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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豫章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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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時候,蕭策實在撐不住瞇了一刻。

經過這一晚上,崔妙之滾燙的額頭漸漸恢覆了正常,人也不再說夢話,安靜睡了過去,他也終於長舒口氣。

“主公,時候不早了,咱們得出城了。” 張內侍看著天已經快亮了,悄悄進來提醒,他是長樂宮的老人了,知道豫章公主身份特殊,怠慢不得。

“讓獨孤先生替我去吧,想必母親不會怪罪。”蕭策悄聲吩咐,生怕驚擾了還在沈睡中的崔妙之。

張內侍按捺住心中的驚訝,主公這是對崔娘子上心了,這樣重要的事情竟然還能拜托獨孤先生。

豫章公主乘一輛六駕馬車,數百人侍衛仆婦跟隨。

獨孤遼早就在城門前等候,老遠就看到了這浩浩蕩蕩的一群人。

“遼見過夫人。”獨孤遼不稱殿下,而是按照以往的規矩稱夫人。

豫章公主命人打開車門,許久不見獨孤了,還是老樣子,心裏也歡喜, “策兒呢,不是說要親自來。”

獨孤遼回答,幽州有軍報,主公有要事一時脫不開身。

他也不算撒謊,今天一早的確呈上去幽州軍報,不過不是什麽著急事情罷了,這要事自然是崔娘子的事情,二者沒有什麽關系而已。

安夫人讓人收拾出長秋殿作為豫章公主的寢居。

作為前婆媳,兩人的關系非但不尷尬,反而如親母女般融洽。

一早安夫人就帶著眾人等在內宮,二人平禮相見,其他人等包括王氏皆要拜見公主。

“有勞老夫人了,小四又闖了禍。”豫章公主已經在城門與山陽夫人匯合,對昨日的事情了然於心。

侄女一根筋的性子,和年輕時的自己一模一樣,沖動簡單,容易被人當槍使,不撞南墻不回頭。

一行人正要去永壽殿,正巧碰上了急匆匆而來的蕭策。

“兒子不孝,沒能親自去迎接母親,望母親不要怪罪。”蕭策撩袍跪地,方才崔妙之終於醒了,他才騰出空來。

母子二人許久不見,豫章公主本來還有些怪罪他罰小四罰得太狠,乍一相見覺兒子甚是憔悴,連胡須都沒有收拾,不免心疼,連忙把人扶了起來,直言她怎麽會與他計較這些小事,還關心崔妙之醒了沒有。

安夫人命蕭策陪著豫章公主前去長秋殿歇息,公主卻執意先去看歇在永壽殿的霍姿。

“姑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霍姿被人叫醒,可憐巴巴的躲在豫章公主懷中,不敢看一臉嚴肅的表哥蕭策。

表哥的臉拉的那麽長,好像隨時都能給她一拳,自己這小身板可吃不消,不吐血也得咕嚕咕嚕的滾出長樂宮去,心裏害怕的緊。

自己當做親生閨女養大的孩子,豫章公主又氣又恨,聯姻一事已成定局,她一個小平輩,得罪自己的親表嫂有什麽好處可以拿。

“是誰在你耳邊嚼的舌根?杖二十,攆出去!”豫章公主不得不給霍姿身邊的人好好立立規矩,攛掇女郎惹是生非犯了她的大忌。

對於內宅中的這些彎彎繞繞,蕭策不懂,但自有人替他收拾,霍小四作為他的親表妹,他罰她是為她好,不然以後別人教訓她,有她的好果子吃。

豫章公主也不欲太叨擾安夫人,帶著霍姿等人去了長秋殿。

蕭策還有要事要去與崔妙之商議,便趁機告退了。

“娘子,您不能沐浴,聽話!”鄭嫗胖胖的身軀堵在崔妙之面前,一醒過來就鬧著要洗澡,再著涼了可怎麽辦?

可是身上都是昨天的池水和汗水,雖然早都換過衣服,但是不洗多臟啊,崔妙之身上沒力氣,推又推不開鄭嫗,氣得將瓊枝端過來的藥打翻了。

藥碗咕嚕咕嚕的滾到蕭策腳下,被他彎腰撿起,一個淩厲的眼風掃過來,“誰在不聽話鬧脾氣?”

不過看她臉色紅潤不少,應該是沒有什麽大礙了,方才他仍在擔憂,早晨只見她悠悠轉醒就不得不匆匆忙忙前往永壽殿去,如今這另外一半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來了。

崔妙之見他大咧咧的進來,連個招呼都不打,有些尷尬,拉過被子蓋住自己,她還穿著寢衣呢,熟不知昨晚人家早都看過了。

自昨晚之後,鄭嫗對蕭策的印象那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連忙殷勤笑著把人拽過來,“主公來的正好,快過來勸勸我家娘子,哪有不喝藥就鬧著要去沐浴的。”

“對,先喝藥再沐浴。”蕭策拍板,鄭嫗說得對,這事兒可不能慣著她耍小孩子脾氣,昨天晚上她睡得迷迷糊糊,不知道他們多提心吊膽啊。

崔妙之哪裏知道一夜之間眾人都叛變了,她四面楚歌,總算是明白了,什麽叫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等崔妙之在眾人的服侍下喝藥用早膳沐浴完,蕭策也已經換過衣服清清爽爽出現在她面前。

聽說了蕭策一夜沒合眼照顧自己,還給自己口對口渡了藥,崔妙之活了兩輩子,臉皮再厚,見道他也有點兒不太自然,這人真不講究,還沒大婚呢。

其實蕭策更加不自然,一是昨晚之事,更重要的是他必須向崔妙之解釋一件略有些覆雜的事情。

二人落座後,蕭策開門見山,“想必昨天你也聽說了豫章公主要參加我們婚禮一事。”

崔妙之點頭,把自己推下水的就是豫章公主的侄女,飛揚跋扈的一點規矩都沒有,剛剛聽說蕭策已經罰了她,那她可要好好會會這個豫章公主,誰給她侄女這麽大的膽子,敢明目張膽惹她們揚州崔氏。

“她是我母親,我父東海侯的原配妻子,也就是霍夫人。”

所謂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大概形容的就是這樣的場景吧。

饒是崔妙之修養再好,完美無瑕的表情上也出現了一絲裂痕,“你母親不是王氏?”

“不是,她是父親續弦。”

“蕭讚是誰生的?” 他倆感情看起來那麽好,比那個中二少年強多了。

“他的生母是西域女子,並非父親的妻妾,三弟和四妹才是王夫人親生兒女。”蕭策補充,所以他們三個兄弟都是異母所出,但是並不影響感情。

怪不得你們的性格都那麽不一樣,崔妙之心想,“那為什麽東海侯與豫章公主會和離呢?”

不管平室再怎麽寥落,公侯也是不可能休棄公主的,她好像有點印象了,當時在荊州鹹陽夫人曾經說過異姓王霍驍,當時在兗州勢力極大,那豫章公主極有可能就是他的女兒,只不過霍家在她嫁入荊州的時候早就已經敗落了,所以她沒有放在心上。

蕭策簡單概括了講述了上一輩的事情,因為二弟的出生,母親無法接受,日日與父親吵鬧,最終二人實在過不下去了才和離。

當時蕭策也不過五六歲大,有些事情他也記不太清楚了,因為所有人都不想提起這件往事,後來王氏進門,他們從幽州打到長安,知道舊事的人就越來越少了。

也是性格剛烈敢愛敢恨的女子,崔妙之感嘆,如若不是這樣,怎麽會容不下幾個妾室的存在呢。

她是可以容得下的,只要她的地位夠穩固,蕭策十個八個的妾也可以納,這可都是博得賢名的手段,何樂而不為。

當年她被鹹陽夫人打壓的幾乎站不住腳,就是靠這一招翻身的。

給永帝找了幾個年輕貌美的女子,把他迷的團團轉,鹹陽夫人不得不分出精力去對付她們,等她收拾完了,自己自然會再獻一批美人兒,讓她騰不出空來,自己樂得清靜,人人稱讚賢良淑德。

“那我可得趕緊去拜見公主才是。”崔妙之喚人進來服侍她梳妝,公主是長輩,地位尊貴,又是她的正經婆婆,怠慢不得。

至於王氏,不過一跳梁小醜爾,以後她自有手段對付,這些日子竟然還藏了一個外甥女兒在宮裏,安的什麽心思當她看不出來,她可不是面人兒。

不過一濫竽充數的,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擺什麽婆婆的款。

看見自己兒子和一妙齡女郎聯袂而來,豫章公主心下有數,請崔妙之落座,揚州崔氏女好姿容,果真名不虛傳,整個長安無人能出其左右。

崔妙之也趁著這個空檔悄悄的打量豫章公主,對面的婦人仍像三十歲出頭那般年輕,容貌秀美,可見保養得當。

許是自小被當作公主教養的原因,氣度不凡,成熟自信,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略有些冷冷的,不太好容易親近。

蕭策的容貌與公主並不太像,想必是更像東海侯一些。

昨日霍姿冒犯在前,豫章公主親自賠不是。

崔妙之哪裏敢受,連忙回避,本來以為自己的親婆婆是個通情達理的,沒想到下一句話就讓她笑不出來了。

“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之子於歸,百兩禦之。”豫章公主輕抿了口茶,好像嘮家常一般,“崔氏乃是詩書禮儀大家,娘子學問應該不差,可知後面幾句?”

“殿下,是詩經中的《鵲巢》,下兩句是維鵲有巢,維鳩方之。之子於歸,百兩將之。維鵲有巢,維鳩盈之。之子於歸,百兩成之。”

崔妙之落落大方,侃侃而談,提醒她鳩占鵲巢,只是不知豫章公主心中的鵲是誰呢?

“好文采。”豫章公主沒有要繼續深談的意思,“不日即將大婚,娘子且回去歇息吧。”

崔妙之不卑不亢,從容不迫的告退。

的確北地第一香餑餑蕭策,在眾人眼中,就像揚州一樣稀罕,嫁給這樣的人,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北地世家呢,以後可得練就四兩撥千斤的本事,不然人人都來說一嘴,她日後就不用吃飯了,□□就氣飽了。

不過她還是挺欣賞玉章公主這樣敢愛敢恨直來直去的性格,比王氏那種人強多了,日後多加接觸,想必她不會拒人於千裏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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