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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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一只碗而已,賠錢也就罷了,何必自降人格以求寬恕?如今我幫你救人,並不是因為你求我這麽做的,相反,你只是試探著想讓我出面與國府交涉,卻被我拒絕了;而你之後為救蘇燼鋌而走險之際,還不忘留一份遺書先界清自己與西南軍政府之間的關系,可以說是仁至義盡。我既自願幫你救人,自然也料到了自己會承擔什麽樣的風險,何須你又是愧疚又是恨不得做牛做馬來報恩呢?”

頓了頓,他又道:“而且,這次蘇燼遇險並非與我無關,那個名為‘蘇瑾’的女人極有可能已被國府收買,蘇燼的行蹤就是此人出賣的,她來找你救人,意圖真是再明顯不過了。”

李雲淩愕然反問:“將軍的意思是,蘇瑾——也就是蘇燼的親姐姐,是想通過我營救‘亂黨’這件事做文章,對你不利?”

“不錯。所以現在想開了嗎?我不只是為了幫你,也是為了讓他們的計劃徹底落空,因為他們只想借你劫獄的行為抓住我的把柄,卻絕無可能真敢直接開罪於我這個大軍閥。”沈長河莞爾道:“更何況,這次雖然遭了不少洋罪,卻也並非一無所獲——至少,我拿到了國府意圖對西南軍政府不利的直接證據。”

“可是將軍你以身犯險,又受了這麽重的刑傷……讓我如何跟張牧他們交代啊!”

“我是他的老大,用得著你給他交代?”沈長河微瞇雙眼,謾聲道:“昨天被抓的如果是你,非但蘇燼逃不出去,就連你自己都免不了受一遍監察司的‘過堂’大刑。我體質特殊恢覆得快,十天半月也就痊愈了;可若換成是你這樣的姑娘家,也許連命都會搭進去。更何況本將軍身後還有數十萬滇軍,一時興起劫個獄,他們又能把我如何?我不追究他們濫用刑罰之責,就已是‘寬宏大量’了。”

“……”李雲淩震驚了。沈長河這話說的甚是欠揍,但也甚是解氣,實在是理直氣壯得令人佩服!

她知道他並不是一個喜歡廢話的人,可今天這洋洋灑灑又非常耐心的一番長篇大論竟說的她啞口無言、不知如何應答。在此之前,也許她對他只是愧疚、感激,正如沈長河剛才所說的“恨不得做牛做馬”用以報恩;可他如今這一席話竟讓她心裏多年堵著的一塊大石頭倏然間煙消雲散,這之後,整個世界仿佛都有了光、變得開朗了起來!

——同時化為齏粉的,還有她與他之間那道看不見、摸不著的名為“隔閡”的高墻。

也就是在這一刻,兩顆年輕而熾熱的心終於毫無芥蒂地緊緊偎依在了一起:這種純凈而毫無保留的情感並非愛情,卻遠比愛情更加自由、更為高尚、更令人心生無盡歡喜!

“好,我知道了。”半晌,李雲淩仰起頭,也用同樣認真的眼神看著他:“雲淩……定不負將軍厚愛,為將軍鞍前馬後、死生不計!”

“又來了。”沈長河無奈扶額,肋骨傷口的疼讓他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可他還是耐心地繼續說了下去:“雲淩,當初你為何豁出性命也一定要救蘇燼?”

李雲淩毫不猶豫道:“因為他是我的朋友。”

“這就對了——你也是我的朋友。”

“朋友?”李雲淩詫異地把這兩個字在心裏默念了幾遍,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沈長河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道:“嗯,不但是朋友,你還是我的恩人——無論七年前太原府那次劫獄,還是三年前百越圍攻涼州城你冒死為我送信,都證明了這一點。你能對你的朋友舍命相救,我為何不能這麽做?”

“……”李雲淩這次徹底無話可說了。沈長河似乎還想說下去,可下一刻卻難受地蹙起長眉,握著床沿的手指下意識地用上了十分力氣,冷汗瞬間沿著額頭流了下來!

是毒*癮發作了——而且,偏偏在自己重傷之際!

原本是抵擋得住對毒*品的渴望的,可如今剛剛受過刑的身體每一處卻都在瘋狂叫囂著對緩解疼痛的強烈渴望、已然一發不可收拾!趁著意識還算清醒,他低低地命令道:“出去。”

絕不能讓李雲淩看到自己接下來最狼狽的一面!

前一刻還在侃侃而談,後一刻卻忽然冷語相向,再加上對方原本就慘白的臉又一次染上那種熟悉的、濃重的死氣,李雲淩自然看得出他是毒癮發作了,便自動無視了他之前的那句命令,關切地扶住他的身子:“將軍,你……”

毒癮(二)

“聽不懂中原話嗎?!”

誰知,向來輕易不動怒的沈長河這次竟厲聲呵斥了一句:“讓張牧進來,這裏沒你的事了!”

李雲淩知道他這是戒斷反應的前兆,因此對這毫不客氣的逐客令沒有任何反應,而是一言不發地按在他不停發著抖的瘦削肩頭上,一邊從腰畔抽出一條材質柔軟的棉繩,不由分說拽過他的手腕往後一擰,避開手上的傷口將他的雙手捆在了身後。

沈長河已被一陣陣的劇痛和戒斷反應折磨得兩眼發黑,哪裏還顧及得到身前之人到底對自己做了什麽。他只是憑借本能地用力掙紮,以至於剛剛縫合的傷口很快就崩裂開來、滲出了血!

“藥……給我藥!”終於,無法忍受的劇痛戰勝了理智,沈長河也第一次在她面前絲毫不加掩飾地表達了自己對毒*品的渴望,嘶聲道:“把它給我!”

此時,聽到裏面動靜的張牧也匆忙走了進來,手裏還拿著一只相當精致的藥瓶。李雲淩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沈長河雙目赤紅地挺直身體,然後不顧崩裂的傷口猛地向張牧的方向撲了過去。可惜,他忘了自己此時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立時之間就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向地面倒去;好在李雲淩眼疾手快,穩穩扶住他的身體才讓他不至於真的臉朝地摔個狗啃屎。

這邊總算是按住了沈長河,李雲淩才抽出空來破口大罵道:“張牧你腦子有坑啊!這種時候居然帶著毒*品過來,嫌他死的不夠快嗎?!”

張牧被她吼得縮了縮脖子,委屈道:“這,這只是以前裝藥的盒子,藥早就被老大自己給扔了,哪兒還有藥嘛!不過說起來,老大以前可從不會像今天這麽失控,怎麽這毒癮還能越戒越嚴重啦?”

“……”李雲淩肅然起敬地低頭看了眼猶自掙紮著的沈長河,又問道:“誰讓他沾上這鬼東西的?”

“這我哪兒知道啊!”張牧唉聲嘆氣道:“家醜不可外揚,這可是老大家裏的私事,咱們做下屬的哪兒能妄自揣測吶?”

“那你打聽過……”“哎呦我的李大小姐,李小祖宗!上司的事情你能隨便打聽嗎?有你這麽做下屬的?”

這個張牧和沈長河不愧是主仆二人,都是一樣的喜怒無常、陰晴不定。脾氣好的時候就是打他一頓都能笑得出來,脾氣不好的時候……那就是個真正的潑婦。看這會兒張牧脾氣好了,說明他心情也好了;他心情好了,說明沈長河應該是沒什麽大礙了。

她這邊還在思考著,懷中之人卻又是一陣猛烈的掙紮。還沒等李雲淩反應過來,沈長河被捆在後腰上的手用力一掙,竟繃斷了纏在腕子上的棉繩,然後一把推開李雲淩,發瘋一樣地劈手奪過張牧手中的瓶子,哆嗦著手指想打開瓶塞,卻幾次都沒成功。他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幹脆不耐地將那藥瓶往地上摜去!-

“啪嚓”一聲,瓶子碎裂一地,卻什麽東西都沒摔出來。

趁著沈長河對著空瓶子發楞的機會,李雲淩不動聲色地從身後悄悄接近他,正打算乘其不備再出手,卻聽沈長河背對著她說了句:“李雲淩,你……出去。”

“李小姐,聽老大的話,您先出去吧。”張牧立刻心領神會,恭恭敬敬讓開路做了個“請”的姿勢,聲音壓得極低:“老大……將軍他不想讓你看見他現在這副模樣,怕丟人。”

原來竟是這種幼稚至極的原因!

李雲淩又好氣又好笑,卻只能壓下火氣,拱了拱手,誇張地說了句:“那在下便告辭了!”臨走之前,還沒忘附在張牧耳邊叮囑道:“就算他給你跪下唱征服也不準讓他再碰那什麽‘失樂園’的鬼東西,記住了嗎?”

“嗐!您就放心吧,咱們老大那是誰?當年庚午之變……”

他話還沒說完,已經被毒癮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沈長河便立刻又吼了句:“出去!”

待李雲淩終於聽話地退了出去,沈長河才終於平覆了情緒,閉了閉眼,才道:“這次我無法自控,你知道該怎麽做。”

“是,將軍。”

得到明示,張牧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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