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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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到齊。沈長河進來之時,這些年輕軍官立刻齊刷刷起立站成兩列,軍禮敬成了一道凜冽的風聲:“將軍!”

“諸位請坐。”

沈長河擡手向下壓了壓,示意眾人落座。在場除了他一身便裝之外,其他軍官都是一身漆黑:

從嬴風時代開始,黑色就是滇軍軍裝上唯一的色彩。滇軍軍銜高低,看軍服是看不出來的,只有頭頂的軍帽和脖子上的狗牌才能區分;滇軍崇尚強者為尊,軍士不講派系、也不分出身高低貴賤,皆可通過建立軍功平步青雲。因此在場的這三十名將官之中,大多數人都是由沈長河一手提拔起來的,對他也是絕對的忠心不二。

當初陳錫寧想把手伸到滇軍內部,但卻以失敗告終——軍方畢竟不同於一般的政*府部門,即使沒有沈長河的明示,也態度堅決地不就範。它不就範,陳錫寧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時間緊迫,就不說廢話了。”沈長河雙手拄在桌案上,開門見山道:“東瀛向我國宣戰,維新政府要求我們滇軍開赴前線,應對接下來的全面戰爭。”

他這句話剛一出口,底下瞬間一片嘩然。雖然在被叫來開會之際他們就已想到了這一層,只是如今親耳從將軍這裏聽到,終究還是心中一沈。左手邊首位的英朗青年先站了起來,語氣平和地說了句:“將軍,無論您做了什麽決定,我們都聽您的。”

“恐怕將軍是已經答應了吧!”

右手邊首位的俊秀青年一揚長眉,冷冷道:“您既然答應了,還跟我們這些手下的商量什麽?民主民主,我們是民您是主,整這些沒用的玩意兒幹什麽?”

“子峰!不要造次。”英朗青年趕忙制止,被稱作“子峰”的青年就接下了話茬:“我說周師長,你特麽自己沒脾氣還見不得別人有脾氣?你是老娘們兒嗎,就會跟將軍夫唱婦隨?”

這兩人正是陸子峰和周影:也就是如今滇軍中地位僅次於沈長河的兩大將領。周影年紀大,比沈長河只小了兩歲,為人也穩重老實;陸子峰年紀稍小,今年二十七歲,但脾氣一向不好。他在戰場上已經摸爬滾打了十年,然而從東北流亡到西南這麽多年,至今為止都不肯改掉自己那一口濃重的老家口音,一開口就要引人發笑;偏偏他的長相又是秀氣單薄那一掛的,粗俗也粗俗得不甚徹底,總給人以違和之感。

陸子峰是個沒有尊卑等級觀念的,沈長河也不是個拘泥小節之人。他知道陸子峰沒有惡意,因為陸子峰實際上是擔心滇軍徹底淪為維新政府的炮灰。更何況,在場的不止陸子峰一個人這麽想,恐怕大部分人都有這個顧慮;只是陸子峰心直口快沒心眼兒,直接說出來了而已。

等他發洩完了,沈長河才平靜地再度開口:“不錯,我是答應了下來。今天召大家過來,不是討論這場仗該不該打,而是要怎麽打。”

“東瀛陸軍舉世聞名。在世界各地的戰場上,他們幾乎沒有打過敗仗。”周影慢吞吞道:“在東陸,唯一唯二的敗績也是敗在我們滇軍手下……哦,那個時候應該叫做西南軍。不過那時也只是打一打局部戰役,而且東瀛出動的也只是半吊子的武士軍團,所以蕭子業能打贏,也只是憑借運氣時勢罷了。這次是正式宣戰後兩國之間第一場大會戰,我們的壓力會非常之大。軍座,屬下以為我們應當再等一等,帶兵去前線可以,但還是應當以防守為主,靜候大秦之外其他各國戰局變化,尋求機會。”

沈長河不置可否,轉而又掃視一周其他人,輕聲道:“各位若有想法,無論觀點成熟與否,都可以講。”

眾人於是齊齊看向陸子峰。後者叉著雙腿左右各看了一下,垮下眉毛撇了撇嘴:“幹嘛都瞅我,瞅得我直發毛!”

又看了一眼沈長河,他煩躁地撓了撓一頭短發,像是認命似的舉起兩只手,不耐煩道:“既然軍座已經答應了呢,我就直說了。這仗打不打有區別?最後肯定會一敗塗地!左右都是輸,幹脆先幹*他*娘的一票,給小鬼子一個下馬威!這就跟窮光蛋逛*窯*子一樣,反正沒錢給婊*子*嫖*資,那就不如春宵一刻值千金——好歹爽也爽過了、沒留啥遺憾不是?”

有人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引得其他人也笑成了一片。沈長河也笑了,不過顯然不是被逗笑的——他並不覺得陸子峰的諢話有什麽好笑之處:“哦?看陸師長如此有信心,這第一場戰役就交給你‘爽一爽’,如何?”

“沒問題!”

陸子峰猛然站起身來,“啪”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將軍您放心,包在我陸某人身上!但話可說回來了啊,我只打一場,以後再想打您可得另請高明。陸某人絕不打必敗之仗!”

“沽名釣譽的渾小子!”沈長河伸出一根手指在他光潔的額頭上用力一點,笑罵道:“絕不會讓你多打,安心吧。不過這第一次勝利意義非比尋常,你得立下軍令狀。敢不敢?”

陸子峰是軍事天才,此前高昌戰役中他就接連打了十幾場勝仗,說是用兵如神也不過分,因此沈長河非常欣賞他。但欣賞他、寵著他卻不等於無底線地慣著他:像這一次,給他足夠的信任也給了他足夠大的壓力和責任,若打不贏,他就只能把自己脖子上這大好頭顱割下來、雙手奉上了。不過陸子峰倒不覺得這樣有何不妥——他是個渾不吝的主兒,這點兒壓力根本不算什麽!

待與眾將領將這第一場戰役如何推進的細節問題商議完畢,沈長河才宣布散會。直到這時,眾將官才發現,他們的頂頭上司從頭到尾都沒提打完這場仗之後接下來該怎麽辦,可既然將軍本人不說,別人也不敢提。等眾人散去,偌大的會議室便只剩下沈長河一人留了下來。

“公子,您也歇息吧……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來人正是裴軒。自從上次裴毓秀發瘋刺傷沈長河之後,他對後者的態度就好轉了起來。上一次,沈長河寬宏大度地對他的女兒裴毓秀網開一面,任由徐曼舒帶走了她,給了她一條生路;因此無論如何,他裴軒都不能再跟將軍“鬧別扭”下去了。

沈長河仍盯著地形圖目不轉睛地看,嘴上隨意應了句:“我不累,閣老不必擔心。”

裴軒走到他近前,默然俯視著眼前年輕的將軍,恍然間以為自己是又見到了嬴風——那個他輔佐了半輩子的女將軍。

說也奇怪,沈長河明明長得完全不像嬴風,可舉手投足、行事風格在某些特定情境下,與嬴風相比毫無二致:比如,嬴風就很喜歡跟手下的文官武將嘻嘻哈哈沒個正形兒、啟用的也大都是偏才、怪才,他也一樣;嬴風於政事上擅長為自己進行輿論造勢,他也一樣;嬴風從不忠於任何個人、勢力或信仰,從始至終只忠於自己一人,他也一樣;甚至就連嬴風不喜歡且不擅長與小孩子打交道這一點,他也和嬴風一樣……

血脈傳承,可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裴軒一面心疼著他,一面鄭重道:“國府手段雖然下作,但老臣……我還對付得了。儉之那孩子雖不是雲淩那樣的高瞻遠矚之才,但若論守成絕對綽綽有餘。公子盡管放心出征,後方有我們,不會出事。”

聞言,沈長河終於從地形圖上移開了視線。他轉過頭疲憊而溫和地看向裴軒,最終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多謝。”

生死存亡之戰(二)

這個寒假對於謝忱舟而言,簡直是無聊到家。

她這邊剛剛一放假,義父那邊就非常突然地帶著軍隊出征。一聽說是要打東瀛鬼子,她激動萬分地想請求隨軍出征,然後理所當然地被“請”了回來,被迫老老實實呆在涼州、哪兒都去不了了。

戴著面具的男人又一次找上了門。這回,這位“李先生”還帶了另一個人,大白天戴著個帽子遮住大半張臉,謝忱舟只能看見他黧黑的下半張臉和鷹鉤狀的大鼻子:看這相貌特征,很明顯是個身毒國人……

身毒國?!

記憶深處某些絕不願被翻出來的片段登時潮水般洶湧而來。謝忱舟漸漸擰起眉毛,剛想發問,這人就主動掀了帽子,老實怯懦地說了聲:“謝,謝小姐。”

漢話說的很生硬,比她稀薄的記憶中還要生硬。謝忱舟眼中立時之間就冒出了火光:“是你——”

當年那個夜晚,姐姐被殺的時候,這個人就在場!

他們果然沒死!

“我姐姐……我的姐姐!”她恨得幾乎要咬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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