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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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的,老板忽然冒出了這麽一句來。

從小飯館出來的時候,日頭正烈。張牧一邊拼命用手給自己扇著風,一邊眨巴著眼睛諂笑:“老大,那個老板好像認出你來了,剛才那句話是特地說給你聽的呢。”

“你覺得,他說的對嗎?”沈長河也笑了,笑得很愉快。

從西域回來之後,他的皮膚曬紅了些——沒辦法,底子實在是太白了,怎麽曬都不肯黑;身形還是修長的細高挑兒,只是不再如原來那般柔若無骨,一眼看去就是個稍顯苗條的青年男人,僅此而已。張牧這段時間裏天天陪著他,開始沒太註意他身上的這些變化,可如今在太陽底下定睛一看,險些嚇一跳:

按理來說,一個二十六歲的成年男子是不可能再“發育”的;可事實上,他確實註意到,將軍的五官忽然變得愈發深邃、深邃得開始有些“野蠻”了。

沈長河現在的樣子已經有種奇怪的陌生之感。冷不丁看上去,就像他之前在上京時見過的那些白人一樣,幾乎已經看不出另一半的秦人血統。原本就很長的睫毛仿佛上了妝似的,居然又長長了不少,睫毛尖兒彎彎地向上翹著,簡直就是烏黑濃密的兩道簾子,襯得一雙幽綠色桃花眼仿佛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他這張臉可謂越來越“美艷”了,美艷到了令人感到恐怖的地步。偏偏他的性格卻越發喜怒無常、陰晴不定,讓向來喜歡大大咧咧開玩笑的張牧都覺得有些害怕。如果說以前的將軍有股子渾然天成的陰柔之美,那麽現在的將軍……無論是誰,都絕不會覺得他“陰柔”了。

他們只會覺得他既可怕、又危險。尤其當這張濃墨重彩的漂亮臉蛋兒上泛起笑容之時——無論這笑容有多麽和藹可親,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要死人的。

沈長河並不在意別人怎麽看他。在大批基輔羅斯騎兵的幫助下,他先是“和平”驅逐了大洋國第七野戰軍團,然後殺雞宰羊一樣胡亂屠殺了剩下的突厥叛軍,接下來就是放縱高昌士兵到突厥人聚集的村莊裏燒殺搶掠、甚至強*奸*突厥婦女。高昌人與突厥人幾百年間早就打出了不共戴天的世仇,因此除了極個別高級將領反對之外,軍中底層士兵都對他的“決策”極力擁護且身體力行,一時之間屍橫遍野,而剩下茍且偷生的高昌百姓也只得噤若寒蟬、慶幸著自己不是突厥人。

當大軍開進高昌首都伽沙城之時,謀權篡位的權臣秦易畏罪自殺,他便順理成章地帶著軍隊闖進了皇宮,“救”出了被軟禁多時的國王法爾哈德。失去了一切的法爾哈德已經嚇丟了魂,因此對他的話言聽計從;於是,他的妹妹娜迪亞就順理成章成了“首席監國執政官”,自此實際取代法爾哈德,獨攬一切朝權,成為了高昌帝國歷史上第一位女性統治者。

“哥!”

沈長河離開皇宮準備動身回國之際,娜迪亞、也就是沈如風最後一次叫了他一聲哥:“謝謝你……幫我。”

“我是幫我自己。”對於這世上唯一親人發自內心的感激,沈長河並不領情。頓了一下,他又道:“保重。”

他通過邊境進入秦國時,徐曼舒帶著已經完成收編的“西南護國軍”軍容整肅地列隊歡迎他順利歸國。沈長河掃視了一周由從前楊懷忠手下的幾支散兵編制成的新軍,當即對徐曼舒的工作成果表達了極大的讚許,隨即當眾宣布將包括副司令徐曼舒在內的幾名將領軍銜連升三級、其餘有功者也都頗多獎賞,幾乎是人人有份兒——至於銀子,那自然是由“友邦”高昌讚助,他只需動動嘴就可以了。

他如此“慷慨大方”,護國軍軍心也愈發齊整了起來。尤其是那些新編入建制的楊懷忠舊部,也終於在“餓”了許多年後第一次嘗到了吃飽的滋味,不由對這位“仁慈”又絕美的新首領感恩戴德。

大概是因為之前太忙了,因而對於自己身體上的變化,他也是直到回國才後知後覺發現的。不知是不是和李雲淩換過命的原因,他的長發剪短之後沒再如從前那般短時間內就可以長回原來的長度;烈火不焚的本事還在,可受的傷卻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迅速愈合、不留痕跡——除了臉上的傷之外。正因如此,殘酷的戰爭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醜陋的傷疤,唯獨一張臉還是和以前一樣,漂亮且完美無瑕。

張牧不敢說,其他人也不敢提,可他早晨更衣時還是敏銳地發覺了自己臉上的些許變化:眉骨變得更加突出,眼窩更加下陷,睫毛從深深的眼窩裏戳出來一截,赫然是密密匝匝、長而卷翹的好幾層,稍稍一垂眼簾就會擋住視線。鼻子似乎也比從前高了一些,使得嘴唇甚至都顯得有點兒陷進去了,不笑的時候,就是一副冰冷嚴肅的表情。

沈長河對著鏡子裏這張愈發妖冶美艷的臉看了半晌,忽然開始覺得自己這副尊容簡直令人惡心。他忍著胃裏強烈的不適,取過剪刀將頭發三下五除二剃成了寸頭,順便也把睫毛剪成了同樣短短的一層。

結果沒出幾天,睫毛就又長回去了——

這次比之前更誇張。雖然密度沒怎麽變,但長度卻報覆式的比原來還要長,襯著他那幾乎見了青皮的寸頭,能多違和就有多違和。張牧和其他將領前來匯報的時候,統統選擇盯著自己的腳尖不去看他:因為他們怕自己會忍不住笑出聲來。

“誰膽子大點兒去告訴一下將軍吧,”閑暇之餘,不少軍官私下議論:“別剪頭發了,頭發還沒睫毛長,看著真的很別扭,像……女扮男裝。”

這話說的不早不晚,趕巧就被路經此處的本尊聽見了。不過他卻並未因此大動肝火;他仔細地想了想,覺得他們說的很有道理,甚至已經可以說是很客氣了:

自信了這麽多年的沈長河,忽然就覺出了自己的“醜”來。回去之後,他自卑且郁悶地對著鏡子又看了一遍,認為現在自己這副尊容已經不是女扮男裝的問題了,簡直是非男非女、不倫不類。

不過也沒什麽大不了——左右也沒人敢笑他。

沈長河決心自暴自棄,任由五官和頭發隨意生長;而手下的將官們看久了他這個怪異可笑的造型,慢慢的也就都習慣了起來。眼下他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張牧便只得老老實實地答:“屬下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將軍,咱不能再打下去啦,窮兵黷武沒有出路。”

“你說得對。”

“……啊?”

張牧目瞪口呆。沈長河好笑地看著他:“該打的仗都在國門外打完了,還打什麽?”

對於他的這一回答,張牧是不怎麽敢相信的。他雖然能力平庸、不堪大任,但厲害就厲害在他從來都是將軍肚子裏的一條好蛔蟲,對於將軍想的什麽是一清二楚:

在西域的那些天裏,雖然後來再沒有人敢提起過,但李雲淩那小丫頭的死顯然給他造成了極大刺激,以至於他沒了毒癮、卻又染上了別的“癮頭”。

比如,殺人。

比起拿槍爆頭,沈長河顯然更喜歡用軍刀砍斷人的脖子,然後享受熱血從脖腔子裏噴湧而出那一瞬間的奢靡絢爛。在突厥人眼裏他無疑是殘暴的,但另一方面他們也不得不承認:比起從前獨神教數之不盡折磨人的法子,這種一刀斃命的死法還算痛快,足見其並非徹頭徹尾的變態。

張牧不由得胡思亂想:這剛回國沒幾天,老大他就能“恢覆正常”?

……畢竟,大秦境內也有不少突厥人和扈特人啊。

“這次真的不再打仗了,也不殺人了?”像是為了確定什麽似的,張牧眼巴巴地擡頭看著他。沈長河很認真地點了點頭:“真的。”

玉門關以外原本是楊懷忠的地盤兒,二十幾年前這位楊將軍帶著他的扈特兵造反失敗之後,包括迦師古城在內的數十座西北市鎮就成了維新政府的直轄地區。可最近幾年墟海列強頻頻犯邊、整個國家內憂外患不斷,這裏逐漸也就脫離了中*央的掌控。

雖說當地官員也都是上京指派過來的,但實際上軍政分家,地方大員跟各個占山為王的大小軍閥之間,也只能是勉強維系著表面上的相安無事。這麽多年來,東北軍政府將軍張恕己沒想染指過,嬴風、蕭子業兩代西南將軍也沒打過這裏的主意,原因就在於這裏面突厥、扈特、秦人武裝力量太多太雜,根本管不住也沒法管,與其勞心費神地花心思在這裏,還不如把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伺候好來得實際。

然而到了沈長河這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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