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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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聽馬晉文淡淡道:“不必了——既然沈將軍如此配合、並無拒捕行徑,就這麽帶回去吧。”

“憲警部”所在地距離總統府其實並不遠。從外面看去,這座黑漆漆的建築宛若一座大型監獄一般森嚴、壓抑、令人窒息;而實際上,它的前身也確實是燕氏王朝臭名昭著的“詔獄”——亦即傳說中的特務機關、“帝國利劍”鎮撫司的天牢。

不過,這些都是二十幾年前的往事了。

老張坐在一層拘押室鐵門旁邊的小屋裏,微微抿了一小口黃酒。他今年已有五十九歲、距離告老還鄉不過一年的時間了,因此膽子比別人稍稍大了些、也敢於在當值時解解酒癮。也許是看在他年紀大的份兒上,頂頭上司們也並不因此與他計較,而他也堅守著“絕不出錯”的底線,跟上頭那幾位保持著微妙的距離和平衡。

今天本該又是平淡無奇的一天,直到馬參事帶著大隊人馬“班師回營”,老張才睜開有些朦朧的雙眼,揉著眼睛看向窗外。

“這場面好像有點兒眼熟吶……”

他搖搖頭,遲緩地起身搖下搖桿,將鐵門緩緩拉起,為外面的人放行。就見馬晉文甚是客氣地側過身讓開一條路,微微俯身:“沈將軍,請進。”

“馬參事客氣了。”

被稱作“沈將軍”的男子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模樣,長身玉立、寬袍廣袖,留著一頭不合時宜的漆黑長發,仿佛剛從燕王朝“舊時代”走出來的一般。不甚明亮的燈光之下,他那張比女子更為精致美艷的臉宛若籠上了一層柔和的薄霧,似遠似近、如同畫中之仙。

好美的男人!

可老張卻只是心底感嘆了一句,閑閑地旁觀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馬晉文仍是一副客氣疏離的模樣:“在下深知將軍一代梟雄、尊貴非比常人,但規矩不能輕易更改,還望將軍見諒。”

停頓了一下,他才低聲命令道:“去,給沈將軍找個安靜寬敞的房間,好生招待。”又一扭頭,恰巧看見了老張:“張師傅,這次伺候將軍的任務就先交給你,不可出任何差池,明白嗎?”

“是。”老張垂下頭,面無表情地應道。

所謂“安靜寬敞的房間”不過是個委婉好聽點兒的說法,實際上就是一間用石墻三面堵嚴、只在靠向太陽一面二十餘尺高的地方開了一道極小的、用鋼筋牢牢封住的天窗;對著走廊的一面則用更粗的一道道鋼筋封死,其間縫隙只夠人將手臂伸出接取物品。老張默默地在一旁站著,冷眼看著幾名憲警給這看起來甚是纖瘦羸弱的青年鎖上鐐銬,而讓他覺得很有意思的,則是此人與年齡不符的從容鎮定。

——從始至終,這年輕人都只是閉目不語,也不做絲毫掙紮反抗。直到那些憲警盡數退了出去,重新鎖好鐵門,他才緩緩張開雙眼,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陳啟明還活著麽?”

馬晉文微微蹙著眉,沈默半晌才道:“沈將軍槍法果真一流——您這一槍避開了心脈和重要臟器,陳部長才得以被搶救過來、保住一命。”

青年笑了笑,悠然道:“哦,也許是他命大。”

“可是他的右手廢了……”

“哦?看來他命不好。”

“沈長河!”有那麽一瞬間,馬晉文臉上泛起了猙獰之色,隨即又恢覆了最開始的謙恭有禮:“沈將軍,您很幽默。”

沈長河長眉一挑,滿不在乎地笑道:“過獎。”

馬晉文道:“將軍您也過謙了,在下絕不是第一個覺得您如此有幽默感的人。”他抿了抿嘴,才繼續說了下去:“據法醫現場勘驗,您第一槍打中了陳部長右手手腕,第二槍打中了他的胸口,偏偏這第二槍沒中要害、第一槍卻精準無比地切斷了他的手筋——若說將軍您不是故意這麽幹的,鬼都不會相信。”

沈長河臉色不變,反問:“最後一句是誰說的?”

“是我說的。”

“這樣啊。”沈長河稍稍往後靠了靠,換了個舒服的坐姿,莞爾道:“馬參事盡可如此對法官講,看看法官會不會采納你的意見?”

如今西風東漸,大秦也和墟海對岸其他國家一樣建立起了一套相對完整的司法體系:包括警察機關(憲警)、檢察機關以及法院。其中,憲警隊不但負責普通刑事案件,同時還肩負糾察“言論罪”等新型犯罪之責——後者主要指的是民間對總統府各位要員乃至維新黨的不滿與指責。現在的大秦民主合眾國,是不允許民眾發出任何批評聲音的。

馬晉文冷著臉反問道:“陳部長是大總統的大兒子,沈將軍不會不知道吧?”

沈長河眨了眨眼,一本正經地答:“當然知道——陳部長的大名可謂家喻戶曉、能止小兒夜啼呀!”

他說的是實情。陳啟明、也就是現在的憲警部部長,正是當今維新黨黨魁兼合眾國大總統陳武的兒子。此人生性刁鉆跋扈、狂肆張揚,再加上“皇子”的至高無上之身份,更是無人敢對他有半點違逆之處。自擔任憲警部長一職以來,陳啟明就把憲警部當成了“打手培養基地”,將自己那暴戾恣睢的天性發揮得淋漓盡致,對待普通民眾更是將殘暴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其實,像他這樣壞脾氣的大少爺並不罕見,但問題是,當他有了個當上大總統的老爹之後,人性中“惡”的一面便被登峰造極的權力無限放大、所以才會有今日無故擊斃學生的荒唐之舉。

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說的便是這個道理。

擊斃那個名為鐘志國的男大學生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現在也只有陳啟明和沈長河兩個“當事者”才知道了。而前者此時仍躺在醫院的急救室裏不省人事,後者則從事發後到現在一直裝傻充楞,雖然廢話連篇但就是沒一句與案情相關的。作為陳啟明的心腹,馬晉文當然想在最短時間內拿到沈長河認罪的口供,但對方又是雄踞一方的軍閥,別說是他,就算是國府想動此人都得思量再三;更何況,馬晉文自問不是白癡,就算想替主子出口惡氣,卻也明白凡事不能做絕、要留後路的道理,因此對沈長河的態度已是相當不錯。

思前想後,馬晉文清了清嗓子,才苦口婆心道:“既然沈將軍心裏什麽都清楚,在下鬥膽勸您再多想想。這件事可大可小,關鍵看怎麽給大總統那邊一個合情合理的交待,而將軍您的態度,也直接決定了在下給出的‘交待’能不能讓大總統他老人家滿意……”

“想說什麽就請直說。”沈長河毫不客氣地打斷他那拐彎抹角的“勸解”:“你想知道當時槍擊的全過程,是麽?”

馬晉文肅然道:“在下正是此意。”

“讓我想一想……”卻見鐵欄之後的絕色男子難得蹙了蹙眉,似乎真的是在努力回憶當時發生的事一般,半晌才展顏一笑,前言不搭後語地說了三個字:“拿酒來。”

被捕(二)

面對著一群五六十歲“老大爺”級別的西南軍政府文官,李雲淩只覺自己一個頭兩個大——

天知道,上輩子受夠了“不是在開會、就是在開會的路上”這種苦日子的李雲淩,萬萬也沒想到這輩子自己居然還要遭這種罪!

如今不只是在場眾人、就連街上隨便拽出個路人都已知曉:在此次和談中,大秦的外交官們巧妙利用大洋國與扶桑之間的隱形矛盾、成功實現了絕地反擊,從而讓東瀛鬼子主動放棄了繼續威逼大秦就範的意圖,灰溜溜離開了談判席;而在這整整三日沒有硝煙的戰爭之中,政壇上的“後起之秀”西南將軍沈長河當居首功!

“既然如此,國府憑什麽抓咱們將軍?!”個別脾氣暴烈之人已經拍起了桌子,怒氣沖沖道:“就因為咱家將軍揍了個無端殺人的畜*生?”

為首之人坐在議事廳正北方的椅子上,一張略顯稚嫩的小臉羞赧地紅了紅:“那個,不好意思糾正一下……其實不是‘揍’,是槍擊啦。”

這個說話慢條斯理、溫溫吞吞的年輕人,正是現任西南軍政府秘書張儉之。早在涼州時,他就是少數幾個為沈長河所信任和重用的青年官員之一,如今更是光明正大地取代了“空降”的秘書長秦朗,成為臨時官邸目前的實際主事者。

自得知沈長河被憲警部的人當眾帶走這個消息後,議事廳就沒靜下來過。在一片群情激昂之中,唯二還算冷靜的當屬李雲淩和張儉之了。對於安撫焦躁不安的西南官員這件事,張儉之顯然十分在行——雖然他性子確實是慢了些;而更令李雲淩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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