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4)

關燈
我現在腦子一定不正常,有點頭腦發熱,而且快樂到暈炫,我和施在宥還有小正太,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這座麗香阿姨家後院的葡萄架下,我感覺到很開心,好像我的生活不是靜好,是活生生的好,不是小好,是大好!

我確定,這不僅是因為我又愛上一個人,也因為,我終於體會到我愛一個人,而那個人也恰好愛我的感受。

我又想起歐陽峰,這次想起他,我發現我的心情淡了很多,不再有那種化不開似的憂愁,而是如今天的天氣一樣天朗氣清,清明許多。他讓我體會到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卻也讓我同時體會到愛而不得有多痛苦。

我從那家公司離職的時候,歐陽峰還在公司,當我決定離開,我就知道,雖然同在一座城市,我們之間的距離可能方圓不到三十裏,但我可能不會再見到他了,我跟他會徹底變成兩個世界的人。我以後可能會找個差強人意的人共度餘生,可能會過著不太稱心如意的生活,但我只能這樣走下去,因為有些事,不是說我努力一下就能爭取到的,即使有遺憾,我也只能往下去。

然而我沒想到,我會如此幸運,在我真切地體會過喜歡一個人的喜悅和失落之後,還能體會到雙倍的喜歡,不,遠遠多於雙倍。

小正太跟麗香阿姨的孫子玩吹泡泡去了,麗香阿姨家有很多空的吃泡泡瓶子,葡萄架下被那群小孩吹了很多泡泡。

奇怪,自從確定關系,雖然我們倆都能體會到對方對自己的喜歡,我跟施在宥反而更疏遠了,我在他面前感到拘束、放不開,我開始想把自己不好的一面收起,把好的一面展示給他看,他呢?他倒沒有我這種顧慮,不過他也覺得很詭異,他說他從沒跟同事交往過。

“那你以前交往的都是些什麽人啊?”我多無聊才會問他這種問題?可是話已出口,我也不好收回,只好說:“放心,我絕不生氣,我就是好奇。”

“算了,你現在是好奇,沒準哪天會生氣。”

“我哪有那麽小氣,我是那種愛扒人家歷史的人嗎?”

“你不要太高估你自己。”

“好吧,那我們倆都要對自己的情史保密哦。”

“你幹嗎想引起我的好奇心?”

我笑了,“看吧,你是不是也想知道?”

“那你想互相坦白嗎?”

“算了,細節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他笑著攬住我的肩膀,我忙掙脫,“我可是告訴他們,你只是我同事的。”

“他們早看出來了吧?”他不以為意。

好吧,那我也就不註意了。

我們倆坐在葡萄架下的長椅上吃葡萄,葡萄架旁邊就有個水龍頭,菊夢嫂子給我們一個瀝水籃就去忙了,我們摘了幾串葡萄。

給小正太和菊夢嫂子的兒子一人挑一串全紫的葡萄,他倆又去亂跑著吹泡泡了。

我拿起一串葡萄,那串葡萄大部分都是成熟的紫色,只有幾個是綠色,我問施在宥猜猜綠色的酸不酸,他說不酸,於是我讓他張口。

“有你這樣的人沒!”他不滿地說我。

我仍堅持,他只好張口把那顆綠葡萄吃下,他被酸得作出難吃的表情,我哈哈大笑。

他摘下一顆半熟的葡萄,讓我張口,嗯?難道我要自食惡果?

我無奈吃下,結果也被酸得不行,菊夢嫂子家的青葡萄這麽酸嗎?

我們倆你一顆我一顆地挑自認為比較酸的葡萄餵對方,竟沒感覺到無聊,小正太跑過來說,他也要嘗顆酸的,我揀一顆半熟的給他,他吃下去呲牙咧嘴地走了,菊夢嫂子的兒子也跑過來說他也要吃酸的,要最酸的,施在宥給他一顆全青的,小孩咬一口,誇張地“啊”了一聲,跑著去玩了。

我們倆大笑,他說這裏很有夏天的感覺,我談到曾看過的一部越南電影《青木瓜之味》,給我印象最深的一個鏡頭,是切開一個木瓜,露出木瓜白籽的鏡頭,那部電影的意像並沒有很幹凈,卻讓人能真實地感受到夏天。

我對他說,我不會跟別人講我看過的電影,不會用專業的方式表達出自己的看法,像電影公眾號那樣寫的專業。

他卻對我說,有自己的看法本就是一件很珍貴的事,比起專業的表達,表達出自己的見解和思想更為重要。

我深切讚同他這個觀點,我對他說,他的看法跟我爸很像,並對他講起我以前曾立志當一名創作者的故事。

以前我想當一名作家,這倒不是說我表現出多麽出眾的創作才能,而是當我看完《悲慘世界》(這本書是中學生指定讀本,維克多.雨果的作品集是我媽唯一親自買給我的書),我被作者的寬廣胸懷和見識折服,那時我太年輕,看到不順眼的的情節,總會批判書中人物,批判的角度不外乎倫理道德,但雨果他老人家總能保持一顆慈悲之心,就連最可惡的大壞蛋德納第,他也能寫出如果德納第處在一個和平年代,是有可能成為一名開明鄉紳的。還有後期馬裏斯對冉阿讓的翻臉無情,以及養女珂賽特木偶般甘受丈夫擺布而冷落父親,他也能用年老的人屬於走向過去的事物,年輕人註定會遺忘來辯解,那時我想,如果有天我能創作出維克多.雨果的一部作品,那我也不虛此生了。

我爸鼓勵我創作,給我買很多課外書讓我看,我媽本來是不管我的,事實上她最後也沒管我,但有天她看到我寫的一篇短篇小說,她毫不客氣地說,我寫的就是一篇考試作文,觀點很大眾,毫不新穎,寫作手法也像個小孩子。

我備受打擊,任我爸如何勸說,我都打死也不動筆。

“你一定很後悔吧?”施在宥問。

“也不會,我做什麽都只有三分鐘熱度,沒我媽打擊我,我可能會放棄得晚些,但最後也會放棄。”

下午我跟我爸說,我要蹭施在宥的車回城,我爸說正好不用送我了,他又給我塞很多東西,還有麗香阿姨家自制的涼糕。

我跟他說上次他拿給我的我還沒吃完呢,他非讓我帶上,說吃不完就送給施在宥,麗香阿姨專門送給我的,我不收也不好。

我和小正太坐在後座,我向後看到我爸的身影越來越小,似乎我離他也越來越遠,其實我爸,也是屬於走向過去的事物對嗎?

施在宥問我,是不想離開家嗎?

我說不是,我沒那麽戀家,只是有時候會迷惑,我背井離鄉是為了什麽。

施在宥笑了,說一百多公裏地也好意思說是背井離鄉。

看到前面趴活的司機,我打開車窗,馬路邊傳來嘈雜的“去XX,去XX,馬上出發,80,80!”

我笑了,“知道我為什麽說背井離鄉了吧”

他也笑了,“以前三環外的司機拉客會把市內說成城市名,沒想到這裏仍保持過去的習俗。”

“舅舅,這是也是XX啊,他們為什麽那樣喊?”

於是施在宥很盡責地科普起稱呼市內為城市名的由來,他說得清晰,又很簡潔,小正太很快也聽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