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他心已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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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生, 您就乖乖坐著吧。”

司機一邊躲避著方嫌雪,一邊註意著前面的路,漸漸控制不住方向盤。整個車在道路上七彎八拐, 方嫌雪重重地撞在車門上, 仍不放棄地去按開鎖鍵。

終於,車門被他打開,他從高速行駛的汽車上滾了下去,強忍著身上的痛意往後跑。

雨水淋得他看不清眼前的道路, 他抱著胳膊踉蹌,卻撞到一個魁梧的男人。

或許, 不是一個,而是三個以上。

男人們穿著黑色的衣服,露出結實的臂膀, 把他團團圍住。方嫌雪擡腿想把他們踹開,卻被蠻橫的力量推到泥水中。

冰冷又粗糙的地面, 雨水泡著砂石, 把他的臉磨得火|辣辣的疼。他想從地上爬起來,卻被人用腳狠狠地踩住背, 再次彈回了地面。

他重重地摔下去,激起一陣不小的水花。四肢在地面撐著,卻使不上力。

“你們是什麽人?葉隋琛叫你們這樣做的?”方嫌雪咬牙問道,嘴巴裏進了汙水, 順著嘴角流下。

“葉總叫你記住,羞辱他的人會付出什麽代價。”男人彎腰對他說, 腳上的力道漸漸加重,讓方嫌雪覺得自己的脊梁都要斷了。男人說完,其他人也圍了上來, 接連對他拳打腳踢。

痛。生平沒有這樣痛過。完全的力量壓制,一點反擊都做不到。

方嫌雪摳著泥地反覆掙紮,卻一次次地被踹回水裏。見踢他身體沒效果,男人又開始踢他的頭,他被踩在腳底碾壓,臉緊緊地貼在地上,眼睛都被血糊住了。

紅色。漫天都是紅色。雨是血雨,水是血水。

反抗的意志在一次次擊打下消磨,他渾身要碎掉一樣,無力又屈辱。拳腳仿佛永遠也不會停歇,要將他碾為齏粉才肯罷休。

他目光無神地盯著地面,漸漸地放松了身體,像個死人一樣承受這滅頂的野蠻。

這雨,什麽時候停?

如果可以,他想死在這雨裏。

直到方嫌雪癱在泥地裏動彈不得,那群人才滿意地蹲下來查看他。

“差不多了,帶他去見葉總吧。”男人摸了把方嫌雪的下巴,勾唇笑笑。

“這麽好看的人,可惜了。”

葉隋琛從床上坐起來,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衣服穿上。南山站在臥房門口等他,對他道:“葉總,方先生到了,要去見他嗎?”

“他在哪兒?”葉隋琛撐著站起來,腳步虛浮。

“客廳。”

葉隋琛出去,看到地上躺著的蒙著眼罩、渾身是傷的男人,目光凝滯,扯著南山的衣領啞著聲音問:“人怎麽成這樣了?”

“我不知道啊,送來的人說接到就是這樣了。”南山也很不解,他還以為是葉隋琛指使的。

葉隋琛快步走過去,輕輕摘了方嫌雪的眼罩。他濕漉漉的劉海低垂,懸掛著水滴,一雙眼睛被泡得血紅。

他向來挺直的脊梁彎曲著,整個人像個蝦米一樣蜷縮在地上喘氣,並不看向葉隋琛。

“嫌雪。”葉隋琛想伸手去摸方嫌雪臉色的傷,方嫌雪卻應激地躲開。

怎麽他才離開幾天,方嫌雪就這副模樣了?是被人欺負了?

方嫌雪這人又清高又孤僻,很容易得罪人,可方嫌雪又不給他機會保護他,他只能幹著急。

葉隋琛顫抖著把方嫌雪扶起來,抱在懷裏,絲毫不顧自己發著燒,而方嫌雪渾身是臟水。

方嫌雪眼裏閃過仇恨和嫌惡,想躲卻被葉隋琛強制性地攬住,終於放棄似的任葉隋琛抱著。

葉隋琛的身體很熱,但是再怎麽熱,都捂不暖他寒掉的心。

他到底愛上的是個什麽魔鬼啊?如此極端、暴力、不擇手段,他竟然還想教化這個人,讓這個人低頭認錯。

“嫌雪。”葉隋琛抱著他,像是抱著自己最珍惜的珍寶,“上次是我沖動了,我不該亂發脾氣,但我是真心想和你結婚。拒絕我的理由是什麽?能不能告訴我。如果我有哪裏做得不好的,我改還不行嗎?”

方嫌雪垂著眸,眸子裏什麽情緒也沒有,他僵直著身體被葉隋琛抱著,沒有回答他的話,語氣空洞:

“葉隋琛。”

聽到方嫌雪直呼他大名,葉隋琛一楞,心酸地應了一句:“嗯?”

“我父親曾經說你,山眉海目,金玉滿堂。”方嫌雪平淡道。

“怎麽?”葉隋琛的心裏有不好的預感。

“什麽金玉,分明是一團敗絮。”方嫌雪從鼻子裏哼出一股氣,言盡譏誚。

“嫌雪......”

“放開我好嗎?我不想被一個偷盜犯和綁架犯抱著。”方嫌雪的聲音帶著隱隱的哽咽。他揚起下巴,和葉隋琛分開一點距離,面上仿佛凝著萬年不化的寒霜。

“嫌雪?”葉隋琛松開了他,捏著他的胳膊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方嫌雪眼眸無神,膚色死一樣的蒼白,傷口流出的鮮血在臉上結疤,留下猙獰的印記。他的身體冰冷又單薄,讓葉隋琛覺得,即使自己現在抱著他,他依舊是沒有實體的。

面前的這個人,只是一具軀殼,而那讓葉隋琛心動神搖的靈魂,早就被不知道什麽東西啃噬殆盡了。

就算葉隋琛再遲鈍,現在也該知道方嫌雪對他的態度為什麽會一百八十度大翻轉了。

葉隋琛強壓著心悸,緩聲道:“你.....知道了?”

方嫌雪一點多餘的神色也不施舍他,輕聲道:“放我走吧。我們,到此為止。”

葉隋琛忽地像被抽光全身的力氣,捏住方嫌雪胳膊的手無論如何也抓不上去了,他只能癱坐在地上,呆呆地望著面前的人。

他想張嘴說點挽留的話,卻不知道怎樣開口。

說些什麽?道歉是蒼白的,求愛是愚蠢的。

方嫌雪是那樣一個追求原則、視名譽如性命的人,他有什麽立場求他留下?

方嫌雪掙紮著起身,卻栽倒了好幾次,葉隋琛伸手想去扶他,卻被他狠狠地推開。

他必須遠離這個地方,遠離葉隋琛。他現在變得這樣骯臟不堪,都是因為葉隋琛。

他要回家,就算是爬,也要爬回去。

於是,方嫌雪跌跌撞撞地,從葉隋琛的居所離開。從這個他住了近一年的地方,徹底逃離。

方母站在方家院子門口,等方嫌雪回家。這陣子方嫌雪一直在家裏住,沒再去找葉隋琛。她心裏雖然好奇兩人到底鬧了什麽矛盾,但一直沒有問。

她也知道,方嫌雪有自己的想法,盡管她是想讓兒子跟著葉隋琛好好學本事,但她也不是沒聽過外面的那些閑言碎語。

方嫌雪、方辭冰都是她親生的,她知道他們是有骨氣的孩子,聽別人說他們依附葉氏吃軟飯,她比誰都難受。

方嫌雪自立門戶也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誰的臉色也不用看。

她早些年愛錢,進來越發回歸母親的本來願望,只想孩子們好好的了。

雨越下越大,騰起來的水霧讓能見度不到三米,但方母還是看到了遠處搖搖晃晃的那個人影——她自己生的孩子,變成什麽樣都能一眼認出來。

那個影子重重地摔倒在水裏,又費了半天爬起來,繼續搖搖晃晃地走。她連傘也不打了,瘋了一般跑出去:“雪兒——”

......

方嫌雪從居所走了之後,葉隋琛像丟了魂,幾個小時才徹底清醒過來。

他便咳嗽邊換衣服,撐著桌子道:“南山,把我的車鑰匙拿過來。”

“老板,您現在的情況不適合外出。”南山勸阻道。

“拿來!”葉隋琛猛烈地咳嗽了幾聲,幾乎喘不上來氣,強硬又蠻橫,逼得南山不得不從。

“我替您開車吧。”南山道。

葉隋琛不耐煩地推開他:“滾開,我自己來。”

從地下車庫把車開出來,外面的暴雨下得路都看不清,葉隋琛本就精神不濟,下雨天開車又對註意力要求極高,沒開幾千米他渾身就被冷汗浸透。

他的手不自覺地發抖,心室因發燒和體力透支而微顫,但他撐著一口氣,一定要安全地開到方家,給方嫌雪道個歉。

就算方嫌雪不原諒他,他也會求到方嫌雪原諒為止。

短短的一段路,他硬是開了一兩個小時才到方家門口。

車停在門口,明亮的車燈照亮了院子。他帶著僥幸心理給方嫌雪打電話,方嫌雪果然沒有接通。

鐵門緊閉,葉隋琛別無他法,用嘶啞的嗓子在外面吼道:“方嫌雪,你給我出來,我有話和你說!方嫌雪!”每喊幾聲,他就瘋狂地按幾下喇叭,吵得隔壁的幾戶人家都皺著眉出來看。

“方嫌雪!你聽到了就應一聲!我一直在外面等你!”

“方嫌雪!你他|媽是聾子嗎!”

葉隋琛一遍又一遍地吼著,一點臉面也不要了,有物業的人過來警告他別再擾民,他卻還是賴著不走。

方嫌雪就在那扇門背後,葉隋琛看得一清二楚。他明明什麽都聽到了,就是不出來見他。

屋裏的方母也焦急地流淚:“雪兒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會弄成這樣?你和琛兒到底怎麽了?媽年紀大了,經不起這樣嚇唬啊,快和媽說說。”

方嫌雪卻只是冷眼看著外面歇斯底裏的葉隋琛,什麽也沒對方母說。

半個小時後,他拖著虛脫的步子打開門,毫無遮攔地走進雨裏,走到葉隋琛的面前。

葉隋琛也被淋得站不住,撐著車子,隔著雨望他。

“嫌雪,當年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告訴我,你怎樣才能原諒我。但凡我辦得到的,我都願意去做,只要你能原諒我,重新回到我的身邊。”葉隋琛近乎哀求,扯著方嫌雪的袖子反覆地道。

“葉隋琛,我們回不去了。”方嫌雪只是說。

葉隋琛的肩膀聳動,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從眼眶滑下,崩潰地跪倒在地,嚇得方母趕緊跑了出來:“琛兒啊,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雪兒,你叫他起來啊,有什麽矛盾至於鬧成這樣?”

“嫌雪,我錯了,我給你道歉、給伯母道歉。我對不起方家,葉家今天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方家的犧牲換來的,我願意竭盡一切,去補償。”葉隋琛垂著頭,衣服被雨淋得濕透了貼在身上,有種頹唐的感覺。

方嫌雪垂眸看著他,語氣冷漠至極:“補償。錢可以用錢償,我父親的命也能補償?”

“還是,你願意拿命來還?”那聲音森冷的,好像從地獄傳來一樣。

方嫌雪,這是要他去死?葉隋琛怔住了,扯著方嫌雪的手一松,失了力道。

料定葉隋琛不敢作出回應,方嫌雪只覺好笑,丟下一句:“請回吧,葉總。”說完,他便拉著呆若木雞的母親回了屋內。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說什麽好,點個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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