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傅夏番外:魚水相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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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傅氏員工

昨天好大一場颶風。一路開車過來, 路邊的樹東倒西歪的,甚至有幾棵被連根拔起,躺在地上。

空氣濕冷潮漉,車輪碾過浸透的砂石和落下的斷枝, 嗶嗶剝剝。

轉個彎, 一棵法國梧桐突然折了枝, 如蓋的綠葉垮下來,剛好把騎自行車的女孩罩住。本想下車幫忙, 陸續過來的人已經很多了, 於是作罷。

傅總給我安排了新工作——看管一個叫夏聞殊的男人。這個男人我只見過幾次,都是在九曲花街的別墅裏。我給傅總拿資料, 他在教葉先生畫畫。

除開見面,也聽說過他和傅總的閑言碎語:同鄉, 舊交,都愛音樂。非要說起來,也只有這三點與眾不同。

長相方面。細軟的短發,唇紅齒白,很秀氣。我不是gay,談不上動心, 但見了也覺舒服。

副駕駛座的上司咳嗽一聲, 拉扯回我的思緒。他很嚴肅地叫我看管好那個人, 必要的時候可以采取極端方式。

我問什麽是極端方式。

上司冷哼一聲:“打得他不能自理。”

不能自理,自然不能逃。傅總性子狠厲,治下甚嚴,大家都有樣學樣。

我不頂撞,頂撞陰晴不定的人沒有好下場。

停車進門,傅總不在, 現在是他周例會的時間。上司把我帶到傅總房間,說這幾天吃飯睡覺都在別墅裏,眼也不許眨地看著夏聞殊。說完就走了,昨晚泡了吧,急著補眠。

我帶上房門,守在外面。

透過窗戶一道道的鐵桿,我能看到地上蜷著的那個人。

頭發散亂,粘膩地貼在額頭上。他發色本就褐色偏黃,在某種光線下還能透出紅色,所以也看不出到底是出了血還是純粹是頭發濕。

上一個被這樣守著的是車禍昏迷時的葉先生,不過傅總對他輕手輕腳,生怕磕著碰著。

這小夏先生犯了什麽事?怎的要下這麽狠的手?

我好奇,卻沒處問。

未到春分,晝短夜長,沒到七點天就黑了。

小夏先生像一尾擱淺的魚,癱在地上喘氣,臉上是瀕死的表情。我心神微動,進去倒了杯水,放到他的頭邊。

“謝謝。”他沙著嗓子,沒力氣起來。

我猶豫片刻,把他扶起來,讓他就著我的手喝。

門突然砰地一聲被打開,傅總逆著光站在那裏,我手一哆嗦,水撒一地。

“你在碰誰?”傅總陰沈道。

我忙把水擱下站起來:“抱歉,傅總。”

“出去。”

“是。”

我慌張帶門出去,幫傭的女兒瑪麗莎站在門外,直勾勾地看著我,我背後一陣生涼。

“小夏先生氣走了葉先生,別幫他。”她說。

我咽了咽口水,難怪。

誰都知道葉先生對傅總很要緊,小夏先生犯了大錯。

“啪!”一聲脆響讓我回過頭。透過窗戶,我看到一行鼻血順著小夏先生白皙的皮膚流下。

傅總斯文的臉在將逝的天光下蒙上陰影,線條輪廓平添幾分堅硬,他提著小夏先生的領口,將人扯到自己面前:

“夏聞殊,我現在要去找葉隋琛,沒空應付你。老實點,別瞎跑。”

小夏先生的身體像一塊破布,四肢無力地垂著,目光對著傅總,內容卻是空洞:

“我就是死,也不留了。”

驀地打了個寒戰,不敢再看。

(二)夏聞殊

被傅鐸按著的時候,地板是微涼,他是滾燙。

熱浪一層一層鼓過我的臉和身體,幾乎被灼傷。

被葉隋琛撞破的當夜我就走了,跑到半路被人捉回來,接著就成了這副鬼樣子。

為什麽不走?一腔真心被人棄若敝屣,不該繼續執迷不悟。

他把我推開,企圖向葉隋琛解釋。心如何不死。

但好笑的是,傅鐸自己丟了的東西,也不想讓別人撿,我安安生生地躲著也不可以。

傅鐸在某些方面,著實是個變.態。

他不是不許別人打我,而是不想看見別人打我;他也不是不讓我和別人親密,只是我不能讓他看見和別人親密。

我曾經問他:“我能和別人好嗎?”

他的聲音很涼薄:“隨便你,這是你的事。”

又補道:“別叫我看見就行。”

“看見又怎樣?”我又不是你的。

“我會不高興。”他說。

這就是傅鐸最惡劣的點,他不高興,非叫你知道,明明是他的問題,可你就會生愧疚。

還帶著斯文敗類慣有的冠冕堂皇——傅大總裁眼觀六路,別叫他看見,意思就是別做。

“傅鐸,你是我見過最小肚雞腸的男人,葉隋琛不喜歡小氣的人。”我咬牙反擊。

“我只對你小氣,誰叫你欠我。”傅鐸狹長的眼睛一挑,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那時候他還並不用力地打我。

我不知道傅鐸為什麽不去找葉隋琛,葉隋琛是他心選的佳偶,做夢也想坐擁的名流,他絕對不肯放手。

但驕傲如葉隋琛,找到了也肯定不會回來。

我並不恨葉隋琛,即使沒有他,我和傅鐸也沒有好結局。

近來天氣都很糟糕,一拉窗簾,就朝夕不辨。窗簾拉了,窗卻沒關,風漏進來,順著脊梁鉆進全身。

起初還覺著冷,後來也沒感覺了。皮膚開始發燙,赤|裸的腳要燒著一般,只得拿腳心貼著地板降溫。

水米沒斷,我卻不打算吃。

要麽撐到傅鐸放我走,要麽,死在這裏。

死了總不會還受他的管控。

門吱呀被打開,傅鐸端著碗進來。我看不到他的臉,只看得到他那純手工制作的小牛皮鞋。

他蹲下來,伸手揪著我的頭發,讓我被迫揚起臉。頭皮傳來針紮般的痛,我倒吸幾口涼氣才緩過神。

“吃。”他強橫地往我嘴裏灌東西。

我抿著唇,任湯汁沿著嘴角流下,在衣服上暈成一灘汙穢不堪的痕跡。

“不想吃,證明還有力氣。”

我被扯起來,跌進鏡子裏,又是冰火兩重天。

“傅鐸,你不如殺了我。”支離破碎的聲音,不像是自己的。

“你休想。”他咬著我的耳朵,惡狠狠。

(三)村口老大爺

小夏很久沒來看我了。

人老了,很多近來的事情都記不清楚,唯獨多年前的事還歷歷在目。

在村口當護林人也有幾十年了,很多事看在眼裏,只當生活的調劑。

並不會去插手,閑事是管不完的,我只是搬著椅子坐在這兒,無聊的時候就看看來往的人群。

小夏是我印象很深的一個孩子,他到田野裏寫生的時候總會給我帶一份飯,然後再把自己的那份分出一半,餵給麻雀。

沒什麽朋友的人才和糟老頭還有動物玩兒,小夏心裏寂寞。

倒也不是有愛心的乖孩子,沒人和他玩兒也是有原因的。

我時常看到他偷錢。有了錢,他馬上就去小賣部換畫紙和炭筆,接著畫畫。

陸家小子是個呆頭鵝,幾次著了他的道。被他偷習慣了,有一天居然上去給他頂包。

那天小夏在路上被人用石頭砸,說他偷東西。陸小子往他面前一擋,推了推眼睛說是他偷的。

怎麽會是他偷的?全村沒一個人會相信。

被偷的人家也不信,但是陸小子能替小夏還錢,他們就不計較太多。

誰家生活都艱難,真相不重要,只要伸冤有頭討債有主。

但自那之後,小夏有了朋友。

有時候我躺著打盹兒,能看到他倆人在田裏見面。小夏支著畫板,陸小子給他帶面包。

面包屑照舊是麻雀的,中間的豆沙芯子是小夏的,陸小子餓肚子。

風也能吹來只言片語,例如陸小子說:“長大後你只管畫畫,我賺錢養你。”

小夏咯咯地笑:“就你這傻樣兒,能賺到錢?”

陸小子不做聲了。

那天晚上,我在巡邏,望見個衣著不尋常的男人。他的車看上去是名牌車,被山上的樹枝劃得到處是印記,他走向我,笑著說:“老大爺,我送朋友回老家,走到這片兒迷了路,您能收留一下我嗎?”

自家房子怎麽能進外人,村外的人在我看來都是來歷不明的妖魔。我望著我那一方躺椅:“我還沒地兒住呢。”

那有錢男人訕訕地摸頭,退了回去。

小夏剛好提著煤油燈從林子邊走過,不用想也知道是送陸小子去鎮上上學去回來。陸小子讀書能耐,考了村第一名,被保送去鎮上讀書。雖然離家遠,但他爹死前留下的積蓄,倒也供得起他們娘兒倆。

老陸做的是替人打漁的活計,某一天出了海,整條船翻了,溺死在水裏。

同船的人把他攢下的錢帶回來,一數竟然好幾萬。

沒熬到享福,一輩子省吃儉用,全為了妻兒。

“回來了。”我給小夏打招呼。

“是啊大爺。”小夏笑著,回望身後那人:“這人誰啊?”

“不清楚,迷路的人,興許一會兒就繞下山了。”我說。

“晚上多涼啊,荒郊野嶺也危險。”小夏說。

小夏打量了一會兒那男人,提著燈走過去,和他說了幾句,然後領著他進村。

“你把他帶你家去?你爹媽能同意嗎?”我說。

“我家沒空兒,我帶他去個有空房間的地方。”小夏說。

有空位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哪裏。

頭天不知道,第二天就知道了。那個有錢的傅姓男人下山時,帶走了陸家寡婦。

來時的那輛車早就被人拖走,幾個人開著新車來找他們。走的時候陸家寡婦依依不舍,放心不下她兒子。

“小鐸回來,你告訴他到這個地方找我。”陸家寡婦給了我一張紙條。

“行。”我收了進去。

飛上枝頭當鳳凰是好事,至少在我看來是,比一個人孤苦伶仃老死在村裏好。陸小子考了大學再把媽帶出去也還要個幾年,天上掉下個靠山多好,何況還是座金山。

早幾年只知道陸家寡婦是個有主見有魄力的,細看起來的確有幾分姿色。

陸小子我看著長大的,隨媽,生得也是一表人才。

陸小子看到紙條,臉色是生下來從未有過的難看:“誰讓他進我家的?”

“小夏領進去的。這回他也算是你家恩人了。”我開玩笑說。

“狗屁恩人!”陸小子把紙條一撕,踩在腳下,氣沖沖去找小夏。

兩人在田裏吵了好大一架,烏鴉都被驚得在天上打轉。

之後倆人再也沒說過話。

之後也並沒多久,因為陸小子被他|媽接到城裏和繼父一起住了。

再後來,小夏也考了出去,逢年過節才來看看爸媽,見見我。他會給我帶他畫的畫,怎麽說,比以前畫得那是好多了,就是看不太懂。

鄉村是一座巢,幼鳥們長大高飛後,就各自棲枝成家,再也不會回來。

只有面前的林子、田野,天上的那輪明月與我常伴。

作者有話要說:  誰能想到傅鐸以前也是個會說土味情話的呢hhh。

先寫這個,畢竟是個BE,不想放最後。

不能我一個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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