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他不再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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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隋琛惡狠狠的話語在空曠的客廳回蕩, 讓剩下的三個人都怔楞住了。

氣溫好像驟然降至冰點,屋內安靜得只聽得到掛鐘指針嗒嗒走動的聲音。

岳洲和鄒沐陽不敢上前勸架,又唯恐兩人真的打起來, 時刻準備著把他倆拉開。

方嫌雪原本攥緊了拳頭想要反擊,聽到葉隋琛那句“誰罵他我就打誰”,瞬間洩了氣。

他的眼睛蒙上濃重的霧氣, 清高和傲氣都不覆存在。剩下的, 只有頹唐和無力——還未出師, 便打了敗仗。

葉隋琛被方嫌雪臉上的悲哀給觸動到了, 心虛地松了手。他剛剛的話的確是沖動不過腦, 但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 總不能收回來。

他眼神閃爍,平覆了下呼吸,把方嫌雪往旁邊一推,訥訥道:“讓開,我要回去了。”

他只是輕輕撥弄了一下,並沒用什麽力,方嫌雪的身體卻撞向門框, 發出響聲。

葉隋琛楞了一下,本想道個歉, 又被自己咽下去,硬著頭皮出門。

走了幾步, 便聽見方嫌雪在身後說:“我今晚要回國了,等把國內的事情處理完, 我還會來找你。”

葉隋琛沒回頭:“別再來找我了,我們沒什麽可見的。”

方嫌雪望著葉隋琛的背影很久,直到他消失在道路盡頭, 才緩緩轉身對岳洲和鄒沐陽道:“琛哥就拜托二位了。我這次過來時間有限,那邊工地上催得緊,得回去。”

“理解。”岳洲憂心忡忡地看著他,“嫌雪,你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為什麽說你對不起阿琛?”

“說來話長。岳哥和沐陽也不用在琛哥面前替我說好話,是我咎由自取。”

岳洲見他不願明說,也知道他是替自己著想,不想讓自己和陽陽夾在中間難做人,也只好道:“沒事,我們會盡力調解的。”

葉隋琛挺直腰板走了很遠,卻忽然肩膀一垮,渾身乏力。他頭痛欲裂,扶著膝蓋喘了好久的氣,才緩過神來。

要走出這一步是艱難的,等於是把他向往和好奇的東西和自己隔開,從此以後他不必再去找尋過去,一門心思過好當下就好。

只是還有很多謎團沒來得及解開,他就要和它們告別了。

他並不後悔,要守住些什麽,總要拋棄掉另外的一些東西。

盡管他想守住的,也並不那麽稱心如意,但總好過采了芝麻丟了西瓜。萬一過往是猙獰不堪的,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遠處天空傳來隱約雷鳴,春雷過後,蟄伏在泥土裏的無限生機,就要全部蘇醒了。

費城大雨,舊金山也不太平。受到溫帶氣旋的影響,颶風襲擊加州,暴雨陣風攻勢兇猛,飛機都延誤了。

花園別墅裏,幫傭門都在自己的房間裏歇下了,緊閉著門窗,把風雨阻隔在外。

只有一間房的燈是亮著的,那就是傅鐸的房間。

玻璃洋酒的瓶子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夏聞殊推門進去,腳尖踢到一瓶滾到門邊的空酒瓶。他彎腰把酒瓶收拾著擺放到人踩不到的地方,想著走的時候把它們帶出去。

傅鐸趴在書桌上,桌上的東西一片狼藉,猜想就是他剛發過脾氣,把東西全部掃到了地上。夏聞殊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溫柔地拍他的背,在他耳邊道:“傅鐸,起來了,到床上去睡。”

傅鐸沒動,像是睡著了,又像只是單純的不想理他,就那樣伏在桌前喘氣。他的額頭布著豆大的汗珠,眉頭緊皺,神情十分煩躁。

夏聞殊一看他這種折磨自己的樣子就心疼,伸手去替他擦汗,傅鐸卻陡然睜眼,坐起來狠狠捉住夏聞殊的手反掰過去,扯得夏聞殊疼得聲音都變了:“傅鐸,好痛,你放開我。”

傅鐸用力把夏聞殊的手丟開,夏聞殊失去重心哐地一聲撞向後面的書櫃,玻璃板劇烈地聳動,發出脆響。

“站都站不穩,還是不是男人?別把玻璃給我弄碎了,你賠不起。”傅鐸看都不看一眼。

夏聞殊扶著書櫃邊緣站穩,仔細地查看了下玻璃,用袖子擦了擦他方才蹭上的指紋,低聲道:“不會弄碎的。”

傅鐸喝多了,難受地揉眉心。葉隋琛還沒有回來,回來的兩個保鏢說他跑了,現在在費城。

去費城會遇到誰?岳洲和鄒沐陽好像在費城。會不會告訴他之前的事?

那兩人不清楚花瓶和遺產的內幕,不用擔心葉隋琛會知道,他唯一擔心的是方嫌雪。

方嫌雪回國之前,絕不可以和葉隋琛死灰覆燃!

這也是他為什麽大半夜在家裏喝悶酒的原因,他盡力維持了兩年的平靜生活,不能就這樣被人打碎。他馬上就可以得到葉隋琛,馬上就可以把曾經將自己踩在腳下的人和事,統統踐踏在自己的腳底。他怎麽可能任其功虧一簣?

思及此,面前規勸他的夏聞殊愈發顯得面目可憎。事情都是因他而起,要不是他放走葉隋琛一次,葉隋琛怎麽會食髓知味地接二連三想要逃離?

外面呼嘯的風雨聲給傅鐸一種末世來臨的感覺,他甚至都懷疑,葉隋琛會不會趁這個暴雨夜和方嫌雪一起跑了,再也不回來。

他想出門去找葉隋琛,可偏生夏聞殊是個趕不走的,死活要往他眼前貼。

方才夏聞殊被他推了那麽重一下,仍然沒有氣餒,重新走到他身邊準備架他的胳膊:“傅鐸,別想了,去床上休息吧。葉隋琛會回來的,我明天一定把他找到帶回來。”

傅鐸再次把他推開,用了更大的力氣,酒精上頭,他控制不住地大聲道:“你會找他回來?你不是巴不得他走丟嗎?”

夏聞殊被掀翻在地毯上,輕聲道:“我是想他走,但是如果你不想讓他走,我也會幫你把他找回來。我什麽都不要,只是想陪在你身邊。”

傅鐸拄著手杖站起身,拿手杖的底端指著夏聞殊,尖銳道:“陪著我?你沒資格。”

夏聞殊的臉色變得煞白,身體抖得如篩糠。

他知道,他沒資格。從他遇到那個在山裏迷路的傅姓男人、把男人引進陸家的院子,從傅鐸的母親從一個村頭寡婦變成傅家夫人開始,他就活該沒資格了。

傅鐸腳步不穩地往外走,絆到地毯的褶皺重重地摔下去,夏聞殊不再多想,忙上去攙住他。他把傅鐸的胳膊放到自己肩上架起來,往床邊走:“你罵我我聽著,我陪著你,就是為了贖罪。”

“贖罪?別往自己臉色貼金。你以為我是為了從前那件事怨你?從前的事我早就忘了!我現在是傅家當家,手上千萬資產,葉氏和傅氏都攥在我手裏,不再是以前那個窮小子了。我的未婚夫是葉家繼承人葉隋琛,名流中的名流,而你只是個窮酸教書匠。你以為你出了國鍍了金就改頭換面了?看到你只會讓我想起以前的苦日子,我呸!”

夏聞殊也並不是沒有自尊心的人,但傅鐸對他的謾罵,他早已習以為常,便也只一聲不吭地受著。離開簡單淳樸的村落,躋身上層社會會遭遇多少險惡,他完全可以想象的到。所以他才一聽到傅鐸不|良於行、移居美國,便什麽也不顧地跟了來,死也要照顧他。

傅鐸沒休止地對夏聞殊進行人身攻擊,而夏聞殊只是垂著眼不緊不慢地給他換幹凈的衣服、鋪被子、調整靠枕。等傅鐸罵完,夏聞殊才道:“早點休息,我走了。”

傅鐸卻把他的手拉住,血紅的眼睛盯著他,似乎要嵌進他的血肉,深入他的骨髓:“誰準許你走了?”

原以為飛機沒法在今夜起飛了,延誤一兩個小時後廣播居然通知登機。葉隋琛顛簸了幾個小時,終於在深夜回到舊金山。

別墅裏眾人都睡了,沒一絲燈光,只有空中時不時的閃電會在某一短瞬劃破院子裏的黑暗,照亮寂然的桌椅花木。

不知道傅鐸睡了沒有,雖然已經很晚了,但是葉隋琛覺得傅鐸一定在等著自己,他一向是不等到自己不會睡。

雷聲和雨聲掩蓋住黑夜裏的一切聲響,葉隋琛連自己穿過走廊的腳步聲都聽不見。這別墅他住了兩年,幾乎不曾出去過,每一塊磚有幾條縫他都清清楚楚,不開燈也摸得到方位。

像以往的幾百個日子一樣,他極其尋常地擰開傅鐸的房門,乍亮的閃電讓他不適應地瞇眼,屋內的場景卻讓他驚得步子都挪不動。

傅鐸靠躺在床上,衣衫敞開,露出緊致結實的胸肌和腹肌。他取下了眼鏡,斯文的臉上布滿汗水,有享受有難耐。

夏聞殊未著寸縷地跨坐著,紅潤的嘴巴微微張開,頭向後揚起,下頦、脖頸、腰線呈現流暢的弧度,比他以往帶來的畫冊裏的裸女圖還要性|感撩人。

葉隋琛的思維忽然暫停了,傅鐸註意到門外的人影,猛地把夏聞殊推開,連忙想下床解釋。

“隋琛。”

葉隋琛怔怔地躲避視線,到傅鐸的櫃子裏把自己的證件全拿出來,快速地走到門邊:“你腿不方便,還是躺著吧。”說完,他扭下中指上的戒指放在櫃子上,關上門就往外走。出了別墅,葉隋琛越走越快,好像後面有什麽人在趕他一樣,連身體被淋濕了也一無所覺。

並不是被背叛的悲憤,甚至他的心情都算不上激烈。

他只覺得自己很好笑。

掙紮了那麽久,下了好大的決心才拋開一些東西,結果他自以為的遷就對人家來說也並不稀罕。

這樣一看,原本就不情不願的事情,就更沒有委屈自己堅持下去的必要了。

葉隋琛忽然覺得他對傅鐸的承諾也沒那麽重要。

似乎,從來沒有重要過。

他沒有作為愛人應該有的那份痛恨和失望,沒有半點把夏聞殊揪著頭發甩出去的欲|望,但他知道並不是自己瀟灑豁達,也不是口是心非。

他很有負罪感地感受到一絲輕松。

那就給他倆騰出個二人世界吧,反正他也不想在那個別墅關著了。

葉隋琛在雨中奮力地跑著,非常清楚自己想要去什麽地方。

機場。他要去機場。希望方嫌雪還沒有走。

作者有話要說:這對會有番外。雖然看上去是渣攻賤受,其實沒有小夏先生寵著,傅鐸啥也不是,小夏先生一不在他賊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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