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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病弱大少的千金嬌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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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五是家庭醫生例行給倪子清做診療的日子,只不過今天他還多了個小尾巴。

蘇年正豎著耳朵,仔仔細細地聽著陳醫生說的每句話,聽到關鍵處還會掏出手機備忘錄記下來。倪子清一開口,她就安靜專註地盯著他看,聽到他說哪裏偶有不適,便會不自覺地跟著皺眉,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少爺和少夫人感情真好。”陳醫生收起東西,善意地調侃道,新婚的小夫妻就是不一樣。

倪子清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小妻子紅紅的耳尖,心裏有些嘆息。世上大概沒有哪個女孩子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個健康有活力的人,何況他們還沒有什麽感情基礎,可她卻對他的病沒有絲毫抵觸,反而總想著如何好好照顧他,實在是個很善良的人。

當初結婚的時候,主要是為了滿足母親的心願,只想著就當家裏再養一個富貴閑人,兩人相安無事即可。可這個小妻子實在太乖巧了,倒讓他忍不住想對她更好一些。

“蘇年,”他沖她招招手,然後很溫和地問她:“你的生日已經過了,我還欠你一份禮物,有什麽想要的嗎?”

女孩子面色驚訝地看著他:“可是之前生日宴的時候不是送過了嗎?”

“那是母親送的,怎麽能一樣呢?”他笑起來,嘴角是淺淺的笑紋,眼角眉梢,甚至連微卷的黑褐色短發也透出一種淡淡的溫柔,而後又輕輕地問了一遍:“想要什麽?”

蘇年眨了眨眼,有點不好意思地訥訥道:“可我好像什麽都不缺,真沒什麽特別想要的。”

看上去竟比他還要無欲無求,倪子清苦笑,然後馬上換了個方向:“那你有沒有什麽特別想做的?”

她皺著眉頭仔細思索了一會兒,似是想到了什麽又忽然有點猶豫,但在他鼓勵的目光下,還是開了口:“其實我一直想找份工作,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

她的臉上是十足的苦惱:“小時候只知道讀書考大學,從來沒想過將來要做什麽,等到填志願的時候就很倉促。大學沒選對喜歡的專業,畢了業也很迷茫。後來回到蘇家,媽媽就告訴我只要學會怎麽做太太就可以了,不用出去工作吃苦,可是我總覺得,這樣不太好。”

她說話的時候,倪子清一直用溫暖的目光看著她給她支持,聽到最後,臉上的神色更加柔和。他自己是一個很有規劃的人,但並不代表他就不能理解蘇年的感受,因為現在很多年輕人也都是如此。

從小就有職業規劃的人太少,但其實每個人都應該在小時候擁有體驗各種職業的機會,而不是在高考之後的那個暑假匆匆做下決定。所以他今年還特意把兒童職業規劃館放上了公司的提案,打算批了地皮之後就破土動工。

而蘇年一夕之間從草根到豪門,卻依然能想著自食其力,這樣的態度,其實很可貴。

於是他很耐心地開解她:“那你覺得自己擅長什麽呢?或許我們可以從這裏入手,去平衡你想做的和你能做的,先試試看。”

“我的長處……”她抿唇想了一會兒,接著滿懷期待地看著他:“過目不忘算嗎?”

他想到剛才她在手機備忘錄上奮力敲鍵盤的樣子,心裏有點懷疑,不過他一向相信事實勝於雄辯,並沒有直說打擊她,想了想,直接把剛才陳醫生留下的密密麻麻的報告遞給她,微笑著問道:“給你一分鐘,能記住大半嗎?”

“這哪兒用得著一分鐘。”她漂亮的臉上過去一直帶著點怯意,還是頭回出現這樣自信的神情,對著報告只大概掃了一眼,就交還給他:“我記住了,你隨便問。”

這麽快?他瞇了瞇眼,試探性地問道:“單硝酸異山梨酯片是什麽時候應該吃的藥?”

“這個太容易了,”她的眼裏閃著光,好像自己的才能終於被發現,特別耀眼,看得他眼前一亮,“早飯前吞服一粒,還要吃地黃司片半粒,沖服穩心顆粒,還有……”

她如數家珍的樣子讓他完全楞住了,又特意挑了一些難的問她,居然也都被她輕而易舉地答了上來,那些晦澀的專業術語和藥名,他近來常吃藥都沒能全記住,可蘇年對整張報告竟是倒背如流!

也許是倪子清的目光太過驚訝,蘇年又變回了之前那個鵪鶉的樣子,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看一眼,內容就印在腦子裏了,你問我就像開卷考試一樣,沒什麽難度。只不過記得快,忘得也快,有的時候還是得記下來才穩妥。”

說著,她又有點憂心地看著他:“我看你每天要吃那麽多藥,很嚴重嗎?”

“只是最近有點不舒服,不要緊,”他彎了彎嘴角,“倒是你,過目不忘可是了不得的本領,怎麽從前也沒見你用過?仔細琢磨琢磨,說不定就知道自己想幹什麽了。”

“嗯!”她用力點了點頭,好像忽然找到了方向,隨後又狡黠地眨眨眼,“其實之前這本領都用來考試了,所以我才成績好,因為我最會臨時抱佛腳啦。”她笑得像偷了腥的貓咪,偷偷伸出帶著肉墊的小爪子,撓得他心裏癢癢的。

“年年——”一個白色的小小身影奶聲奶氣地打斷了兩個人和諧的氛圍,身體軟乎乎的像個奶黃包,他一把扒住蘇年的腿,烏溜溜的眼睛直盯著她瞧,哼哼唧唧地說:“我要出門。”

這是倪家夫婦的老來子倪子傲,今年才四歲多,是個胖乎乎的小豆丁。因為有倪子清珠玉在前,又有倪子寒這個不太靠譜的在後,倪家夫婦對這個小兒子沒什麽太大期望,也不指著他繼承家業,很是寵愛縱容。別的富家孩子這個年紀已經進貴族幼兒園,學習馬術、高爾夫了,他就只請了家庭教師教導,娛樂時間比上課時間多得多。

看著一大一小其樂融融的樣子,倪子清心頭一下子湧上一陣奇異的感覺。自從他這個小妻子進了家門,父母誇她乖巧,子寒也愛和她相處,子傲更是天天黏著她。

或許這段商業聯姻,他真的可以有更多的期待。

臨出門了蘇年才知道,奶黃包纏著她原來不是想出去玩,居然是為了完成老師布置的寫生作業。他從房間裏出來,背了個快比人高的畫袋,估計還有點沈,走起路來哼哧哼哧地,小短腿一步一顫。

蘇年連忙上前替他解下畫袋背在自己身上,然後牽過奶黃包肉乎乎的小手,像兩只小鳥快樂地飛出門找靈感去了。

倪家大宅位於安市最有名的黃金別墅區,這裏的豪宅基本都是為主人度身訂造的,每家都有私人花園和觀景臺,不僅房屋富麗堂皇,公共綠地也很好。占地面積大,人口密度低,住在這裏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如果不是像倪家這樣的大家族,根本沒有入住的機會。

兩人在外頭轉來轉去,倪子傲終於看中了一塊風水寶地,於是蘇年開始手忙腳亂地和他一起找角度、搭畫架,吵吵嚷嚷地完成了準備工作。然後她就看見奶黃包拿著筆,認認真真地對著一顆大樹寫生,神色堅毅,手下卻下筆如有神地畫了一個圈又一個圈,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一陣風吹過,有片大大的樹葉掉到倪子傲的頭上,他正全神貫註畫畫,登時就被嚇了一跳,嘟著嘴不開心地摸了摸腦袋,那可愛的樣子一瞬間就擊中了蘇年的心。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想法忽然襲上心頭,她立刻從畫袋裏拿了素描本和筆,坐在草地上,把本子放在膝頭,想象著當時的畫面,手頭的筆飛快地動了起來。

“年年,你在畫我嗎?”小小的腦袋湊了過來,蘇年停下來一瞧,嗬,他自己的畫板上還是那麽幾個孤零零的大鴨蛋,估計早就沒了興趣,反而對她畫的東西興致盎然。

“是呀,”她把手裏的畫稿遞給他,有點期待地問:“你覺得像嗎?”

圓圓的腦袋,又黑又大像葡萄一般滾圓的眼睛,撅著的小嘴還有短短的腿,當然是像的,可倪子傲卻有點不高興了,他指著畫中人鼓鼓的肚子:“我沒有這個人胖。”

蘇年忍不住笑起來:“我也覺得,你可比他瘦多啦。”

他這才開心起來,看到蘇年身後藍瑩瑩的花,註意力一下子又被轉移了,興奮地問她:“年年這個是什麽?像棉花糖!”

“這是繡球花,很漂亮,不過吃了身體會不舒服哦。”

“哦——”他拉長了音調表示知道了,緊接著又問她:“那邊白色的那個呢?”

“這個是玉耳,花只開一天就會消失啦。”小朋友這個年紀好奇心重,常常問東問西,蘇年卻沒有一點不耐煩,總是很耐心地同他解釋。

她轉過身,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路旁的樹邊有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裏,黑黢黢的眼睛裏閃著羨慕的光,不知道看了他們多久。

她心裏納悶,就朝小女孩走了幾步,想問問她有什麽事,需不需要幫忙,不料還沒開口,那女孩就好像驚弓之鳥,一臉緊張地掉頭就想跑。可也許是太慌張再加上站了太久腳有些無力,她一轉身就被自己的腳絆倒,頭朝下眼看就要摔在堅硬的石子路上,

蘇年心裏一驚,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先沖上前,趕在女孩落地之前緊緊一把將她抱住!但因為沒控制住力道,她身子也不受控制地因為慣性栽倒,然後在倪子傲焦急的大叫聲中,抱著女孩摔在了草地和路面的交界處。

“嘶——”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光裸的手臂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不過好在其他地方有了草坪的緩沖,沒什麽大礙。於是她趕緊扶著驚魂未定的女孩站起來,忍著手上的痛意,彎下腰聲音輕柔地問她:“你沒事吧?哪裏有傷到嗎?”

女孩像是才反應過來,眼裏立刻蓄了一包眼淚,拼命搖頭,然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的傷處,一言不發。這時倪子傲也沖了過來,看著她被擦傷的手臂,眼淚啪啦啪啦地往下掉。

她哭笑不得地看著這兩個小哭包,只好柔聲安慰道:“我真的沒事,你們看,連血都沒有,現在已經不疼了。”

她看小女孩一直低著頭,怕她內疚,就轉移話題問她:“小妹妹,你怎麽會一個人在這裏呢?你家裏人呢?”

女孩咬了咬嘴唇,沈默著不說話。

蘇年有點擔憂地柳眉輕蹙,不過想想這裏是別墅區,這個女孩子多半也是家住在這裏,要麽就是來訪的客人,倒不如陪她在這待一會兒,也許過會兒家長就過來找人了。

這麽想著,她就站直了身子,走了幾步去撿回方才危急時刻被她扔在一邊的素描本,卻不料被女孩以為她要走,冷不防手就被她一把抓住。她冰涼的小手還微微地顫抖,擡著頭,大大的眼睛裏閃著淚光,用一種可憐兮兮的哀求眼光看著她,嘴裏艱難地擠出兩個字:

“別、走。”

蘇年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她心疼地摸了摸女孩的頭,又朝她揮了揮手裏的素描本,耐心解釋道:“我不走,只是去撿回了這個,我們一起在這裏玩,好嗎?”

女孩沒說好與不好,但是目光卻直直地落在她手裏的那幅畫上,眼裏帶著渴望,卻什麽也不肯說。她就好像一只小小的蝸牛,只要接收到一點外界的刺激,就會悄悄縮回自己堅硬的殼裏。

見狀,蘇年柳眉一挑,好像瞬間福至心靈明白了她的意圖,輕聲問道:“你是也想要我畫你嗎?”

這回女孩眼睛亮了,居然輕輕點了點頭。

“好,我現在就畫。”她溫柔地笑起來,正要去拿筆,結果衣擺又被一雙肉肉的小胖爪揪住了。奶黃包嘴巴一扁,老大不樂意地拖長音問她:“那我呢——”

她只好無奈地嘆了口氣。

於是男人焦急趕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容貌秀美的少女靠在樹下,雙腿微屈,把本子放在膝上,手中的筆飛快地舞動。而她的兩邊各依偎著一個可愛的娃娃,三個腦袋湊在一起,不時還說幾句什麽,發出歡快的笑聲,場面一時溫馨得讓人不忍打破。

“小蕊。”低沈有磁性的男聲響起,小女孩身子一震,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立刻乖乖地站起來,跑到男人身邊,很依賴地靠著他。

蘇年循聲望去,那是一個戴著口罩的高大男人,身材修長挺拔,穿著十分考究,雖然只露出一雙眼睛,但也能分辨得出,這應當是一個很帥氣的青年。只是周身湧動著一股生人勿進的氣場,顯得有幾分冷漠。

“以後別再亂跑了,知道嗎?”他輕輕撫摸著女孩的頭,然後禮貌又客氣地朝蘇年半鞠了個躬:“謝謝你照顧她,麻煩你了。”

“不客氣,我也沒做什麽。”她一向應付不大來這樣看起來有些貴氣又處處透著疏離的人,連忙有點局促地站起來,擺了擺手。

男人微微頷首,牽著小女孩正要離開,可她卻忽然掙脫了他的手,跑到蘇年身前,小口小口地喘著氣。而後,似乎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擡手指了指不遠處那個看上去低調奢華的宅子,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告訴她說:“我家、在、那裏。”

這樣明明白白的邀請,從這個十分內向的小女孩嘴裏說出來,不免讓蘇年覺得詫異,可她也清楚地知道,她一定是克服了巨大的心理障礙,才能說出這樣的話。這樣的小心翼翼,讓她感同身受,馬上聯想到自己剛回蘇家時候的瑟縮,忍不住眼眶一熱。

於是她在女孩緊張期待的目光下甜甜地笑起來:“我知道啦。”接著她撕下剛才畫的那幅畫,遞給她,“這個送給你哦,謝謝你做我的模特。”

小女孩不太懂模特是什麽,但是她只覺得心裏好高興,小心翼翼地接過畫,眨了眨眼,竟然伸出小手,輕輕抱了蘇年一下。

男人好看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之色,良久,他的目光逐漸變得深邃,然後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蘇年面前。要是光看他優雅的姿態,簡直還要以為腳下的不是草地,而是走秀的紅毯。

只見他一把摘下口罩,一張極其俊美,讓人見之難忘的面孔就這樣暴露在日光下。

他微微勾唇,原本有些冷漠的臉上帶出一點笑意,就好像陽光驅散了陰霾,幾乎是一種驚心動魄的帥氣,而後低沈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好像大提琴奏出了美妙的音符:“重新認識一下,你好,我是傅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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