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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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跟他結婚!”

然而,她連門都沒邁出去,兩個衛兵模樣的人就把她給制住了。在沈長河的沈默之中,他們不顧她的哭鬧和掙紮,把她關到自己的臥室裏,鎖了門便徑自離去:

也許並未離去,也許他們就在門口站崗,可她看不見門外的情形。她靠著門緩緩坐了下去,悲憤地想:“義父把我軟禁了!”

然後又感到徹頭徹尾的憤怒:“他這麽個漂亮小娘們兒似的男人……居然敢軟禁我?!”

真想殺了他!

這種可怖的念頭一旦產生,她就不哭了。背後蹭著門板站了起來,謝忱舟用手抓亂了自己短短的亂發,腦海中亂糟糟地又想起了白天沈長河開槍之時、韓清被嚇出來的尿騷氣。

“嘔!”

一想到自己之前心甘情願跟這麽個膽小猥瑣的男人“好”過那麽多次,謝忱舟忽然覺出了自己的眼瞎:又臟又臭、牛一樣愚笨野蠻的臭男人,自己當初是怎麽看上他的?!

她隨即又想起義父——一想起他,腦海裏浮現的不是他整個人,而是一雙眼睛。很大、很長的一雙綠眼睛,桃花瓣兒似的妖嬈,雙眼皮深深的,長長的睫毛濃密幽深地撲撒開來,能將他的眼神和心情全都過濾得幹幹凈凈。他才三十出頭,還算年輕,皮膚、鼻子、嘴唇、身體也都是年輕人的模樣,唯獨這雙眼睛滄桑悲涼,仿佛活了成百上千年一般,帶著怎麽趕都趕不走的頹廢,是個垂垂老矣的老東西。

“老東西”這三個字是她給他強行按上的、一個充滿惡意的蔑稱。她反覆在心裏罵了他一百八十回老東西,最後終於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沒過半個月,上京傳來的某個消息就震驚了全國、同時也讓敦煌城這座毗鄰玉門關的“大城市”跟著轟動了。

韓清被他揍到進了醫院,到現在還沒好起來;何況就算他現在好起來了,也絕不敢再踏進將軍府半步。於是,新黨另一實權人物代替他前來“拜會”了沈將軍。

這是位三十來歲的秦人,長相也非常的中原。只不過,同樣都是單眼皮,他這單眼皮就生得很是靈性、成了個鳳鳥似的狹長形狀,端正的鵝蛋臉甚是白皙,筆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上去頗為斯文。沒穿西裝,而是一身改良式長衫,完全就是個教書先生似的打扮。

“將軍,”他摘了頭上的禮帽,謙恭地微微躬身,眼皮微微垂下,顯露出了平時被藏進裏面的長睫毛——只是長,並不濃密,因此和他整張寡淡的臉並不發生沖突:“在下新黨理事長段焉,幸會了。”

沈長河態度恭良地還了禮,便請他落座,喝喝茶談事情。雙方親切友好地客套了一番之後,段焉先入了正題:“現在林雪懷公然投敵,已經在上京成立了偽政*府,關外又有早做了秦奸的東北軍政府,陳錫寧的軍隊恐怕是撐不住。”

他說話慢條斯理的,但是貴在句句切題,讓人省去很多廢話的時間。沈長河對他觀感不錯,因此臉上的笑容也很和善:“這件事我知道。”

“所以,關於之前合作的提議,不知將軍考慮得如何了?”

沈長河笑得雲淡風輕:“本來是想好了的,只是沒來得及說,韓主席就進了醫院。”

段焉靦腆地也跟著一笑:“新黨絕不會姑息此等汙穢下流之事發生在黨*員身上,我們必會給將軍一個滿意的答覆。”

“不必了。”沈長河一擺手,以示自己的寬宏大度:“今天我們只談公事。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答案,只不過,就是不知能否讓貴黨滿意了。”

段焉正色道:“願聞其詳。”

沈長河低頭微抿一口茶水,道:“我願以個人的身份,加入新黨。”

段焉很有涵養地在噴水之前就閉緊了嘴,然後被嘴裏沒咽下去的茶水給嗆著了。他難受地咳嗽了半天,才沙啞著嗓子,思路清晰、單刀直入地問:“那您的軍隊呢?”

“這種事難道不是自願的麽?”沈長河一臉疑惑地看他:“我總不能強迫我的將士們也加入新黨,對吧?”

“……”他說的實在太有道理,噎得段焉無言以對。於是沈長河很好心地安慰他:“當然了,如果他們自己願意加入,我也是沒有任何異議的。”

段焉聽他這話,眼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他剛這麽想,沈長河就替他把心裏話說出來了。也就是說,他的這個計策在沈長河這裏已然行不通!

然而,他的心思卻遠比沈長河想象的要深沈,所以幾乎是一點遲疑都沒有的應了下來:“沈將軍願意加入我黨,自然是歡迎之至。擇日不如撞日,在下願做您的引薦人,今天就把手續辦了吧——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冰釋前嫌

沈長河病了。

他病得並不突然。畢竟之前被裴毓秀在要害處連刺兩刀,如果不是最後關頭徐曼舒出手制止了後者瘋狂行兇之舉,如今早就沒命了。這件事十分隱秘,以致除了副官白承禮之外無人知曉,也以致他強撐著正常作息了一個月之後,倒下的悄無聲息。

白承禮素來畏懼將軍,基本上能不進去打擾他就不進去;如果不是那日正好有事需要向將軍匯報,他甚至根本發現不了沈長河已經失去意識這件事。他是個不懂醫術的,當即憑著粗淺的常識探了探心跳,直到聽見一點微弱的聲音才不至於尖叫出聲。

於是,沈長河有生以來第二次又被送進了醫院。醫院是西洋人開的,醫生是最好的醫生,醫療器械也都是最先進的進口貨,因此人很快就被救了過來;主治醫師提出要給他全身檢查,卻被沈長河本人斷然拒絕,非但如此,後者甚至堅持要立刻回府,仿佛一刻都不願在這種地方多待似的。

謝忱舟整日在屋裏無所事事,最後甚至無聊地做起了作業。課業寫完之後她又覺得心裏空虛無比,開始繼續去擰窗戶上的螺絲釘——

再過幾天,她就有把握能徹底撬開這扇窗子,然後逃出去!

“小姐,請出來吧。”

正當她用力地掰著釘子的時候,白承禮就開了門。謝忱舟保持著這個動作尷尬地站在原地,直到白承禮又叫了聲“小姐”才反應過來:“老……義父肯原諒我了?”

白承禮不置可否,就這麽沈默著把她帶到了小花園裏。沈長河就靠坐在古藤椅上,雪白瘦削的手臂無力且頹然地搭在藤椅的把手邊沿,她甚至能清楚看見他皮膚下細細的青色血管,以及在血管之中艱難無聲游走著的血液。

沈長河闔著雙眼,臉色難看到了極致。他的臉色並非平素那種蒼白,而是透著一股濃重死亡氣息的灰白。這種灰白的死氣,襯得他那漆黑濃秀的眉目愈發陰森美麗,簡直成了一具栩栩如生的艷*屍。

望著這樣的義父,謝忱舟腦海中忽然冒出一種奇怪的想法:

“老東西”大概是快死了。

謝忱舟麻木不仁的心並不為義父的衰弱感到悲哀和難過;相反,她甚至從中品味出了一種奇妙的美感。眼前這個美麗的男人已有三十多歲,再過幾年,他就真的要變成“不中用”的老家夥了。

她惡狠狠地暗想:與其變成那樣可悲的蠹物,還不如現在就死了的好!

可惜她未能如願。因為聽見她和白承禮的腳步聲之後,後者長長的睫毛隨即翕合了兩下,寂靜地睜開了眼。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她的身上,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麽,可脫口而出的卻是幾聲劇烈的咳嗽,咳得她甚至開始懷疑他的肺是不是已經碎了。

謝忱舟冷眼看著他這病懨懨的模樣,心裏先是湧上大仇得報的快感,隨後又充滿了鄙夷和蔑視。

她真是討厭現在眼前這個虛弱的、沒用的男人!然而,雖然內心深處是極不耐煩的,可多年的“蟄伏”還是讓她維持著臉上虛偽的謙恭和笑容:“義父。”

將軍“父女”之間的矛盾很快就被化解了。過程很簡單,不過就是作為義女的謝忱舟誠懇無比、毫無保留地向沈長河道了歉,並做了深刻的自我檢討。

“我不該打他,更不該打了他之後還與他廝混一處。”謝忱舟眼含熱淚地認錯道:“我發誓,今生今世再也不與韓清見面了。”

面對一臉誠惶誠恐的義女,沈長河原本想教訓她的長篇大論全都沒了用武之地,最終只餘一聲嘆息。他淒風苦雨地想著:這世上已經沒有什麽人和他是有關聯的了,謝忱舟也一樣。

隨即又苦笑起來。自己這是怎麽了,越來越像個娘們兒!

沈長河病了大半個月,謝忱舟就孝順地伺候了他大半個月。當然,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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