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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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又追問道:“那麽請問將軍——你所說的能做此事的時機,又是什麽時候呢?”

沈長河立刻反問:“我也有疑問需要先生解答——此前我已多次向理事會提出申請,請求各地新黨武*裝在敵占區配合正面戰場開展游擊戰等軍事行動,敢問這件事落實得怎麽樣了?”

段焉被問住了。

沈長河說的“這件事”段焉當然一清二楚——因為段焉自己就是理事會會長,所有的申請都要經過他手進行審核。他明知道沈長河所提的要求正當、合理且十分有必要,但不能這麽做。新黨艱難蟄伏多年,時至今日才攢起了一點“家本兒”,有了和維新政府對抗的底氣;要他們現在為了救國救民而獻出地方武*裝力量,這怎麽可能!

他這邊面露難色,一言不發,沈長河便“哦”了一聲,沖著他嫣然一笑:“我記得非常清楚,新黨宗旨在於提升秦國民眾福祉、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可名實相副才能贏得民心,不是麽?黨內同仁做出些實際成績來,我也才好為咱們新黨從維新政府那裏‘虎口奪食’啊。”

說完這句話,兩個男人彼此互相凝視著對方,再也未發一言。良久,段焉才笑了笑,道:“茲事體大。段某雖然有心助將軍一臂之力,但這件事還是要經過黨內大會討論通過方可施行。理事會的意思是,希望將軍可以賞光蒞臨根據地,我們坐下來談一談戰後黨內外的諸多事宜。”

“好。”

沈長河異常痛快地答應了下來:“既然是理事會的決定,沈某自當服從。只是,我也希望理事會能好好考慮我的提議——沈某在此,靜候佳音。”

很快,段焉就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多大的錯誤。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沈長河只是一個除了打仗之外其他都乏善可陳的軍閥;直到黨內大會上沈長河以一己之力舌戰群儒,最終以高超的演講技巧和激昂的熱情感染、蠱惑了在場絕大多數新黨黨*員代表的情緒,促使他們高票通過了“在東瀛占領區發動武*裝反抗”這一決案,段焉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從前低估沈長河這件事究竟是有多麽愚蠢!

這樣的人若站在自己這一邊還好,若立場暧昧、甚至站在新黨的對立面上,那無疑將是一場滅頂之災。然而現在的沈長河名為新黨黨*員,實際上他的一舉一動都不在理事會的掌控之中;且此人太有主見,且對於新黨標榜的“國家*主義”根本沒有任何信仰可言,因此無論是組織上還是思想上都完全游離於新黨之外,隨時都可能背棄自己這一方。

這樣的人物,不確定性太大,而且也太危險了。

段焉暗暗下定了決心。既然沈長河如此難以控制,那麽就用別的方式逼他做出選擇——要麽立場明確地歸順新黨,要麽在與維新政府的內訌中兩敗俱傷、甚至被維新政府徹底吞並!

三足鼎立(二)

三月末,仍在前線堅守的沈長河收到了來自涼州陪都總統府發來的急電,要求他速回陪都,稱有要事相商。

臨走之前,話嘮的莫裏森神父再次找上了他,牛皮糖一樣追在他身後懇求他帶自己一起回去。沈長河剛開始並不答應他的請求,奈何這個金發藍眼的白人青年活像一條真正的癩皮狗,軟硬不吃、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地粘上了他不肯離去,最後他也只得默許了莫裏森的請求。

“將軍先生,你真好看!”一路之上,這位大型犬一樣傻兮兮的神父搖著他身後那條不存在的尾巴,大聲用大洋國語沖他發著花癡:“哦!你簡直就是美神維納斯在人間的化身,我的上帝!”

他以為沈長河聽不懂大洋國語,因此這話說得肆無忌憚大言不慚。沈長河既趕不走這只大號癩皮狗,也就只能硬著頭皮裝作聽不懂大洋國語的模樣,保持沈默。

莫裏森這個人,如果沒在誇他貌美,那麽就是在向他傳教。莫裏森自己花自己的錢向軍隊捐獻了一座醫院以及大量財物,但他口口聲聲稱這些捐贈是“上帝的旨意”,並在沈長河致謝時加以糾正、讓他轉而感謝上帝他老人家的恩賜。為此,沈長河曾問過他:“你讓我相信上帝,那麽上帝在哪裏,長什麽樣?”

一向磨磨唧唧溫溫吞吞的莫裏森神父這次竟勃然大怒:“胡說!上帝就是上帝,我等凡人當然無法揣測他的形貌——上帝,無處不在!你怎敢用偶像崇拜這種歪理邪說來褻瀆我們的主!”

“……”沈長河摸了摸鼻子,嗤笑一聲,不屑反駁。

他是真心覺得莫裏森腦子有坑,但同時又並不討厭他。對於上帝教,他雖然因為莫裏森的原因很有好感,但無論如何也是不信的。作為一個樸素的無神論者,沈長河只知道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如果左眼跳了他就信,如果右眼跳了……

那就去他媽的封建迷信!

所以,這一路上他只覺自己的右眼“跳”個不停,心裏也就腹誹了一路的封建迷信誤人不淺。被毒氣侵蝕過的身體恢覆的很慢,傷口化膿感染得厲害,但他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脆弱,只能咬牙挺著。

白承禮膽子小,著實被他那又惡心又可怖的傷口嚇得不輕,以至於根本不敢著手去處理他的傷口,最後還是索菲亞膽大心細且毫不嫌棄地為他剜去了後背上所有傷口處的爛肉、並一一包紮妥當。由於她時常要為沈長河換藥,因而在外界眼中兩人也“越走越近”,兩大美人的如影隨形也讓一些百無聊賴的軍官和士兵多了許多茶餘飯後的談資,有的人甚至私底下把索菲亞稱作“將軍的寵姬”,肆無忌憚地大加嘲笑。

沈長河傷勢沈重兼心情低落,完全不管下面怎麽嚼舌根;但索菲亞卻對此知道得一清二楚。可她並不在乎他們說什麽。相反,她甚至還很高興自己能和將軍“相提並論”——

哪怕,只存在於其他人的口中,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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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天飛的流言蜚語直到回了涼州都沒停下來。

戰爭的硝煙逐漸遠去,經歷了近半月旅途勞頓的滇軍在西南軍政府軍部的部署下,連帶著他們的家人一起離開了涼州城,直奔更西邊的廣大邊境地區而去;至於沈長河本人,則和剩下一小部分留守涼州的精英軍團安頓下來,開始進入休整狀態。

雖然沒有人告知於她,但謝忱舟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系列軍事調動的不尋常趨勢來。當初沈長河從西南帶走至少四十萬滇軍,但這次帶回來的分明連十五萬都沒有,更不要說後來又陸陸續續撤走了一大半……他這是要做什麽?

如今的謝忱舟,從心底往外地恨透了沈長河——雖然她仍在懷疑那個身毒人以及段焉所說那些話的真偽,但畢竟還是恨上了。很奇怪,自打開始仇恨沈長河以來,謝忱舟竟然驚喜萬狀地發現,自己心底一直壓著的某一塊大石頭消失了!

沈長河當然不會知道,自己這位“義女”現在是抱著怎樣的心態看待自己的。他現在渾身又痛又乏,剛一回府就昏厥似地睡了過去,睡得不省人事;醒來之時,卻發現不僅是索菲亞一如既往地在自己身邊陪護著,還有另一個人。

謝忱舟。

跟五個月前相比,謝忱舟的頭發長了很多,已經可以紮起來了。按理來說,一個女孩子留起長發之後會不由自主地變得更加女性化,可謝忱舟卻仍像是個沒有性別、也沒有生命的木偶,漂亮歸漂亮,但卻鬼氣森森、令人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將軍醒了,謝小姐終於可以放心啦。”索菲亞善解人意地起身道:“你們先聊,我出去煎藥。”

索菲亞出去後,又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沈長河才虛弱地笑了笑,打破了這難堪至極的沈默:“忱舟,最近還好嗎?”

“我很好。”

謝忱舟淡漠地開了口,破天荒地沒有加上“義父”這個稱呼:“聽聞您受了重傷,我來看看您。”

一邊說著這話,她一邊仔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接近半年時間未曾見面,謝忱舟自問其實還挺“想念”他的:

在過去的一百五六十個夜裏,她有時會夢見自己親手殺了他為姐姐覆仇,可有時也會夢見一些更加令人血脈賁張的內容……

沈長河瘦了。

雖然他一直以來都很瘦,但這次卻與以往都不同。謝忱舟記得清楚,他今年已是三十二歲——過去,她一度以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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