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他鐵石心腸

關燈
轉眼便是周年慶。

像往年一樣, 葉氏提前幾天給各大公司的老板及其家屬發了請柬,又在當天包下本地最豪華的酒店來接待這些人。葉隋琛起了個大早,給自己收整得正式又隆重, 站在酒店門口接待賓客。

葉隋璐自然也過來了, 在內間顧看女賓。方辭冰久不回家,她看上去憔悴了不少,葉隋琛本想找她聊聊,卻抽不開身, 便打算忙過之後帶她散散心。

他之前想把方嫌雪給各大老板們引薦一下,現在方嫌雪自立門戶去了, 他也沒立場讓方嫌雪過來。心裏雖然失落,但也給自己寬心:畢竟以後的路還長,慢慢帶方嫌雪熟悉這個圈子也是一樣。

照例被一群人拉著灌酒。這幫子人最愛熱鬧, 不管是什麽由頭,誰結婚也好、公司周年慶也好, 只要能熱鬧熱鬧, 一通知馬上就來了。

葉隋琛喝得暈暈乎乎,覺得自己再喝下去只怕要誤事——這酒席吃完了不算完, 後面安置外地的賓客、把喝多了沒能力回家的人安排車送回去,可都是麻煩事兒。他東道主先喝醉了怎麽行?

又被一桌人拉著敬了一圈酒,葉隋琛覺著自己真不行了,忙借口說自己上廁所, 遁到一個包間歪了一會兒。

再醒,走出去, 居然看到了方嫌雪,葉隋琛幾乎都懷疑是他看錯了。

不會是夢吧,方嫌雪怎麽會來這裏?

說實話, 他真的挺想方嫌雪來的。葉氏越做越好,他心裏自豪和欣慰,很想和喜歡的人分享。

十年前,誰能想到這個爛攤子真的能被他救活呢?吃了那麽多的苦,受了那麽多冷眼,不就是為了今天的揚眉吐氣嗎?

在這種志得意滿的時刻,他最想見到的,就是方嫌雪。

方嫌雪也看到了葉隋琛,走過來叫了聲:“琛哥。”

“嗳,嫌雪。你怎麽來了?”葉隋琛把他拉到包間坐下,腳步還有點不穩,“你那邊忙完了?”

葉隋琛的聲音格外的大,是醉酒之人獨有的情態,方嫌雪也不介意,點頭道:“嗯,忙完了。琛哥要解酒湯嗎,我去給你叫一碗?”

“不用不用,今兒高興,喝酒也是越喝越高興。喝高興的酒不傷身。”葉隋琛笑瞇瞇地望著他,臉上帶著酡紅。

“好吧。”方嫌雪無奈。他從手裏帶的文件夾裏抽出幾張紙:“琛哥,我公司需要點啟動資金,現在在銀行貸款,但是銀行那邊不太信任我們的償還能力,需要找人簽個擔保書。你能給我簽了嗎?”

“缺錢找我啊,我多的是錢。”葉隋琛拿出散財童子的口氣,酒精麻痹了大腦,都有點大舌頭了,“別貸款了,貸款做什麽?”

方嫌雪搖搖頭,耐心道:“現在政府對畢業生創業有很多優惠,貸款利息很少,再者說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公司,全都你拿錢不合適,我同學也不會接受。”

“哎,我就說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迂腐。”葉隋琛嘆了口氣,簽個字就簽個字吧,他等著方嫌雪公司開不下去了回葉氏,伸手道:“給我支筆。”

方嫌雪把隨身帶的筆遞給他,道:“你先看看文件?”

葉隋琛現在哪有精力看這些,擺擺手:“不用看了,在哪兒簽字?”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方嫌雪給他指了幾處地方。

葉隋琛揮筆在紙上簽下極為張揚的幾個大名,蓋上筆蓋兒:“行了。”

方嫌雪垂著眸,看不清眼裏情緒,輕聲道:“謝謝琛哥。”

葉隋琛只想著趕緊把這東西解決,好帶方嫌雪去見大老板們去,拉著他起身:“走,陪我去走動走動。”

方嫌雪把文件收好,看到葉隋琛搖搖晃晃的,伸手攙住他:“小心腳下。”

兩人就這麽親密地走出去,很快就惹來人們的註視。

看到迎面走來幾個老板,葉隋琛招招手,向他們高聲介紹:“這是方嫌雪。”

那幾人一看葉隋琛就喝多了,說的話沒頭沒尾的,只笑著迎合:“你好。”

方嫌雪也很是無奈,面上尷尬地邊扶著葉隋琛,邊給兩人點頭鞠躬。

“他就是上次展會古董陳列的設計人,你們還記得嗎?”葉隋琛說話的音量大得仿佛是和耳背的人說的,吵得人耳膜都疼。

兩個老板忙道:“記得,記得。”

葉隋琛滿意地回頭,湊得極近對方嫌雪道:“叫張總、陳總。”

“張總,陳總。”方嫌雪一一向他們問好。

“哎。”

“方家和我葉家可是世交,方家是書香門第,一家子都是做學問的。”葉隋琛眼裏閃著光,語氣裏是炫耀。

原來這人就是近些天來傳聞和葉隋琛打得火熱的方家的二公子,兩個老板不禁對眼前的年輕人又高看了一眼,順著葉隋琛的話誇方嫌雪。

“方先生年紀輕輕,學識倒是不凡。”張總道。

“是啊,方先生一表人才,真是腹有詩書氣自華。”陳總道。

方嫌雪很是無奈,微微頷首:“兩位過獎。”

葉隋琛笑笑,把方嫌雪拉到一邊:“那兩位先聊著,我和嫌雪再去其他地方走走。”

“葉總請便。”

葉隋琛又帶著方嫌雪到了好幾個包間,挨個和人打招呼,像是家裏有什麽稀罕的寶物,非要給人展示一樣。方嫌雪興致不高,只是勉強地應承著。

又轉完一個房間,方嫌雪站定腳步:“琛哥,我得走了,下次再給我介紹吧。”

葉隋琛也知道他可能是累了,抱歉地拉著他:“對不起啊嫌雪,我是太高興了。”

“沒事。”

“我真的很高興。”葉隋琛慢慢地走向他,輕輕地抱住他,“我人生最看重的幾樣東西,家族的企業、家人、你,現在都在我身邊。世界上有幾個人能有我這麽圓滿?”

方嫌雪不知道說什麽,伸手拍他的背。

“高興就好。”方嫌雪眼神蒙著霧,聲音也像來自霧裏。

周年慶過後,葉隋琛帶著葉隋璐去避暑山莊散心,方嫌雪留在本地,除了去見方母,陪果果畫畫,就是去見薛宇。

自從他打算走那一步,心像裝進一層外殼,感覺不到暖,也感覺不到痛。

有的只是濃重的,無力感。

見方嫌雪站在走廊發呆,薛宇走到他身邊,問道:“後悔了?現在後悔還來得急。”

方嫌雪望著對面樓上馴鴿的人,那人站在樓頂,拿著旗子做著指令,一群鴿子根據他的指令繞著房頂飛,一次也沒有出錯。

他想起以前有熬鷹一說,幾天幾夜不睡覺,能熬過那鷹,就成了它的主人。

大抵,想要馴服些什麽,要麽是站在高處,要麽是付出相應的代價。

更或者,兩者兼有。

“不後悔。”方嫌雪道。

其實他知道,他準備的事情一旦做了,葉隋琛肯定不會放過他。要不是他專門挑葉隋琛高興的時候找葉隋琛簽字,他也不會有這個扳倒他的機會。

他利用了葉隋琛對他的信任,可是他不後悔。

怎樣的後果,都好過葉隋琛逃脫他,跟別人去外國。

葉隋琛是多麽驕傲的一個人,如果不架空他,剪去他的羽翼,自己要怎樣才能讓葉隋琛心服?

事到如今,方嫌雪頭腦中是一片混亂。他一直都是個很有目的很有方向的人,現在卻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

到底是報仇,還是對葉隋琛的占有欲,他已經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不管因為什麽,他必須采取行動。要是讓葉隋琛先一步甩開他,那將是他無法承受的後果。

他沒辦法放棄葉隋琛。即使母親和大哥無法原諒他,他也願意陪著葉隋琛做罪人,可那前提是,葉隋琛願意低頭。

他會讓葉隋琛低頭。

當年的事,也需要一個交待。他會讓真相公之於眾,還自己清白,還哥哥自由。

到時候,如果葉隋琛要坐牢,他會等他。

薛宇望著他,嘆口氣。從他第一次見方嫌雪,就知道方嫌雪是個清醒的人,清醒地走進黑暗,清醒地踏入深淵,這樣的人誰也勸不住,因為方嫌雪做什麽都並不蒙昧,反而是心知肚明的。

但是,他還是想給這個忘年的小友一個忠告。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既答應了幫方嫌雪做壞事,又要勸方嫌雪及時止損。

或許,是他真的不想讓這個年輕人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後悔吧。

“高利貸很危險,口頭威脅完了趕緊還上,滾大了就不好收場了。”薛宇道。

“我知道。”方嫌雪說,“我有分寸。”

晚上回家,葉隋琛已經回來了,他準備好了熱飯熱菜,一見到方嫌雪就笑著說:“回來了?辛苦了,快過來吃飯吧。”

“我吃過了。”方嫌雪沒看他,提著包徑直走向房門。

葉隋琛沖他喊道:“我等了你那麽久,陪我吃一會兒唄。”

方嫌雪沒回答,掩上了房門。

葉隋琛自討沒趣,一個人吃了飯,洗完澡進到臥室,方嫌雪已經睡下了。

也許是真的太累了吧。葉隋琛心裏浮起一陣心酸,早知道,就不答應方嫌雪讓他去創業了。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賺那幾個錢還趕不上自己的零頭,何苦來呢?

他趴到方嫌雪身邊,有興致地看了方嫌雪一會兒。

方嫌雪的輪廓日漸成熟,已經是個有韻味的男人了。不知道為什麽,他近些日子覺得方嫌雪越來越深沈,也許是社會閱歷多了,整個人沈澱下來,越發有魅力了。

看著看著,他心裏突然一動——現在不就是個量戒指尺寸的好機會?

葉隋琛翻身下去把針線盒取出來,剪了一小段線,又輕手輕腳地爬上|床。

他把方嫌雪放在外面的手提起來,拿線繞著方嫌雪的無名指纏了一圈,用手比好長短,然後下去做標記。

他的動作夠輕,方嫌雪一點也沒醒。他得意地笑笑,收好針線,鉆回了被窩。

等他捧著戒指給這小子求婚,這小子一定會嚇一跳吧。

黑暗中,方嫌雪輕輕地睜開眼睛,望著背對著自己的葉隋琛,無聲地攥緊了手指。

......

戒指做好後,葉隋琛特意提前把工作安排好,騰出幾天來,專門做求婚的準備。

他都想好了,從早上開始就不去上班,先給方嫌雪做個早餐,然後叫他起床換衣服,兩人可以趁換衣服的時候做一次,接著去他定好的高級餐廳吃東西,然後又可以去酒店做。

戒指什麽時候拿出來好呢?吃飯的時候也可以,去酒店也可以。餐桌上、床單上,一定要鋪滿玫瑰。

萬事俱備後,葉隋琛忐忑地等待那天的到來。可是當天從一開始就出了差錯,他一起床,發現方嫌雪都不在家了。

他急忙給方嫌雪打電話:“餵嫌雪,昨兒不是說好了今天不去上班的嗎?你人怎麽沒了?”

“抱歉,琛哥,我臨時有事,你自己休息吧,晚上回來。”方嫌雪的聲音低低的。

“什麽事兒這麽著急,緩一天都不行?”葉隋琛不悅。

“沒辦法。”方嫌雪道。

“好吧好吧,你盡早辦完,快點啊,我等著你。”

“......嗯。”

葉隋琛還想再叮囑幾句,方嫌雪就掛了電話。

葉隋琛坐在沙發上,看著時鐘的指針一圈圈轉動,時間在飛快地流逝,眼看著他規劃的流程一項項打了叉,他簡直都坐不住了。

到下午六點的時候,他徹底不想在家裏呆了,開車出去,給方嫌雪打電話。

“嫌雪,你在哪兒,我去接你。”

“不用,我......”

“別他|媽廢話,到底在哪兒!”葉隋琛充滿怒氣地打斷他。

“我在我們公司的寫字樓。你到的時候告訴我一聲,我下去接你吧。”方嫌雪道。

“嗯,到了給你電話。”葉隋琛狠踩油門。

到了地方,方嫌雪已經在底下等他了,葉隋琛把他往車上拽:“我定了餐廳和酒店,別工作了。”

“不行。”方嫌雪站定不動,臉上閃躲。

葉隋琛要氣死了,他從昨天就開始期待今天的行程,興奮得幾乎沒怎麽睡著,結果今天哪兒哪兒都不對,把他的熱情都消耗沒了。

他只想趕緊把懷裏的盒子丟給方嫌雪,然後罵方嫌雪一頓,讓他知道,他差點錯過多重要的事。

於是,就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葉隋琛單膝跪地,從懷裏取出個盒子,別過臉道:“拿去。”

其實他私底下打過好幾遍草稿,但那些肉麻的話,要在適當的情形下說。

要麽是溫馨的燭光晚餐時,要麽是酒店房間裏溫存的時候。絕不是像現在一樣在大馬路上。

他想說,方嫌雪,我愛你,和我結婚吧。

他想說,方求白時嫌雪黑,我現在有了你,什麽也不嫌,什麽也不再求。

但是現在完全沒氣氛,他只能硬梆梆地叫方嫌雪收下,等這個傻小子反應過來自己錯了,再看他表現要不要說給他聽。

但是他等了許久,方嫌雪都沒有接過那個盒子。

葉隋琛轉過頭,伸手打開絨布盒子,露出那只昂貴的,鑲滿碎鉆的男士戒指:“裏面是這個!還不拿去!”

方嫌雪垂著的眼睫閃了閃,還是沒動。

身邊的人漸漸圍了起來,指指點點地說:“看那兩個男的在幹什麽?”

“求婚啊?”

“不會吧,是不是拍短視頻呢!還挺帥的。”

甚至還有樓上辦公的人,伸出腦袋來看他倆。

葉隋琛覺察到方嫌雪的猶豫了,心裏像掉進了冰窟。方嫌雪拉他的胳膊道:“琛哥,先起來吧。”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拒絕,葉隋琛面上無光,惡狠狠地甩開方嫌雪的手:“你不願意?”

方嫌雪眼底一片哀戚。葉隋琛,居然真的在給他求婚?

“你確定,要結婚的是我,不是傅鐸?”方嫌雪迫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冰冷。

阻礙他們的,只是傅鐸嗎?

當然不是,他和葉隋琛可以撕破臉皮、可以鬥個你死我活,但絕不可能以這樣溫馨的結局告終。他們是仇人啊,怎麽可以當什麽都沒發生,若無其事地相愛?

他沒有立場代替他的父親和哥哥去原諒,況且他自己也不能徹底原諒葉隋琛。

橫在他們面前的,當然不止是一個傅鐸,可是不說傅鐸,他又能說什麽?

問他為什麽要害他們一家?問他能否把自己的清白還回來?

他們早已回不到十年前了。

“傅鐸?和傅鐸又有什麽關系。”葉隋琛氣得開始冷笑,“方嫌雪,你太沒意思了,拒絕就拒絕,扯這種不像樣的借口。”

他的手指都開始發顫,心臟像被人掐了一樣疼。他感覺自己就是抱著塊兒冰也該化了,可方嫌雪就是油鹽不進,和他都到這份上了,還在想著法兒地躲他。

股份也不要、公司也不進,這是要一步步和他劃清界限?

方嫌雪到底把他當什麽?一次次地給他潑冷水,難道他以為自己不會難過嗎?

還是明知道自己會傷心,依然狠下心腸這樣做了?

他怎麽會對這樣的人死心踏地?方嫌雪,從來都沒有真正地考慮過他。

葉隋琛感覺有千萬把冷刀子在自己的心臟攪和,憤然將戒指往路邊扔去。戒指滾了幾圈被路上的車輪壓過,最後滾到了下水道。

方嫌雪只是捏著手指,目光低垂著不去看他。

“方嫌雪,算你狠。我葉隋琛再找你,我不得好死。”葉隋琛丟下一句,狠狠地帶上車門絕塵而去。

車越開越偏僻,天陰沈了下來。遠處閃電劃破天際,雷聲轟鳴。

閃電後打雷前的幾秒,是上帝殘忍的時間差,見過閃電的人什麽也無心去做,純粹只等那雷鳴。

雷鳴來了是恐懼,不來更是恐懼。

正如方嫌雪之於葉隋琛,靠近是折磨,無法靠近更是折磨。想要靠近卻預料到可能被無情推開,則是噩夢中的噩夢。

葉隋琛瘋狂地在郊區的大路上行駛著,整個人快要失控。

他好久沒有這麽憋屈過了,他這次真的是在方嫌雪身上栽了大跟頭。

他從來都不去考慮未來,他對事業、家庭都盡可能做到最好,可唯獨對自己的事情盡力不去想。他不能、也不敢向任何方向踏出一步,那擔子太沈重,要他負責的人已經夠多了。

可是,他真的是特別特別把方嫌雪放心上。該死,方嫌雪到底知不知道,他究竟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走到他面前來的?

雨滴密密麻麻地滴下來,每一滴都蘊含著飽滿的水量,仿佛是天空再也承受不住,崩潰般地掉下來。

葉隋琛搖下車窗,感受風雨在他身上拍打,他俯身抱緊方向盤,心痛一陣一陣。

真的很痛,原來心理的痛可以傳遞到身體。

在雨裏淋得麻木,他才緩緩地把車開了回去。方嫌雪自然是不會再回居所,屋裏空蕩蕩的。

好久沒有這麽空過了,葉隋琛躺倒在床上,感覺自己身體在發燙。

一定是發燒了。

他沒有力氣起來,渾身濕漉漉的,把被子都濡濕了。

他想去拿藥,可扭頭一拉開抽屜,看到那白瓶子,就想起方嫌雪陪他吃藥的畫面。

他把抽屜退回去,勉力把眼睛閉上。

這樣的天氣,太像在江南的山裏了。

那時候陰風怒號,下雨下的天都像要塌了,可是有人逆著風雨而來,在可怖的黑夜和他相擁。

那時候多好啊。

現在怎麽成了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求婚滑鐵盧。

感謝在2020-09-02 22:57:37~2020-09-03 22:54: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釧裏釧氣的tingting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