於她能夠清清楚楚、貪婪且肆無忌憚地看他的臉、他的五官,以及長長的睫毛——

……果然,過了這麽多年了,她還是如此瘋狂且無怨無悔地熱愛著他。

“恢覆得差不多了。”耳邊聽得他低沈溫柔的嗓音:“最近可還有疲勞的癥狀?”

謝忱舟如實回答:“偶爾會有。不過我想可能是因為最近公務太多,累的。先生,既然您肯見我,有句話我必須當面對您說——現在的秦國幾乎已經倒退回了陳錫寧甚至陳武時期的德行,再這麽下去必然會滑落到專*制獨*裁的深淵之中!”

“既然來了,在這裏多住幾天吧。”

令她驚愕無比的是,沈長河根本不打算回答她的疑問。他像是位見到闊別多年的游子的老父親一樣,和藹可親且強硬地轉移了話題:“我已經叫人收拾好了客房,你隨時可以住進去。”

這出人意表的寬容簡直讓人無法相信。“來都來了”、“大過年的”、“都不容易”、“為了你好”歷來就是這個國家令人無法拒絕的四大“寬容”理由,更何況,這句話還是從自己日思夜想了九年的男人口中說出來的。謝忱舟於是不再多做懷疑,當即欣然接受了這一邀約。

也許真的是旅途勞頓,當天她就睡了一個漫長無比的好覺,直到日上三竿才醒來。醒來之後,她看到了有史以來最令她感到違和的畫面:

沈長河背對著她站在窗欞旁邊,腰上圍著條白圍裙,一頭烏黑長發束成馬尾,露出纖細雪白的後頸來。謝忱舟頭仍有些暈,但意識卻迅速清醒了過來:“將軍?”

下意識地叫出來這個早已過時的稱呼後,她就後悔了。畢竟,西南軍政府早已不覆存在,曾經的西南將軍也早就淪落成了普通平民……西南軍政府一切曾經的輝煌與沈淪,全部成了歷史。

“昨晚我睡得好香。”從沈默的男人手中接過早餐——一碗十分清淡的稀粥之後,她自嘲似的開口道:“很多年都沒睡過這麽舒坦的覺了。”

沈長河垂下濃長的睫毛,並不接過她的話茬,也沒擡頭看她。直到這時,謝忱舟才註意到他眼底深深的黑影和無法掩飾的疲憊,當即關切地問:“昨晚沒睡好?”

“嗯,是有些。”沈長河勉強打起精神答了一句,帶著濃重的鼻音。他揉了揉眼睛,然後立刻輕輕地咳嗽起來。謝忱舟從這個角度俯視著他,忽然覺得眼前的男人有些可愛,便忍不住笑了起來:“那你快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她能感覺到,沈長河似乎哪裏和以前不一樣了。從前高高在上的將軍如今真的是徹底融入普通人之中、變得非常生活化且接地氣;而他現在對自己這個態度,大概是已經徹底原諒她了。

她本該為此感到高興的,可是以她現在的身份所需考慮的問題實在太多,這點小小的高興並不能讓她真正開心起來。見他並不打算聽她的話去休息,謝忱舟便接著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段焉現在大搞(和諧)崇拜、禍亂政局,最近更是為了與基輔羅斯結盟而不惜出賣國家利益!沈……沈先生,你不該在這個時候做一個與世無爭的隱士,這是對國家和民眾的極端不負責任。”

“可我又能做些什麽?”

這次,沈長河終於正面回答了她的疑問。他擡起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別開臉看向窗外:“我已無能為力。”

他後悔了。

謝忱舟這才明白過來,他是真的後悔了。在與段焉明爭暗鬥的最後關頭,段焉試圖用輿論來壓垮他,而他實際上並沒有正面回擊、而是選擇了逃避和忍讓,希望以自己權力和地位的犧牲來換取國家短暫的和平。當年,所有人包括她在內,都反對他的這個決定,可他自己卻一詣孤行,最終也算是“自食惡果”。

謝忱舟也很早就想對他說出“你真蠢”這三個字,可事到如今,她卻只能好言安慰:“每個人都會偶爾犯錯,你自然也不會例外。”

“你這也算是安慰人麽?”

“我說話一向很直接,忠言逆耳利於行。”

兩人相視一笑。謝忱舟隨即又道:“一切都不晚,你不要這麽自暴自棄,好麽?我們每個人都希望你能回來,回來拯救我們、拯救大秦。”

她沒有誇大其詞。近十年來,段焉作為秦國大總統,屁股卻是歪的——他對扶植他登上權力之巔的基輔羅斯社黨以及亞歷山大元帥言聽計從,雖然懾於民意最初並未割讓國土,但近兩年來、隨著新黨在秦國政壇上逐漸占據絕對優勢,段焉及其黨羽也開始籌劃向基輔羅斯進一步“上貢”以獲得後者進一步支持了——

而最好的“貢品”,自然是基輔羅斯垂涎已久的、足有一百五十餘萬平方公裏的秦屬北韃靼地區。

此時,基輔羅斯的亞歷山大元帥已經溘然長逝,繼任者謝爾蓋是個徹頭徹尾的“暴君”。他不但對國內實施高壓態勢,對作為其“附庸”的秦國也是如此;甚至,甫一上臺謝爾蓋就公然要求秦國承認五十年前兩國簽訂的《外興安嶺條約》,亦即向全世界承認秦與基輔兩國的國界線在外興安嶺南麓、從而變相承認基輔羅斯對韃靼地區的所有權。

謝忱舟作為特情部長、同時也是過去西南軍政府碩果僅存的實權掌控者,這些年來沒少被段焉為首的新黨勢力排斥和打壓。即便如此,她卻還是頑強地“存活”了下來:因為段焉本人並不相信,她這個滿腦子都是小情小愛的女流之輩能掀起什麽大風浪來。

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特情部手中沒有一兵一卒,根本無法影響如今的政局,並且在段焉面前的謝忱舟,也“忠誠”得讓他十分滿意和放心。沈長河雖然已經下野,但段焉也深谙“不能對敵人趕盡殺絕,以免敵人狗急跳墻”的道理,畢竟還是給他這個曾經的西南軍閥留了最後一分薄面。

她熱切地等待著他的回答,可沈長河卻只是語氣淡漠而平和道:“小舟,我早已不是西南軍政府將軍,就不要再強人所難了。”

沈長河……你怎麽會變成這樣一個只知逃避的廢物?!

謝忱舟氣得幾乎要去拽他的衣領、沖他吼上這麽一句。然而,她最終也只是重重喘*息一聲,隨即眼前一黑,險些又一次暈倒。

——不,這不是她所一直崇敬、深愛著的那個男人……他當年說過要為她向段焉覆仇,說過要登上總統之位、成為大秦新的主宰,又怎可言而無信!

然而事實上,她也只是喘了幾口粗氣而已,隨即慢慢恢覆如常。多年官場鬥爭的經歷打磨得她如今已成了一塊圓滑的硬石頭,練就了一身喜怒不形於色的本領。勉強讓重見眼前之人的喜悅沖淡心中的憂慮,謝忱舟嘗試著調整心態、按照他的吩咐好生修養了一段時間。

在這不足一周的時間裏,她見到了很多人——

沈默(一)

具體來說,是很多年輕人。

按照如今段焉政府的要求,秦國境內禁止一切宣傳大洋國、雅利加合眾國等墟海發達國家文化的電影、電視、唱片、小說甚至紀實文學的存在——以段焉為首的新dang政府美其名曰:“使國*民混亂無章的思想回歸有序統一。”從此以後,新黨成了這個國家唯一合法的zhi政黨,新黨所提倡的思想也成了這個國家唯一能夠合法存在並得以傳播的思想。

然而,在這個坐落於西北邊陲的百木草堂裏,學生、青年知識分子、各行各業的人們齊聚一堂,自由地討論國家和民族的前途發展。段焉政府的“禁令”在這裏仿佛失去了效力,自*由、民*主、平*等這些墟海對岸“不可言說”的價值觀成了每個人都能隨意討論的話題。甚至,有時人們還會在這裏舉辦Party,播放那些被政府禁止的“靡靡之音”。謝忱舟偶爾會到後院走一走,安靜地坐在走廊欄桿邊上看他們跳舞,而這個時候有些年輕的大學生又會註意到她的存在,進而主動邀請她加入。

每當這個時候,她都會委婉地拒絕他們的邀請,然後繼續沈默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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