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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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跟著一群和他年齡相仿的少年乞丐,準備回城北的真神寺休息。

真神寺是獨神教徒定期舉行集會、禱告等宗教儀式的場所,類似於中原地區的和尚廟。不過城北的真神寺已經被廢棄了——白河城的居民們幾乎都不信教,包括突厥人。

反正大家幹的都是刀頭舔血的缺德生意,都是罪大惡極之輩,信了教反而要下火獄的。

小乞丐和他的夥伴們就寄住在這裏。現在是三月,又下了第一場春雨,空氣中四處彌漫著柔和溫暖的味道。熬過了冬天,接下來的日子就會好過許多,因此他們的心情都很不錯。

而當他們看見廟門口躺著的陌生人時,心情就更加愉悅了。

這人很高,即使蜷著也能看出來是細細長長的身形,膚色對比著身上破破爛爛的深色衣服更顯雪一般的潔白。小乞丐第一眼看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他褲袋裏鼓鼓囊囊的一塊,這讓前者瞬間就聯想到了一樣好東西:錢。

他彎下腰去摸,結果動作僵在了當場。這個觸感很熟悉,但絕不是鈔票或者金銀,而是……

槍!

小乞丐的手狠狠一顫,觸電般跳了開去並且連退三步。同伴們聽他簡單地說完事情前因後果之後,也都紛紛變了臉色:在這裏,拿著槍的人只有兩種:一是兵,一是匪。無論是哪一種,都是殺人不眨眼的。

想到這裏,小乞丐先拿定了主意。他蹙著眉翻過這人的身子,看清他的長相那一瞬間怔了怔,手上卻做了個落刀的動作:“殺了他,否則我們都得死!”

“可是頭兒,這個人看起來不像馬匪,也不像當兵的。”其中一個個子矮矮的少年怯怯道:“你看,他還留著長頭發,兵是不留長發的。”

商議了一番,十幾個少年決定把這人的槍沒收並藏起來,同時找了根粗麻繩把他捆在了廟裏的柱子上,又在中間的空場上生起了火。

沒過多久,長發男人就醒了。小乞丐不打算給他發問的機會,直截了當地先開了口:“這位先生,很不幸,你落到我們的手裏了。想死,我現在就送你一程,想活,叫你家人把錢拿來。”

“……”長發男人迷茫地眨了幾下眼睛,隨即搞清楚了自己現在的處境。他很快就鎮定下來,臉上甚至還帶了一點溫和的笑意:“我想活著。”

“你家人在哪兒?”小乞丐從神龕下面取出來一張皺皺巴巴的牛皮紙和羽毛筆,蘸了些幹得差不多的墨汁,準備替他寫信。男人低低咳嗽了一聲,蒼白的臉色陡然染上病態殷紅,看上去美得有些可憐:“我……沒有家人。”

“那誰能給你拿贖金?”盡管是第一次當綁匪,小乞丐表現得卻非常老成持重,看上去經驗十分老到。男人怔了怔,才略帶羞赧地小聲說了句:“我沒錢。”

小乞丐平靜地“哦”了一聲,忽然毫無征兆地從腰間拔出短刀就要去割對方的脖子。就在這一瞬間,男人身上捆著的繩子松開、掉落在了地上,而他的手也已剎那間奪了小乞丐手裏的刀,順帶著把小乞丐也死死地勒在臂彎之間!

“把我的槍還給我。”

男人看上去仍十分虛弱,可力氣卻一點都不小,聲音也很平穩。小乞丐被他勒得喘不上氣來,粗聲粗氣道:“你……你有傷,我們人……多,不怕……你!”

“我不傷你。你把槍還給我,我立刻就走。”男人淡淡道。別的乞丐不敢拿老大的命打賭,立刻將藏好的手槍交到他手中。小乞丐甫一重獲自由,便立刻翻臉不認人又要反撲,然後被男人一記擒拿手給繳了械連著扭斷了手骨,疼得他眼淚都出來了,可楞是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

又是一只狠毒冷硬的狼崽子。

男人松了手,卻在小乞丐轉身離去的一時間,對著他的腳後跟踩過的土地開了一槍!小乞丐停了一下,渾身上下激靈靈打了個冷戰,最後還是硬著頭皮退了出去。

他知道,他打不過這個來路不明的男人,這個地方暫時是待不下去了。這麽想著,他怨毒地回頭看了男人一眼,火光下,後者幽綠的眸子跳躍著意味不明的情緒,神秘,卻也危險——

等等,綠色的眼睛?!

小乞丐這回把整個身體也轉過來了。他面向男人的方向,突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磕了三個頭:“對不起!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恩人,請您不要介意!”

男人一怔,綠眼中現出疑惑的神色:“恩人?”

小乞丐大聲道:“是李雲淩小姐,她一直在四處打聽您的下落!”說完這句話,他立刻仔仔細細地盯著對方的臉,生怕錯過他臉上哪怕一點表情。果不其然,男人古井無波的眸子裏瞳孔猛地一縮,眉梢眼角幾乎是瞬間就渲染上了十二分的喜色,偏偏語氣還是控制得非常冷靜得體:“你如何認識的李雲淩?”

此時他手裏有槍,對面只是十幾個平均年齡不超過十五歲的孩子,所以才有恃無恐地變相對小乞丐的“猜測”做了默認。小乞丐沒想到他承認得如此痛快,當下也是一楞,隨即笑逐顏開:“太棒了,終於找到您啦!李小姐救過我一命,而您又是她的朋友,恩人的朋友當然也是恩人!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看在我年紀還小的份兒上,方才那些事您老就忘了吧。”

“她在哪裏?”

男人——也就是沈長河,並不想跟這麽個心狠手辣、變臉如同翻書的小毒物多說哪怕一句話,直奔主題問道。小乞丐立刻很為難地垂下了頭,囁嚅道:“她和張副官被薩迪克·汗那個老人販子給騙了,現在被關在離這兒不到一裏地的驛站裏面……”

他話音未落,沈長河已經沖了出去,消失在雨夜之中。

有些人生來並不是沖動的性子,但在某些特定條件的刺激下,也會做出平時絕做不出來的蠢事。對於沈長河來說,就算他明知此刻的沖動是錯的,也無法再用“理性”來壓制了!

他並不為自己的沖動感到後悔。至少,當他發現自己又一次中了別人的圈套、又一次被早已埋伏在驛站周圍的近百名雇傭兵用槍瞄準之時,他也並不後悔,甚至還很慶幸:還好李雲淩和張牧不是真的出事了,還好……這裏只有他一個人需要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寂靜的夜空陡然變得喧囂起來,因為一群通體漆黑的大鳥不知從何處而來,黑壓壓的一片盤旋在驛站上空,像是沈沈烏雲。沈長河任由自己的皮膚密密麻麻爬上金紋、瞳孔收*縮成狹窄的一道豎線,漆黑長發在初春的冷風之中獵獵飛揚,襯得他那面無表情的臉愈發詭異可怖。

“血族——這小子是血族怪物!”伏兵首領是個褐發藍眼的西洋白人,他立刻舉起手中的十字架做出祈禱的姿勢,同時聲嘶力竭地吼了一聲:“打他的心臟,讓這魔鬼滾回地獄去!”

可惜,他的命令剛下,沈長河就已鬼魅般欺身而上,動作快出了一道幻影。剛才還拿著十字架坐鎮指揮的洋人雇傭兵頭子,這會兒已經嚇得險些尿了褲子,慌忙讓手底下的人加大火力,一邊兔子一樣地往後撤。

兩方互毆了整整一夜。最終,雇傭兵頭子活了下來,可他的手下卻死傷殆盡;至於他自己是怎麽活下來的……那還要歸功於這個殺人機器一樣的“血族怪物”自己先力竭倒了下去。

雖然死傷慘重,但頭目還是得到了一大筆款項——足夠他下輩子、下下輩子用了。死了人不要緊,西域地區多亡命之徒,而他這天生的藍眼睛所象征著的“強國公民”身份,也足以讓他很快就東山再起。

關於雇傭兵頭子的故事到此為止——畢竟,他不是我們這個故事裏的主人公。

至於沈長河,他的全部反抗能力在昨夜的鏖戰中消耗殆盡,剩下的就只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美貌了。設計他入陷阱的一方是小乞丐,另一方就是小乞丐口中的薩迪克·汗:如果李雲淩在現場一定會驚訝的,因為後者就是那天她所會見的、叼著阿拉伯水煙的白發老頭兒。

“哎呀真是對不住,沒傷著吧?那幫丘八真是混賬,怎麽能對您如此動粗呢。”薩迪克·汗是身毒國人,頭發白了可臉還是黑的,五官深刻但卻生得十分老實憨厚,讓人很難產生戒心。

他這話說得相當客氣。如果對面的沈長河不是如同死人一般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任誰聽了這話,都會覺得他是在真誠無比地認錯道歉。

“你……見過李雲淩……對吧。”

沈長河艱難地從齒間擠出幾個字來。薩迪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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