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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他舉棋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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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嫌雪本打算拿電動剃須刀給葉隋琛快速解決一下, 葉隋琛卻想和他多黏乎一會兒,堅持要拿他室友的老式剃刀刮。

他室友條件不大好,僅有的剃刀還落在這兒了, 他本是擔憂地多看了幾眼, 結果那剃刀被葉隋琛看了去,死活要拿那個剃。

他只好讓葉隋琛躺下來,把頭枕在他的腿上,用肥皂旋了泡沫給葉隋琛剃胡子。

天光透過紗窗照在兩人的臉上, 不是正午大太陽似的明黃,而是白光, 連空氣中飛舞的粉塵都能看見。

葉隋琛輕輕閉著眼睛,長睫毛翹著,嘴角無意識地往上彎, 很愜意的樣子。

很多時候,人們都只看到葉隋琛淩厲的氣場, 其實他安睡的時候、不那麽張牙舞爪的時候, 實在是個漂亮的男人。

精致的、貴氣的,而絕不是粗糲不堪的。

方嫌雪替他塗完泡沫, 拿起剃刀從他的鬢角輕輕往下刮。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墊著葉隋琛的下巴,動作輕柔,刮刀很鋒利,而葉隋琛一絲顧慮也沒有。

很難想象, 葉隋琛這樣戒備心強的男人,會毫不設防地這樣對待自己。方嫌雪望著葉隋琛的雪白脖頸沈思。

趁他不註意, 把刀靠近那暗青的血管吧。

殺了他,替父兄還有自己報仇,然後再去自首。

一切就結束了。

方嫌雪的手輕輕往下, 掛到下巴處,往他的脖子移動。

葉隋琛忽然顫了一下,引得方嫌雪警覺地把手收回去。

“好癢啊。”葉隋琛拿頭在他腿上輕蹭,方嫌雪頷首兀自鎮定。

“忍一忍就好了。”他道。

“忍不了啊。”葉隋琛笑個不停,方嫌雪只好停下來看著他。

“嫌雪。”葉隋琛看不見背後人的神情,伸手摸索著找到方嫌雪的手腕握住,神情寧靜,好像有話要說。

“你愛我嗎?”葉隋琛醞釀了半天,問。

方嫌雪垂頭看著葉隋琛,他的臉是倒著的,完全是陌生的神色,不知道他此刻是真心還是假意。

沒等到方嫌雪的回答,葉隋琛的嘴角就揚起弧度,彎眸輕聲道:“我愛你。”

方嫌雪攥著剃刀的手收緊幾分,粗糙的木頭茬子把他的手心紮得生疼,掙紮幾秒後,他把剃刀丟在桌子上,轉身出了房門。

葉隋琛不明所以地站起身,望著桌上孤零零的剃須刀楞了許久。他臉上還有一半兒沒刮完的泡沫,心裏不是滋味。

方嫌雪,連給他刮胡子都沒耐心刮完?也不麻煩啊,這麽不情願?

等葉隋琛把自己剩下的胡子刮完,方嫌雪自己在外面也冷靜得差不多了。

葉隋琛穿好衣服,推門出來:“餓了,吃什麽去?”

“吃面嗎?”方嫌雪盯著他倉促間沒扣好的扣子看了一會兒,吻痕還裸露在外,很是惹眼,皺皺眉上前替他扣好。

“行啊,我不挑。”葉隋琛笑笑。

大學學校門口能有什麽吃的?尤其是現在臨近假期,有些外地的商販都回老家給自己放長假了,只有一家蘭州拉面還開著。

方嫌雪帶著葉隋琛進去,裏面有一家蘭州來的打工的一家四口在吃,看那頭頂的小帽子和頭巾,就知道他們是回民。

方嫌雪沒什麽異色,葉隋琛卻有點不自在,倒也不是歧視,就是對異民族總有種隔閡的感覺。

這家方嫌雪也比較熟了,點了他和朋友經常吃的牛肉面,面上來之後才想起來湯裏有不少胡椒面。

葉隋琛被他折騰得,肯定吃不了辣,不然後邊兒會很難受。方嫌雪又拿了個碗接了點白開水,給葉隋琛涮面。

葉隋琛大大咧咧地搶過碗:“沒那麽矯情,一丁點辣還吃不了了?”他完全不覺得坐在這小店鋪裏有什麽,盡管他更多的時候都是在米其林餐廳裏的。

他的衣服鞋子都是一次性的高定品,因為他經過的地方從來都沒有灰塵,不會弄臟。然而他現在卻陪方嫌雪坐在幾年的油漬擦都擦不幹凈的凳子上,吃一碗不到二十塊錢的牛肉面。

方嫌雪心裏澀澀的,還是把他的面端過來,拿筷子卷了放在白開水裏洗了再盛給他。

“小心燙。”

“嗳。”葉隋琛笑著接過,大口吃起來。

開面館的也是對回民夫妻,剛結婚不久,男的揉面女的端,感情很好的樣子。

吃著吃著,葉隋琛聽到有小孩的聲音,擡頭,看到取餐口的底下放著個嬰兒車,有個小嬰兒躺著沖著他笑。他的小肉手一揮一揮的,嘴裏咿咿呀呀,像是在和葉隋琛打招呼,叫他陪他玩兒。

葉隋琛很喜歡小孩兒,因為總讓他想起他外甥,他擡擡下巴逗了逗小嬰兒,對方嫌雪道:“你看那小孩兒,可不可愛?”

方嫌雪沒擡頭,聲音冷漠:“你要喜歡,可以生一個。”

“胡說八道,你給我生?”葉隋琛瞪他一眼,凈說些沒譜的。

他拿筷子攪和剩下的面,視線在面湯上久久停留,發著呆。

半晌後,他拿認真的語氣道:“等果果長大了,我整個葉家都是他的。”

方嫌雪輕輕擡眸,望了他一眼,覆又低下去。

整個葉家?如果葉家一無所有了呢?

“欸對了,你畢業後是去做什麽?去考古隊還是文保單位?”葉隋琛忽然關心。

“我不去了。”方嫌雪放下筷子,直視著他,微笑道:“我去你公司好不好?”

方嫌雪突然這麽說,葉隋琛完全沒意料到,面上是毫不遮掩的驚喜:“你要來我公司?”

“嗯,不歡迎嗎?”方嫌雪側著頭問道。

“歡迎,當然歡迎,再歡迎不過了。”這種期盼不是沒出現在葉隋琛腦袋裏過,只是偶爾一閃現出來,就會被他自行按下去。

和方嫌雪一起工作,搞辦公室戀情,他做夢都能笑醒。這次居然是方嫌雪主動提出來的,還有這種好事?

光顧著高興,他都沒細想,絮絮叨叨就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了:“也不知道你是怎麽突然就想通了,是伯母勸了你?學考古真不是條出路,幹苦力要死要活的,薪水還少,跟著我在公司多好。”

“那我什麽時候可以去?”方嫌雪直入主題。

“過兩天吧,我叫南山把事情先安排一下,你做我助理,怎麽樣?”葉隋琛忐忑道。倒不是他心懷不軌,而是方嫌雪一大學生,給他太高的職務會惹股東們的閑言碎語,太低他又心疼,只好把方嫌雪安置在他看得到的地方,他安心。

“都可以,在哪兒都是鍛煉。”方嫌雪道。

一周後,方嫌雪連保密協議都沒簽,就正式入了職。

公司的股東挺不滿意的,周例會的時候當著方嫌雪的面就陰陽怪氣。

“葉總,我知道您一向考量周全,可是這次您是不是太過感情用事了。”有個葉隋琛的遠房親戚直截了當地道。

葉隋琛把文件夾用力地合上,發出“啪”的一聲,撐著下巴睨著他:“什麽意思?”

那人把眼光往方嫌雪身上一瞟:“那葉總給咱們解釋一下這個人為什麽會在這麽重要的場合?”

“方嫌雪是我新助理。”葉隋琛道。

“一個和葉氏一丁點關系都沒有的大學生,剛進公司就能參與重大會議,而且可以接觸到很多機密性的文件。葉總,這說不過去吧。”

方嫌雪站在葉隋琛身側,垂著眸沒有說話,葉隋琛把手往桌子上一拍,沈聲道:“看清楚,他是方嫌雪,不是和葉氏一丁點關系都沒有。”

“我們知道,您妹婿的弟弟嘛,那又能保證什麽,還不是可能被對方公司策反,作奸細。”有人嘟嘟囔囔。

“是啊是啊,他怎麽保證?”

“對啊,根本是拿咱們辛辛苦苦打拼的公司開玩笑。”

聽到這裏,方嫌雪低頭對葉隋琛道:“我還是出去吧。”

“不用。”葉隋琛把方嫌雪的胳膊一拉,松了松領結對眾人道:“這樣吧,我把屬於我的那百分之五十分方嫌雪一半,還不行的話,出了問題我引咎辭職,新任總裁由你們推舉。”

底下一片嘩然,葉隋琛要是把股份讓給方嫌雪,方嫌雪就成了僅次於葉隋璐、和葉隋琛並駕棄驅的第二大股東了。

“這......”方才提出反駁意見的人沒了言語。

方嫌雪盯著葉隋琛,眼睛裏是震驚和迷茫。

葉隋琛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我拿我的人格擔保,方嫌雪絕對可靠。我葉隋琛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各位要還認我這個總裁,以後就別讓我聽到關於他的閑話!散會!”葉隋琛拿起文件夾,拽著方嫌雪就走。

走到辦公室,葉隋琛才剎住疾行的腳步,舒了口氣回頭看方嫌雪。方嫌雪跟在他的身後,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別擔心,我信你,不會有人再為難你。”葉隋琛對方嫌雪道,伸手環住他,輕拍他的背。

方嫌雪喉頭滾了滾:“琛哥,我不要你的股份。”

“這股份呢,就當是我給你的聘禮,要和你過一輩子,總得拿點誠意出來嘛。早就想給你了,不是臨時起意。”葉隋琛面色如常。“那也,不要。”方嫌雪垂眸。

“不要也得要。”葉隋琛說了一句,見方嫌雪不說話了,和緩道:“我就嚇唬他們一下,他們又不會去檢查。反正你也跑不了,葉氏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倒,股份的事情再說吧。先工作。”

“……”

方嫌雪辦事得力又利索,很多棘手的事都能用最短的功夫處理得漂漂亮亮,僅僅是一個月,葉隋琛就把大部分關鍵的項目都交給他去辦,連南山都清閑了下來。

葉隋琛也在自己的總裁辦公室旁邊給方嫌雪安排了個獨立的辦公室,以便他能舒適地處理事務,自己也能最快時間地找到他。

方母得知方嫌雪到葉氏上班,心裏很是寬慰,方辭冰不在的這段時間,她頭發都白了許多,越發希望兒女們都好。

方辭冰中途給她們來過電話,說是跟著朋友去外地騎行旅游去了,走得倉促,沒來得及打招呼。她有點納悶,冰兒這孩子從小就聽話,幹什麽都先和家裏知會一聲,從來不先斬後奏,這次是怎麽了?

不過好歹人沒事,冰兒也是個三十的人了,知道輕重,她也就不管了。

方母給方嫌雪送了飯,又帶著果果去他和葉隋琛面前晃了幾眼,就走了。

方母一走,方嫌雪便把壓在桌子最底下的那個文件拿起來,盯著它發呆。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他接聽,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說你手裏有葉氏最新的項目投標書?開個價吧,我馬上把錢打到你賬上?”

“你能給多少?”方嫌雪說。

“我們公司看中這個項目很久了,可是不巧又碰上葉隋琛。說來也是蹊蹺,回回碰到葉隋琛,回回事兒就辦不成。這次我們老板下了死命令,不管多少錢,都要把這個項目競標下來。你開吧。”

說了這麽長段話,方嫌雪只是露出個嘲諷的笑,要是沒他,這破公司就算再奮鬥十年也不是葉隋琛的對手。

他也並不在意錢,他只想讓葉隋琛碰碰壁、銼銼葉隋琛的銳氣而已。

正打算回覆,房門被人輕輕敲了幾下,方嫌雪忙把手機關上。

“方先生。”是個新來的實習生,抱著個盒子,笑得特別高興地走向他。

“什麽事?”方嫌雪起身。

“您搭把手,怪沈的。”實習生抱著盒子東倒西歪,方嫌雪忙騰出手去接他手上的東西。

盒子打開了,看到是一套擺件兒。青玉的筆洗、象牙的筆筒,還有水晶鎮尺,全都價值不菲。

“這些都是葉總特意給您搜刮來的。他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搬新辦公室,就要漂亮的物件兒,這樣您辦公才有心情。”實習生擦擦汗。

方嫌雪望著這些精美的器件發呆,實習生幫他一個個擺到辦公桌上,還調整好朝向。

“我來吧。”方嫌雪從他身後走過去,接手那些東西。

“哎。那我先出去了。”實習生樂呵道。

“等下。”方嫌雪叫住了他,“葉總在做什麽?”

“葉總最近忙項目投標的事,飯都顧不上吃,正胃疼呢。可能在辦公室趴著休息吧。”實習生說話不過大腦,一下子把總裁的情況全抖摟出來。意識到自己失言之後,他忙捂住嘴巴:“方先生,我剛剛說的話,你千萬不要告訴葉總。”

“不會的,你放心吧。”方嫌雪眸色深沈,“我待會兒去看看他。”

“哎,您也歇著吧,現在還是午休時間。”實習生出了門。

等門被帶上,方嫌雪走到桌前把電話拿起來,沈思了一會兒,把最近通話的那個電話拖進了黑名單。

他拉開抽屜,拿了一盒胃藥往葉隋琛的辦公室走。

葉隋琛以前留下的老毛病,雖然現在調養得比較好,但吃飯一不規律又會再犯。他從第一次知道起就隨身把胃藥帶著,都帶成了習慣。

關心葉隋琛,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成了他的習慣。

作者有話要說:雪雪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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