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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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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上京的內訌還沒有分出勝負,所以東北軍政府倒戈投降的事情沒人管。也不能說是沒人管——畢竟陳錫寧和那個書生意氣的林雪懷議會總長還是不一樣,手底下有兵有將有槍有炮,而且也有錢。加上他還沒蠢到跟張至誠學、跟東瀛人鬼混,所以張至誠投敵的同一天,陳錫寧就下令讓自己駐紮南方的軍隊北上,試圖把侵略者趕出去,結果林雪懷一方的勢力以為他們是要動武,京城的駐軍就跟著南方軍隊動起手來了。

“這件事發生之前,我們都以為陳錫寧是會叛變的那一方,而林雪懷則會如同他所說過的那樣,為了共和理想而退出這場權力鬥爭。”韓清撓了撓一頭卷曲的亂發,臉上罕見地露出了多年前的那種傻笑,眼睛卻是不笑的:“我們都看走了眼。”

沈長河臉上禮貌的笑容也逐漸收斂了起來:“你的意思是,林雪懷也叛國了?”

“不好說。馬晉文發出來的消息,應該不會有錯。”韓清毫不避諱,也似乎是不想瞞著他:“陳、林二人也彼此口誅筆伐了很多年,林雪懷似乎堅持認為是陳錫寧下毒害死了陳大總統,所以……”

“林雪懷不會投敵。”沈長河脫口而出:“我了解他的為人,他絕不會這麽做。”

“假如是真的呢?”韓清立即跟進,不給他逃避的機會:“沈將軍,你怎麽跟變了個人似的?這麽感情用事,可不是你的風格。”

沈長河無言以對。其實韓清所說的他何嘗不懂?然而這幾年來,他雖然從未直接參與到上京內訌之中,但私下裏卻選擇了支持林雪懷一方——對這件事,他有他的私心。

林雪懷是個理想主義者,天真、軟弱,容易控制,而且他畢竟是陳武指定的接班人,不少元老級人物都站在他這一邊;再者,這個人是個直腸子,說話辦事直來直去沒有花花心思,跟他交流,不累;更何況,這麽多年裏林雪懷不顧西南軍政府可能給他帶來的潛在威脅,“大公無私”地給了自己極大的助力,讓自己得以在西北站穩腳跟……

這樣一個人會叛國?

“若是真的,他就是敵人。”良久,沈長河才輕輕舒出一口氣來:“叛國之罪,罪無可恕。”

韓清一雙黑眼睛登時就亮了起來。他站起身,向沈長河伸出一只手去:“沈將軍,我黨正式邀請您和西南軍政府加入‘覆國同盟’,我們幾方聯手,一起把侵略者趕出去!”

沈長河也站了起來。不過,他也僅僅是站了起來以示尊重,手始終沒有伸出去:“抗擊東瀛侵略本就是我等軍人之天職。只是請問,貴黨有多少兵馬武器可供調遣?”

韓清早就料到他會問到這個問題,可沈長河真這麽問了,他還是有點兒不知所措:“這個……將軍,你可不能凡事都用軍力來衡量。你也知道,我們新黨做了這麽多年的通緝犯,過的都是東躲西藏的日子,支持我們的人都在海外……可是,既然我們黨能在這個國家堅持到現在還不斷發展壯大,這就足以證明我們有與您談合作的本錢。”

“本錢?”沈長河一挑長眉:“什麽本錢?”

“人心。”

韓清明亮的黑眼睛裏閃著異樣璀璨的光芒:“沈將軍,新黨如今就是民心所向!您在西北盤踞幾年,也該知道那些地方武裝力量大多數都是誰的人吧?”

“是新黨。”

“不錯,就是我們新黨!”韓清的情緒陡然激昂了起來,用手一揮:“沈將軍這些年來不為難我們的地方武裝,想必也是深谙民心所向則無往不勝這個道理的——既然如此,您還不明白我們合作會有多大的利好麽?”

對於韓清說的這些,沈長河心裏早就清楚。西北地區作為中*央集*權控制最薄弱的一個環節,近幾年來“匪患”不斷,而這些“匪患”裏面很多都和以往不同——所謂的“匪”不像土匪,反而深受當地百姓擁戴;究其原因,大概是因為他們每到一處就實行均分土地、殺富濟貧,並重建社會秩序:

換句話說,這就是打算把過去的秩序推翻重來,是個要建立新*zheng*權的節奏。思前想後,除了新黨之外,也沒有別的勢力會有這樣的“高瞻遠矚”、會這樣可怕了。

沈長河略作思索,心裏忽然有了一個相當大膽的主意。他直視著韓清那雙又大又圓的黑眼睛,嘴角輕輕向上一揚:“韓主席所言不無道理,請容沈某考慮幾天。”

他們說這話的時候,謝忱舟就在門外聽著。大人說的話她聽不大明白,但至少也知道兩件事。

一,要打仗了;二,有別的勢力要跟義父合作了——而這一方勢力,看起來是個只會開空頭支票的。

不過麽……那個過來開空頭支票的男人,長得倒是有幾分姿色。說來也巧,她偷偷摸摸地擡眼往屋子裏看的時候,那個陌生男人也正好往她這邊看了一眼,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眨,笑得是一個天真無邪的模樣。

這人長得結實,肩寬腿長,一頭短短的褐色卷發,皮膚偏黑,鼻子有點鷹勾,正兒八經的青壯年男性身材和長相,比義父年輕,也比義父英俊——因為義父不是英俊,而是美。

情竇初開的少女,雖然曾經經歷過親人慘烈的死亡,但畢竟過了幾年大小姐的好日子,逐步也開始“飽暖思□□”了起來。這之後的第三天放學之後,她再次看到了這位英俊的卷發男人,以及他手中的一捧玫瑰花。

愛惡欲(一)

謝忱舟很快就和韓清陷入了熱戀之中。

她知道韓清是新黨這一代的黨主*席,也知道他跟義父之間現在尚未達成合作,可奈何愛情來了什麽都攔不住——就連可能惹義父生氣、被逐出家門的風險也不能。

寒假一來,她“出去玩兒”的機會也就越來越多了。平時義父也是不怎麽管著她的,這一次更管不著她:因為一封信把沈長河從臨時官邸叫回了西南大本營,沒帶上她,他就走了。

“何伯病危,速歸。”

沈長河收到的並非電報,而是一封飛鴿傳書。這只有短短六個字的信箋沒有落款,筆跡卻很熟悉:那是嫂子裴毓秀的字跡。

蕭鋒今年八歲了。他小的時候體弱多病、孱弱得跟個小雞仔兒似的,最近兩年病好了,人也跟著健康了起來,一張小臉兒也是出落得愈發漂亮,只不過倒是沒了混血模樣、越長越像秦人了。

“爸爸!”又是好幾年沒見著沈長河,這孩子倒是個不認生的,小動物似的飛奔著撲到他懷裏,力氣大得像頭小牛,撞得沈長河一個趔趄:“我想你啦!”

“……”沈長河扯了扯嘴角,想抱抱他,可又擔心裴毓秀會因此虐待他,只得冷淡地“嗯”了一聲,連行李都來不及帶就神色匆匆地直奔何伯住處。何伯看著也見老了不少,老眼昏花地瞇著眼打量著他,半晌才認出來:“哦,是少爺啊……”

“何伯。”沈長河叫得親切,親自扶他坐了起來,垂下頭取過桌案上的杯盞,想餵他喝藥。沒想到,下一秒卻被何伯擡手攔了下來:“我不喝。”

聲音又啞又難聽,像是刀片刮在鐵皮一樣刺耳。他那張滿是燒傷的老臉平靜祥和,忽然之間就說了這麽一句:“少爺,有一件事我要向你坦白……”

沈長河手上動作不停,強硬地把盛了藥湯的匙子遞到他嘴邊:“何伯,先不說別的,把藥喝了吧。”

“我是你的仇人。”

何伯堅持說了下去:“我曾經是燕國皇帝燕何,和你的母親鬥了半輩子,沒鬥過,所以我找到了你。”

他一字一句道:“你的毒癮,是我在你日常飲食裏下的。我想殺了你——讓你替你母親受盡病痛折磨之後,再去死。”

“是嗎?”

對於這石破天驚的事實,沈長河卻只是疲憊地笑了笑,趁著他說話張嘴的時候把藥餵了下去。何伯皺了皺眉,猙獰可怖的臉微現訝色:“你——”

“都過去了。”沈長河無所謂地搖了搖頭,輕聲道:“我現在沒了毒癮,可也活不了多久,你放寬心吧。”

何伯聞言,大驚失色地險些掀開被子:“你說什麽?怎麽會……”

“既然你曾經是一國之君,也該知道我父親——也就是沈宴是怎麽死的了吧。”

“我後來聽說,他是自殺的。”

“嗯,他是自殺,可即使那時他不自殺,也會病死。”沈長河平靜道:“我從前不信命,不過這兩年給自己看了脈象,才知道這個家族式的短壽魔咒是逃不過的。”

“……果然是沈慕歸的兒子,真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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