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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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培文回過神,舔舔額頭上流到嘴角的汗漬,對方紹則笑。

或許,這才是愛一個人的奇妙之處,願意讓他保護,給他看最脆弱的一面。甚至裝一下矯情讓他心動。

一早,方紹則硬拖著渾身都要散架的人起床吃了早點。

那個人倒頭就睡死了,他出門去,見一個人。

一路去往監獄,他與楊采薇都沈默著。

今天風有點大,楊采薇的絲巾與頭發吹得有點淩亂,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憔悴。在大門口,她下意識的撫了一下額頭,方紹則以為她身體不好,忙扶住她:“不舒服的話,改天吧。”

楊采薇搖搖頭:“不礙事。走吧。”

任成出來的時候,看楊采薇的神情倒是沒有太大變化,盯著方紹則看了十幾秒,開口:“這位是……”

楊采薇回:“阿文的男朋友。”

任成臉上泛起一種苦澀的笑意:“了解,四年了,楊小姐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讓我不好過的機會。”

在方紹則眼裏,任成長相斯文紳士,眉眼間卻有種淩厲的才氣,也難怪何培文對他這樣心動。

楊采薇對何培文的保護,以及對傷害過何培文的人的憎恨,明明白白,她知道任成對何培文的放不下與愧疚,任成剛剛進來的時候,何培文在醫院接受治療,那個時候,抑郁癥到了一個不得不入院治療的程度。楊采薇會來這裏,把何培文近期最不好的診療報告摔在任成面前。

後來,會把何培文退出編導圈子的決定,也告訴任成,這次來,帶了何培文的男朋友。總之,楊采薇一天都不願意讓任成好過。

如她所願,任成對何培文的無法挽回的愛與與日俱增愧疚,成了這四年來,他日日夜夜的噩夢。

方紹則突然開口:“任先生,初次見面,未備薄禮,其實我該謝謝你,這樣吧,我想辦法,讓任先生免牢獄之災。”

楊采薇霍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你敢。”

方紹則拍拍她的肩,安撫她坐下來。

任成冷笑,無話。

出門後楊采薇第一句話就是:“你剛說的話,是認真的?”

方紹則點頭:“我沒必要用這種事開玩笑。”

楊采薇盯著他,眼神不善:“怕培文沒忘他麽?你作死。”

方紹則一臉篤定:“我信他。你不能什麽都瞞著他,他是成年人了,辨別的出,愛與不愛,或者恨,而且也該學會做出判斷和決定。”

楊采薇清清楚楚的告訴方紹則:“如果培文因為任成,出了任何事情,我都不會放過你和孫謙。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幾年前的事是孫謙告訴你的。”

方紹則都沒有過多的跟何培文說什麽,只是把任成的現狀與當年發生的一些事的資料給了他,並且帶他去看了任成一次。

何培文看上去並沒有過激的反應,只是說想搬回家住一段時間,他在臥室收拾東西,方紹則坐在沙發上,看著他,一句話也沒有,只在他出門的時候,抱了抱他。

楊采薇送他回去,家裏還是只有林叔和林嬸,看他回來,都忙裏忙外的張羅:“少爺許久沒有回來了。”

何培文對林嬸笑說:“林嬸叫我名字就好,家裏又沒什麽人,何必這麽見外。”又問道:“爸媽沒回來過吧?”

楊采薇接話:“舅舅前幾天跟我打過電話,他最近沒在國內,讓我照顧好你。舅媽說她打你的電話你沒有接,問過我你現在好不好。我說不用他們擔心,你這邊都很好。”

何培文嗯了一聲,林嬸把他的行李拎到臥室去整理,林叔以修剪草坪為由出去了,客廳只剩下何培文和楊采薇,何培文半躺在沙發裏,合上眼,楊采薇只說:“困了就去臥室休息,這樣多不舒服。”何培文唔了一聲,沒動。

楊采薇看著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把客廳溫度調了一下,隨手拿過一條薄毯給他蓋了蓋。林嬸下樓來的時候,輕聲對楊采薇說:“讓少爺回臥室吧,都收拾好了的。”

楊采薇擺擺手,“隨他,去煲個湯吧,他今天一整天都沒吃什麽東西。他愛喝玉米排骨,再做個蔬菜披薩,嗯,有黃秋葵的話,做幾個手握壽司。”

林嫂忙應了。

何培文並沒有睡得太深,不到兩個小時就醒了。見楊采薇還在這兒,:“姐。”

楊采薇放下手裏的書,看了眼時間:“林嬸都快把飯做好了,去洗個澡,吃飯了。”

何培文嗯了一聲。

飯桌上,何培文並沒有什麽話。楊采薇也看不出他的心情。

他不似前些年那次變故,楊采薇還記得四年前的時候,申廷可突然死了,他發了瘋似的找任成,然而很多天過去,任成就像突然蒸發了一樣,當他終於接受以後幾乎沒有可能再見到任成的事實,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裏。

那段日子,本來中度的抑郁癥,熬到了一種幾近無法挽回的局面,楊采薇撬了門把人拖到醫院,舅母舅母都沒在身邊,楊采薇寸步不離的守了幾個月。

這是楊采薇當初聽到方紹則的決定時怒不可竭的原因。也是如今為什麽會寸步不離的原因。

看著他吃過晚飯又要回房間,楊采薇拉住他:“陪我出去走走,好久沒回來帶元寶出門了,你跟我一起,帶她出門走走。”

林叔忙點頭:“是啊,元寶每天這個時候是要帶出去走走的。”

何培文笑說:“好。”

林嬸忙去拿了兩件針織衫:“立秋了,晚上要涼的,培文和薇小姐還是帶件衣裳吧。”

何培文拎過衣服,林叔忙去院子裏牽著元寶過來。

天色漸暗,華燈初上,何培文一路也不怎麽說話,倒是楊采薇問:“你會不會怪我。”

何培文沈默了半晌:“我怎麽怪你呢,你都是為了我。”

楊采薇伸手抱過他:“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好嗎。讓我看著你安安穩穩的生活,行嗎。姐不求別的。”

何培文擡手摸摸她的頭發:“姐,你放心,我只是想回來住幾天,靜靜心。我不難過,真的。”

楊采薇喉間哽咽,說不出話來。

何培文反倒安慰她:“姐,其實到現在,都這麽些年了,我真的沒有什麽心結了。”

元寶在楊采薇腳邊蹭蹭她,似乎以為她在哭。

何培文笑說:“你看元寶都著急了。別哭了啊。”

楊采薇這才笑了:“不要總是一個人待在家,想回來住,讓方紹則跟你一起回來。林叔和林嬸又不是外人。”

何培文應了。

兩人回去的時候,林叔來帶走元寶,何培文看到車庫旁邊的儲物室亮著燈,隨口問:“林嬸這麽晚了還在儲物室忙什麽,有什麽事明天再處理,早點休息吧。”

林叔這才有些支支吾吾:“少爺,有個事情,沒有跟你講。”

何培文“嗯?”了一聲。

林叔面露難色:“是這麽回事,老家有個遠房侄兒,在這邊念書,他有時候晚上會在外面兼職,太晚了就回不倒學校宿舍去了,孩子也是挺辛苦,我就想著,他回不去學校的時候,給他一個住的地兒,就……就讓他偶爾在儲物室住一晚。”

何培文點點頭,“沒關系。儲物室條件如果太差,就把一樓廚房旁邊的側臥收拾一下讓他住也好。”

林叔忙應:“哎,好,謝謝少爺了,說起來,這孩子跟少爺是校友,也是戲劇學院的,叫秦卓然,上大三了,聽他說,現在他晚上去給人跑龍套……”

何培文停下腳,似乎是想些什麽,楊采薇聽到校友兩個字,看到何培文的反應,忙打斷林叔的話:“林叔啊,培文不是說過了嘛,您不要老是少爺少爺的叫他,家裏又沒什麽人,這樣多生分。”

林叔忙笑著應下。

楊采薇看他回房間的時候,神情略有疲意,讓林嬸端了牛奶遞給他,“喝了早點睡。”

何培文搖搖頭,問林嬸:“家裏還有安眠片麽?估計這幾天我得借這個助眠了。”

林嬸拿了給他,他吃了藥才去臥室。楊采薇執意要等他睡了才出來。

林嬸看著楊采薇滿面愁容,也是心疼,把牛奶遞到她手裏:“薇小姐也早點睡吧,我看您比少爺還累。”

第二天一早,楊采薇去何培文房間裏,他還在睡,興許是藥片的作用,然而楊采薇覺得安心了。林嫂忙著早餐。

何培文這幾天基本都呆在書房,傍晚的時候楊采薇過來,兩人帶著元寶出去走走,楊采薇也漸漸放下心來。

將近過了一周,方紹則來的時候,看到楊采薇在這兒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只是遞了一個盒子:“聽家裏的阿姨說,他帶走的衣服,有一套他常穿的,可能袖扣有些松,本來準備換的,正好他回來了。我去買了一對送過來。”

林嫂忙接過去:“真是不好意思,讓您費心了,我代少爺謝謝您。”

方紹則剛轉身要走,聽見樓上趿著拖鞋的聲音,何培文穿著睡衣在樓梯口:“既然來了,一起吃個早餐吧。

方紹則點頭笑說:“好。”

飯桌上,何培文問起:“林叔,在儲物室住的孩子,我看他昨天在呢,你讓他也過來吃飯。”

林叔忙回道:“他一早就趕回學校了,他可以回學校食堂吃。”

何培文“哦”了一句。順手給方紹則夾了一筷子醋溜白菜:“林嬸這個菜做得好,你嘗嘗。”

吃過飯,方紹則問:“你最近不是去參加一個電影開拍前的研討麽?”

何培文“哦”了一聲,“那個我推掉了,最近一個影視公司的制片想去請陳老師一個本子,合作一個片子,我可能要過去那邊幫忙。你的工作最近……”

方紹則接道:“額,今天可能要回去,處理一點事情,要一個月吧。你如果有空的話,中午陪我吃個飯吧。”

何培文喝水的動作一滯,側頭看了看他,“嗯,好。”

方紹則出門的時候,何培文盯著大門看了許久。

楊采薇不明白:“你跟他有什麽隔閡,這樣拒人千裏。”

何培文突然覺得有點頭疼:“哎……任成的事情,他……讓我怎麽辦。”

楊采薇倒是笑了:“是他太好,太周到了麽?”

何培文沒有再說什麽。

他接受方紹則的愛,卻沒有辦法就這樣理所當然的接受方紹則因為愛他而延伸出來的種種恩惠。

就像楊采薇說的,他太好了。

午飯的時候,方紹則來接他。出乎意料的,方紹則沒有去餐廳,而是直接回家了,何培文進屋的時候,飯已經做好了。

“還不如直接在我那兒吃了。”何培文有些驚訝他這種行為。

方紹則換了拖鞋,扔了外套,一把抱住他:“我想你了。”

何培文伸手圈著他的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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