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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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紹則曾給他帶過睡眠測試手環,他的睡眠質量並不怎麽好,覺淺,這也是方紹則當時要住在別墅裏的一個原因。

何培文接著睡到黃昏時候才暈暈乎乎的從臥室出來,卻不見方紹則,便自顧去找吃的,中午的外賣還在餐桌上推成小山,披薩涼的沒有任何口感可言,一份豬腳湯在飯盒裏像奶昔一樣凝固,何培文拿到廚房開了微波爐去加熱,吃到一半,才聽到樓上的動靜,原來那個人沒有出門。

屋子太大到底還是有弊端,安個對講機的念頭在何培文腦子裏一閃而過。只是眼下肯定還是要做一些體力勞動,比如爬樓梯去叫人來吃飯。

方紹則在三樓裝相框,是何培文閑暇時候拍來玩的,他倒是喜歡這些,特意挑一些裱起來掛在三樓的廳裏,何培文靠在欄桿上,笑他:“又不是專業的,值得費這力氣?”

方紹則回頭笑答:“所謂藝術,非科班出身,便沒有什麽專業不專業,照片,從一定程度上,是攝影人的眼和心境。”

何培文想起他總是去看他看過的書,看他愛看的電影,看他的相機裏未刪掉的舊照片,笑他:“你有偷窺欲。”

方紹則洗了手過來摟著他的肩膀下樓去,搖頭反駁:“怎麽能說是偷窺欲呢,這是愛一個人的表達方式,至少是我愛一個人的方式。”說罷又解釋道:“我想快一點,了解你的所有,好在最短的時間內,讓你對我形成一種依賴,起碼在你想換一個人的時候,會覺得因為麻煩而依舊選擇我。”

這樣的情話,著實讓何培文心裏顫動了很久很久。除了擡頭給了他一個長久的吻,似乎沒有什麽話語可以表達這種心動。上天和這個世界都對何培文太過寵愛,給了他所有的溫柔和美滿。或許,是他一直相信並且不遺餘力在等待美好的回報。

晚飯後方紹則是一定要拖著他到外面散步的,下午一場小雨讓傍晚的溫度比這個季節該有的氣溫又冷了幾分,方紹則從衣櫃裏給他拿衣服的時候,特意取了羽絨服和羊絨圍巾,何培文一邊由著他給自己系圍巾卻一邊抱怨:“又不是要在外面過夜,這麽麻煩。”

方紹則握著他的手出門時:“你在屋裏呆了一整天,今天又下雨,不多穿點,要感冒。”

何培文不再說話,他知道這個話題再進行下去,又是關於他不鍛煉身體的一場爭執。

他太懶散,方紹則又是那種不論工作還是生活,都要效率的人,就連他自己的身材都是精練到沒有任何多餘或缺點的效率。他說何培文瘦,抱起來有種病初愈的錯覺,不敢或者不舍得去……他總是笑著這樣講,沒有說的太露骨,何培文卻知道他那些齷齪心思,無非是在床/上讓他不敢放開做/愛,怕傷著自己。何培文也不接他的話,基本是暴力解決。方紹則也只好笑著挨打。畢竟這樣明明白白的調戲,讓何培文除了動手,沒有別的應付手段了。

說起床/笫之事,方紹則與何培文的觀點相去甚遠,方紹則床/風大膽奔放,何培文就斯文多了,淺嘗輒止,於是目前看來,方紹則常欲求不滿,何培文卻又嫌縱欲過度。真是無解之矛盾。

其實何培文不只是瘦,只是整個人的精神狀態有點懶有些太隨性,或者看上去不像一個精練剛健的男人,有些嬌氣,有些柔和、內斂,然而方紹則也知道,何培文在這副略顯溫弱的外表下,有些冷與自負的脾性,就像那種孤高的文人。這樣的人,方紹則的應對之道是,要捧在手心,還要去剝開他的心去從內而外的寵。

他本身就像一本無字書,需要遇到願意去看,甚至去書寫的人,而方紹則恰似就像是這種人。見慣了講究互相依附相互磨合相濡以沫的愛人,這種若即若離,彼此都太有靈魂的感覺,讓方紹則無法自拔。

方紹則也對自己的轉變十分吃驚,本身不是那種願意遷就別人的人,他很能分得清情人與自我之間的界限,不喜歡過分的依賴與被依賴,不喜歡討價還價的交易,然而如今,尤其是在床/上,何培文那種作天作地的別扭勁兒,竟讓他愛得不行。或許何培文是他遇到的對的人。

何培文有時候也對自己的行為十分不能忍,一度認真思考:“自從遇見你,我覺得我是越來越作了,你怎麽還不發脾氣,好讓我也反省一下。”

方紹則笑得不能自持:“這樣把你慣得往死裏作,最好不容於世,就只能與我在一起了。”

何培文有些煩躁:“姑息養奸,居心叵測。”

這個時候,方紹則就抱著他,送上一個長長的吻笑著去安慰:“你就這樣嫌棄我?”

何培文被他吻得動情,嘆氣:“我是怕我這樣下去都要自棄了。”

方紹則笑他:“我不棄就行了。”

何培文一臉糾結:“自棄可能會導致抑郁癥。”

方紹則一時無話,想了想,“富貴病,吃點苦就好了。”這樣插科打諢,倒是博了那人一笑,卻讓方紹則心疼了一分鐘。這樣的何培文,他不曾意識到。

方紹則接到孫謙的電話,要去處理一些工作的時候,正和楊采薇在喝茶,楊采薇不喜歡方紹則,這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然而方紹則有他的不讓步。

“時間不多了,我還是希望臨走前把時間花在你弟弟身上。”方紹則掛掉電話後,以一種既得逞又遺憾的口吻這樣說。

楊采薇恨不得將手裏的抹茶澆到他頭上。

眼看著紙杯就要被楊采薇捏扁,方紹則笑說:“何必這樣不信我。”

楊采薇皺著眉頭,正色:“方紹則,我知道你那些花花往事,但那是我弟弟,我看著他從中學一路走到現在,你若是沒有一百分的真心,就不要去招惹他,他會當真的。”

方紹則看著楊采薇,似乎過了很久,才緩聲道:“一見鐘情本就是在賭,我不知道我們能走多遠,但是我願意為他去嘗試或者去接受一些我之前不願意的磨合期,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事,還有,你這樣護著他,有用麽?情愛如生死,是人生大事,你要做的不是為他遇山打路、遇水架橋一樣修一條天路,或者求長生不老方,而是讓他學著與人相處,在愛與傷害之間得到更寶貴的東西。”

方紹則起身離開的時候,又說了一句:“都說活到老學到老,情愛也是要學的,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固然是好的,然而,當不能這樣的時候,難道要去死麽?”

楊采薇低眉思量……

他回家的時候,何培文正在做飯,方紹則特別開心,或許是因為與楊采薇的談話,也或許是在出差前看到廚房裏有人為他做一頓飯。

吃過飯後,方紹則很自然的去收拾桌子,洗碗打掃衛生,何培文窩在沙發裏一個勁兒的打哈欠,等方紹則從廚房出來的時候,那邊電視機調在一個紀錄片頻道,這邊沙發裏的人卻睡著了,方紹則去抱他回屋裏睡,碰到他的時候,才發現他體溫比平時高了些,“今天去哪兒了?是病了麽?”方紹則叫醒他,取了體溫計要給他量體溫,“怎麽這樣不小心,去醫院輸液吧,你這樣我明天不放心。”

何培文調了一下姿勢,舒服的窩在方紹則懷裏,模模糊糊的回話:“不用量了,三十七度五,沒事,我吃了退燒藥,明天就好了。小病不用輸液。”

方紹則抱著他入睡,一臉惋惜的只淺淺吻了吻他的臉和唇,或許是病著的緣故,何培文睡得非常死,第二天方紹則一早起床收拾過行李後要出門時,他都沒醒。方紹則把早餐放好,吻了一下他的額角,沒有叫醒他,就去了機場。

何培文醒的時候,還沒睜眼,就伸手在身邊摸索,意外的摸空,睜了眼果然臥室裏沒人,他慢吞吞的走去廚房找吃的,餐桌上放好的早餐、藥、和一張便利貼。無非是叮囑他好好吃飯,記得吃藥之類的事情。“原來要出差了啊……”何培文似乎想起昨晚方紹則的那些話。

何培文吃了幾口三明治,吞了藥片後又進入睡眠狀態了。

這一整天,除了吃藥就是睡覺,直到夜裏十一點再次醒過來,何培文才覺得不那麽困,病也似是好了。

他打開了手機翻看24小時送外賣的店家,只有一些快餐店了,只好叫了漢堡和紫菜湯之類的,然後猶豫了一下,給方紹則發了一條短信。只是問他睡了沒有,工作忙不忙。

還沒放下手機方紹則就發來視頻通話,何培文接過後先問:“怎麽還沒睡?”

方紹則聲音聽上去就有些沈沈的疲意。“忙完之後,想看看你,正猶豫著,怕你好不容易睡了,又吵醒你呢。”

何培文在屏幕上依舊笑得十分好看:“今天睡到現在,剛剛覺得餓,叫了快餐,還在等。”

何培文將手機放在支架上,去做別的事情,比如泡杯茶,或者從冰箱找出一只橙子去切,方紹則就在電話的那頭,坐在沙發上,什麽也不做,只是盯著屏幕看何培文慢吞吞的在屋子裏晃悠,直到送快餐的人來過,何培文開始坐下來吃東西,方紹則才開口:“退燒了麽?今天早上我走的時候,看你的臉色還可以。”

何培文舔了舔指頭上的沙拉醬,“沒事了。”

然後方紹則就這麽看著何培文在屏幕裏吃完一頓飯,何培文倒也不在意,好似無人一般,吃過東西喝過茶,才問:“還不睡?”

方紹則笑說:“看你,看夠了就睡。”

何培文笑他:“有病吧你。”

方紹則這才點點頭:“好了,掛掉吧,你也早早睡。”

何培文收線後,去樓下影音室放碟片看,翻箱倒櫃找出《豹》這部片子,不知道看到哪裏的時候,漸漸睡著了。等第二天睜眼的時候,正巧有一條方紹則的信息,窗外的光滲過窗簾,落在巨大的熒幕上……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出門吃早餐,然後上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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