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他君子重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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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寺香煙裊繞, 越往上爬,越能聽到雄渾悠揚的鐘聲,整個修葺都是莊嚴肅穆的。

葉隋琛頂著果果, 爬得氣喘籲籲, 好不容易才到山頂,就想把孩子放下來歇一會兒。

葉蘭果卻死死地抱著他的脖子不撒手:“舅舅,累了嗎?”

“是啊,舅舅沒電了, 你自己走吧。”葉隋琛英俊的臉龐上汗如雨註。

葉蘭果想了想,也不嫌棄葉隋琛臉上臟, 吧唧一口就親在他的臉頰上:“現在有電了嗎?”

葉隋琛笑笑,把他扶正,繼續往裏沖:“現在電量滿格啰。”

沿著階梯入寺, 禪院的窗鏤空雕著花,隱隱約約地透出綠竹的倩影, 有種園林美。

葉隋琛回頭看了一眼, 此時花筏已經重新走回方嫌雪身邊,兩人又開始交頭接耳。

方嫌雪還真挺夠意思的, 陪花筏燒香拜佛都沒有怨言。葉隋琛嘖了一聲,臉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偏殿被改造成賣絲織品和書畫的店面,好像都出自寺裏的人之手,葉隋璐很感興趣, 抱著果果去看,方辭冰陪同著一起。

場面只剩下方嫌雪、花筏和葉隋琛三個人, 氣氛一時有點尷尬。

“花筏,你家也有初一上香的習慣?”葉隋琛挑著眉,帶著些許挑釁意味。

花筏並不局促, 神色如常地繞過佛像:“不是我家有這習俗。只是之前聽我一個朋友說,他|媽媽生他之前,到這裏來上了香,後來就有了他。我很好奇,一直都想來看看,正好嫌雪有空,就叫他一起來了。”

葉隋琛斜睨方嫌雪一眼,花筏口中的空,還不是從他身邊削減過去的?

“聽你這麽說,你和那朋友關系不一般啊。”葉隋琛話是對著花筏說的,眼睛卻沒離開過方嫌雪。

花筏明擺了有心上人,方嫌雪還特稀罕似的往人身邊貼,他就沒見過這麽沒眼力見的人!

方嫌雪卻只是皺著眉,不知道葉隋琛想做什麽。

“我很感激他來到這個世界。”花筏在香油處取了三盞平安燈,點燃後放到燈池裏,斂眸道:“兩盞給遠方的爸爸媽媽,一盞給他。”

他臉上濃重的悲傷讓葉隋琛和方嫌雪都楞住了,葉隋琛不是有意要觸碰人的傷心事,雙手插在羽絨服的兜裏,默然無言。

花筏自我緩解了一會兒,笑著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佛在靈山’?”

葉隋琛瀟灑道:“這種很玄乎的東西,還不是人編的?都說佛在靈山,誰知道靈山在哪?而且到底有沒有這座山還存疑。”

花筏卻一臉深信不疑:“當然有,有人和我說,靈山就在我們心頭。”

葉隋琛自知自己是沒有什麽悟性和慧根的,遇到有人打禪語就說不上話,笑了笑不回答。

兩人說話間,方嫌雪已經進了大殿,他跪在蒲團之上,背影蕭疏落寞。每磕一下,僧人便撞一下鐘。

他並沒什麽心願,僅僅是處於尊敬而已。

葉隋琛望了他一會兒,轉身去給家人和公司請幾柱高香,上完香又捐了一筆不大不小的善款,就當是新的一年行善積德了。

葉隋琛做這些,也不是完全是因為信這個。

其實他對宗教的想法難以說清,他什麽都信,又什麽都不信。十方神佛,只要能有點用處的,他都願意信。

但他又對這些個神啊鬼的很寬容,畢竟也沒指望他們真的幫到自己,即使燒了香事情辦砸了,他也沒怨恨的情緒。

他先保證自己能有解決事情的能力,如果信仰能搭把手,就算錦上添花。

他也不是什麽超凡脫俗的人,每年初一登山燒香,是家風,也是做給別人看。

有時候禮數周全,也是種安定人心的法子。都說心誠則靈,形式做足了,就能讓人真的相信新的一年會風調雨順。人心一穩,事情多半不會出大岔子。

葉隋璐她們出來和葉隋琛匯合的時候,方嫌雪正陪花筏在樹旁掛東西。每個景點都有這種賺錢的鋪子,賣錦囊、同心鎖什麽的,寫字、刻字,然後掛到一個地方。純粹是賺錢,葉隋琛見多了,心裏只有不屑。

“走不走?”他催促道。

“來了!”花筏揮揮手。

把葉隋璐一家還有花筏送回去,葉隋琛一進門,脫下外套就開始對方嫌雪發火:“你怎麽天天跟花筏屁|股後頭轉,我今天要是不遇到你們,我被你帶了綠帽都不知道!”

方嫌雪不知道這話從何說起,覺得葉隋琛這火來得莫名其妙:“我說過,我和他什麽也沒有。”

“什麽也沒有你天天去見他?比你回家還準時。”葉隋琛想起他前段時間等方嫌雪吃飯,方嫌雪總是被實驗室的事情耽擱,心裏難免不平。他甚至開始懷疑,方嫌雪是不是去找花筏了,只不過騙他是在實驗室。

“琛哥,你別這樣。”方嫌雪覺得他說得過分了。

“行,那我給你個機會,你解釋清楚我就信你。”葉隋琛語氣強硬。

方嫌雪垂了眼睛,低低道:“我坐牢是被陷害的。”

葉隋琛原本等著方嫌雪和他解釋他和花筏的事,卻突然聽到方嫌雪主動提及他坐牢的內情,滿腔火氣突然消散,轉而被驚詫代替。

葉隋琛想起自己之前曾經叫小李去調查方嫌雪坐牢的原因,但是花筏告訴他方嫌雪是因為古董盜竊案坐牢的,所以他後面也就沒再讓人繼續調查了。

居然是被陷害的嗎?那文物是什麽?青銅器?

“然後呢?”他松緩了語氣,想聽下去。

方嫌雪沈聲道:“花筏身上有我需要的線索,只有他能幫我找到真相,洗刷冤屈。”

“為什麽只有他能?我不能嗎?”葉隋琛蹙眉。

“他是惟一的突破口。”

方嫌雪這樣說,葉隋琛反而更不理解了。如果這事兒只有花筏知道,那他在花筏身邊這麽久都沒問到,不就證明花筏根本沒想告訴他嗎?

葉隋琛覺得花筏就是存心吊方嫌雪胃口的,指不定對方嫌雪有什麽非分之想。這樣一考慮,他也不那麽想讓方嫌雪調查真相了。

他扳正方嫌雪的身子,柔聲道:“嫌雪,你已經出來了,就不能徹底放下,跟著我好好過日子?”

“琛哥,這件事對我很重要。”方嫌雪捏著他的手執拗道。

“是真相重要還是我重要?”葉隋琛的語氣變重。

方嫌雪輕嘆一口氣,眼眸清澈:“這不只是真相,還是我的清譽。我不敢說它比你重要,但它一定比我的命重要。”

葉隋琛不再問了,說到底不過是方嫌雪重名。

“你和花筏,在牢裏同寢嗎?”他沈默半晌,訥訥道。

方嫌雪見葉隋琛憋了半天問出這麽一句,無奈道:“他和我不一間屋子。”

“那就好......除了打聽線索,不許和他有太多的接觸。”這是葉隋琛最後的讓步。

“我不會的。”方嫌雪拉過葉隋琛的手,“我想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站在你身旁。”

葉隋琛攬過方嫌雪,掩藏住眼底的不屑:他才不在意這些,他倆再情深意重,玩個幾年還不是各奔東西,只有方嫌雪才那麽幼稚,想著朝朝暮暮長長久久。

既然提起這事兒了,葉隋琛便忍不住追問:“花筏身上的線索,你準備怎麽找?”

“他不會輕易告訴我的,藏寶對他來說是人生最有趣的游戲。”方嫌雪知道急不得。

“他和你的事兒,到底有什麽關系?你懷疑是他將你檢修的文物掉包了?”

“有這個猜想,但也有可能是別人利用了他。”

“萬一真是他,你打算怎麽報覆他?”葉隋琛有點好奇像方嫌雪這樣的人,會怎樣對待一個害了他的人。況且,這個人還和他有很長時間的友誼。

“我不想報覆他,我只想知道真品在哪兒。”

“真品還沒找到嗎?”葉隋琛驚訝道。

“沒有。我當年看到的那個,是假的,而且我確定是出自花筏之手。”方嫌雪暗自捏拳。

“我幫你打聽真品下落,等打聽到了,我陪你去找。”

葉隋琛知道這是個好機會,如果把這件事辦成了,方嫌雪對他的信任和依賴都會上一個臺階,離主動獻身就不遠了。

方嫌雪卻搖頭溫柔道:“考古區域都是荒郊野嶺,花筏又偏愛把東西藏在山上,不適合你去。”

“那我派幾個人跟著你。”

“八字都還沒一撇,等花筏松口再說。”

“也行。”

兩人站在陽臺的夜幕之下,身上灑落幾點星光。夜風再次吹來了船舶的嗚鳴,吹動兩人的額發。短暫地交心過後,兩人間的距離拉近了許多。

葉隋琛忽然覺得,他現在應該趁熱打鐵。

他走到方嫌雪背後,雙手撐住欄桿將他環在自己面前,用極度魅惑的語氣道:“‘風起於青萍之末’,大概可以用來形容我對你的感情。”

方嫌雪還沒從陰郁的情緒裏抽離,拿清冷的眸子望向他:“不明白你的意思。”

“從細枝末節步入瘋狂。”葉隋琛輕蹭著方嫌雪,咬了下他的耳垂,“了解你越深,我越愛你。”

這句歪解沒有引來方嫌雪的糾正,因為他心裏翻著巨浪,無暇顧及。

葉隋琛的話是赤|裸裸的示愛。

他之前的確在葉隋琛的溫情裏沈溺了一段時間,但當他真正把傷口當著葉隋琛的面撕開,他發現自己仍然沒有勇氣去爭取站在葉隋琛身邊的機會。

那樣耀眼的人,憑什麽接受有汙點的自己?

方嫌雪的神色變得鄭重,沈聲道:“我不明白。”

如果說上一句是對話語含義的提問,這句就是對葉隋琛感情的發問了。

葉隋琛沒有繼續解釋,側過頭吻了一下方嫌雪的臉頰,然後把他轉過來含|住他的嘴唇。

方嫌雪的唇很冰涼,撬開卻是溫熱,葉隋琛輕輕地啃咬吮吸,加重這個溫柔的吻。

“還要問?”他道。

方嫌雪的呼吸變得粗重,瞳眸因為激動變得霧蒙蒙的。

“你答應和我在一起了吧。不回答就是默認。”葉隋琛攬著他的腰,讓他更近一些。

方嫌雪擡眼看著葉隋琛,欲言又止。

“我坐過牢。”他偏頭躲過親吻,眸子一斂。

葉隋琛笑了,他忽然想起來方嫌雪和他重逢的時候,也是這樣抗拒的神色,那時候他還以為方嫌雪是討厭他。

原來是自卑。

“和哥使小性兒呢?行,哥疼你,掘地三尺也把害你的王八蛋找出來。”

他想不到那麽長遠的未來,就算他對方嫌雪喜歡又如何,總不可能娶他過門。信口哄人的事兒,他不是第一次做了。

方嫌雪沒說話,卻沒再回避他的吻。

葉隋琛不再緊逼,狠狠親了一下他的額頭,“走,哥給你做飯去,別傻站著吹風了。”

方嫌雪緩了一口氣:“剛剛怎麽不留花筏在這兒吃了再走?”

葉隋琛一副不想提的樣子:“我才懶得給他做飯,我只給我家小雪兒做飯。”

方嫌雪抿抿唇,跟著進屋,沒接著問。

作者有話要說:還能再甜一陣兒~因為嫌雪還沒摸清楚報仇的方向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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