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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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何培文懶的發指,拘泥於舞臺也就罷了,劇本竟也越寫越潦草,與之相反,任成在舞臺與熒屏之間,走得越來越得心應手。

《古鏡記》殺青這天,任成沒有跟劇組出去,給何培文打了幾通電話都沒有人應,終於回過來的時候,已經深夜了。

任成聽他迷迷糊糊的語氣,問:“一個人在家?”

何培文隨口應了。

“一起吃碗面吧。”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任成覺得有些唐突,又補充:“今天《古鏡記》殺青,想謝謝你。”

何培文在電話那頭笑起來:“不敢當,只是一些拙見而已。你該好好謝謝沈靖才是。”

任成只笑說好,直接點了時間地點:“半個小時後,劇院旁邊鯽魚面館,我在那兒等你。”

任成太了解何培文的喜好,那些長長久久的時光,在何培文腦海中退去,在任成骨縫裏滋生……這大約是背道而馳最痛心疾首之處了。

何培文似乎在喝水,任成只聽見淺淺的嗯了一聲,那邊就收了線。

碰面之後的話題切入點,倒不是任成的新片,是任成有些遺憾的口氣說起:“《犀角香》不是挺好的麽,為什麽半途而廢。”

何培文笑說:“只是心血來潮跟沈靖提了一次,沒有想下功夫去做這個本子。你消息倒是靈通。不過說起志怪類,從故事的可看性來說,《晉書》到底還是遜了《唐傳奇》,幸好你沒去做《犀角香》,太無趣,一定是票房殺。我看了《古鏡記》的一些原始片段,做得挺好的。”

任成聽不出何培文說話的重點,或許何培文本身就只是在敷衍,他不太相信何培文會特意去看一部商業片未做後期處理的初始片段,卻又只能點點頭表示相信何培文確實看了自己導演的片子,讓自己顯得不那麽尷尬與無存在感。

面被端上來後,何培文就開始專註於那碗面條。任成一時間,想不出什麽話題能讓氣氛輕松有趣一點。然而氣氛熱鬧起來後,卻是更無可奈何的默然。

面館裏突然熱鬧起來,是因為推推搡搡進來一群學生樣子的年輕人。何培文看了一眼隔壁桌子上的小姑娘們,手裏還拿著剛剛在劇院看過的劇的票根,充耳是她們討論話劇演員的相貌與演技。

何培文自言自語:“這麽晚的場次,還能有這麽多觀眾,不容易啊。也不知道是什麽劇。”

任成回答他:“我剛剛過來得時候順便去看了下,是市青年劇團的一個比賽中,得了一等獎的劇組在公演那個得獎的劇目。”

“什麽劇?”何培文低頭吃面,順口一問。

“《暗戀桃花源》。”

聽到這個劇名,何培文手裏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幾不可查的眼神微微掠過任成,哦了一聲。再無話。

一對相愛的男女在戰亂時候的分離,以及暮年又逢君的故事。作為當下的何培文與任成之間的話題,格外的詭異與諷刺。

誰能公正決定懲罰,由誰分析得與失,何培文的所有,頑固到拒絕記得……

這碗面之後,何培文的任何時間與精力都沒有分給任成,哪怕一丁點,何培文在忙著與另一個人瑣碎的生活,忙著自己那點精神力的可憐的產出。用周圍人的眼光看去,實在是墮落的不像話。

不知道過了有多久,何培文收到快遞來的話劇票,看劇名,《以喬琪之名》,何培文倒是猜得出是張愛玲的《第一爐香》改編的,副題是“告白與告別”。票面上的主演何培文都不大認識,看上去是新人,只是覺得一個叫秦卓然的,覺得似乎在哪裏見過這個名字,編劇導演後面,簪花小楷書任成的名字。

方紹則拿過票看了一眼,笑:“又是《第一爐香》,我還真的挺想看看,是你的版本好還是任成的好。”

何培文把票塞給他:“既然都寄來了,也說了是告別,出於禮貌,得去看看。”

“那告白呢?”方紹則追問。

何培文不屑解釋:“看了就知道了。”

何培文一直都知道,任成對劇本的改編,對舞臺與演員的掌控與指導,都太有天賦,那樣擅長按照劇本的最終走向去選演員的氣質。

何培文最初那一版本,人物形象還是太拘泥於原著,包括喬琪的風流,與薇龍的盲目倔強,但是當時,結局對喬琪回心轉意的不確定,導致懸念太重,就有了當時網上“所以導演的意思是喬琪在繼續風流跟做良人之間的抉擇還要回去抓個鬮唄。”這樣的反面嘲諷。

而任成選的喬琪的演員,頗有點一笑萬古春、低眉萬古愁的韻味。

“雖然算不上絕色,卻是天生的戲坯子。任成眼光毒的很,這點你不行。”方紹則笑著點評了起來。

然而何培文一臉無所謂。本來嘛,寫戲他在行,選人,他不在行。

舞臺上的喬琪,舉手投足間,都是一種別樣的魅力,所以無需過多的臺詞,觀眾完全能體會到薇龍對喬琪的迷戀源於何處,薇龍那樣盲目倔強的堅持,又牽引著喬琪的心理與神情,回心轉意。

直到喬琪拉住薇龍離開街上那些醉漢,笑說:“那些醉泥鰍把你當什麽人了?”

薇龍說:“本來嘛,我跟她們有什麽分別?”

喬琪去捂她的嘴,微微皺了眉:“你再胡說。”

薇龍笑著告饒:“好了好了,我承認我說錯了話,怎麽沒有分別,她們是不得已,我是自願的。”

薇龍這句話後,喬琪發怔,微微垂眸,看著薇龍,一只手放進口袋,似乎在做什麽決定,然而終於還是放棄,露出了些許無奈的笑意,拉著人離開。

在這裏劇終。

舞臺上的薇龍,神情依舊是“自願”般的堅持,喬琪細微如毫發的情感轉圜,沒有被薇龍領悟,卻被觀眾看的清清楚楚。

何培文不得不承認,這是任成最了不起的地方。

方紹則看完劇,對何培文笑說:“你說喬琪的口袋裏有沒有戒指。”

何培文想了想,“沒有。明知道不可能,他不會這樣設定。”何培文指的是他與任成之間。

方紹則笑:“他料定你會這樣想,所以一定有,他不是為了給你看到,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不然你以為他說的告白指的是什麽?當局者迷。”

何培文笑著回道:“早年的事,其實我已經忘了。都這麽多年了。”

方紹則想了想,說:“被原諒與自我原諒,從來不是一碼事,他心裏這個坎兒,不好過。”

“隨他吧。”何培文對今天的事情,做了最後的總結。

化妝間裏,任成抽完煙盒裏最後一支煙,內心深處枯朽的枝椏,一遍一遍被回憶澆灌靈動開花……

雖說是“告白與告別”,可任成卻遠沒有感覺到告別,他或許有辦法與何培文告別,卻沒有辦法與自己告別。

可是最終,也只得一句——少年心性老來誤。他陷在年少的過錯裏,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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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卓然因為任成的《以喬琪之名》漸漸走進這個圈子,經過幾年的打磨,名氣也隨表演與臺詞功力,如日中天。然而這些年,秦卓然備受好評的劇和片子,幾乎都出自任成之手。

任成於他,是引路人,是塑造者,是成就者。

“《東宮西宮》你演不了。”任成談劇本的時候,是不會帶感情的。

秦卓然坐在桌子對面,面無表情,語氣嘲諷且自嘲:“在你看來,誰也演不了何培文的劇本。”

任成扔掉手裏的筆,合上劇本摔進墻上的書格裏,出門。

能把任成從自己的辦公室趕出去的,目前為止,也就只有秦卓然了。而所有爭端依舊是何培文。

以任成如今在圈子中的影響力,禦用演員不止秦卓然一個,然而對他卻最縱容。

秦卓然不是一點都不知道,任成在作品裏一遍一遍去尋一個影子,他願意聽他的話,按照他的心意去演,而且越來越嫻熟,生生的把自己活成了他心裏的那個影子。

他無所謂,想開了,露水情緣,也是情緣。更何況,人生如戲,不是麽?

而這次這樣忤逆任成,是因為任成糾纏在何培文的劇本上,試鏡進行了一輪又一輪,久久定不下男一號。這種行為,與刻舟求劍無異。

秦卓然最終得到這個角色,是因為何培文,當年檐下寄居之誼,秦卓然開口要一個角色,倒還不難。

任成接到何培文電話的時候,秦卓然正坐在他對面,收了線,任成盯著他看了一陣子:“為什麽?”

秦卓然慢吞吞的攪了攪咖啡:“沒為什麽?我想演,你不同意,就只好走編劇和制片的意見了,制片我不相熟,何培文我倒認識。”

秦卓然越來越任性了,這不是一個演員正常路數或向更好之處發展的走向。

任成臉色漸漸沈下來:“你鬧夠了麽?”

秦卓然冷笑:“一個角色而已。你告訴我阿蘭那個角色,我是哪裏配不上,相貌?演技?”

任成沈默著,秦卓然起身走了。

秦卓然的經紀人給任成打電話說他在一個gay吧廝混,不願意回去的時候,任成壓著怒氣:“想辦法拖回來。”

秦卓然晚上回去的時候,到底還是經紀人扛回去的,喝得爛醉。

進門看到任成後,清醒了不少,把胃裏的酒吐出來一大半,躺在浴室的地板上,被花灑淋了半個多小時,還是任成進去把他收拾出來。

秦卓然醉醺醺的笑,勾住他的脖子:“這麽多年,你真能忍啊。任導,何培文已經有著落了,你打算搭上這輩子為他守活寡?我到底是為了一個角色還是為別的東西你當真一點都不知道?”

任成壓低嗓子:“你就這麽不拿自己的前程當回事兒?嗯?”

秦卓然啞然失笑:“如果我說除了你,這世界上沒有我想要的東西,你是不是覺得,我跟當年的何培文一樣?”

任成沒有答話,壓著他吻上去,秦卓然低聲笑了,伸手剝開他的衣衫,摸到身下,已是硬/挺,任成兩指探進他體內,秦卓然細細的呻/吟,任成突然猶豫了,似乎在想著接下來該如何進行,秦卓然伸手拉開床頭的抽屜,摸出一瓶潤/滑/劑出來。

任成深深的看進他眼裏……

夜已經很深很深的時候,秦卓然還在啞聲□□的時候,任成伏在他耳邊:“我從來沒有把你當何培文。”

夜燈幽幽的光線裏,秦卓然眼角的笑意和眼淚,如熒幕上最美的鏡頭……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本不擅長現代風,所以文風也就作了,能追著看到這兒的看官,可樂雞翅鞠躬謝各位。

寫字講故事,純屬自娛,要撒花要拍磚,各位隨意,大家開心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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