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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王爺的失寵王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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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宴席過後,燕雙雙便一直提心吊膽,擔心自己被揭穿。她在現代不過是個普通的女孩,更從來沒有體會過萬眾矚目的感覺。可自從穿越之後,她隨口一句小孩兒都會背的古詩,都會被人稱讚,偶爾說一個古代沒有的點子,也會讓人嘖嘖稱奇,這種被關註被欣賞的感覺實在太美妙了。

一開始,她也覺得自己剽竊這些名家名篇不是好事,可是見好就收太難了,虛榮心慢慢膨脹,旁人對她的期待越來越高,她發現自己根本不能接受他們失望的眼神,只好每日搜腸刮肚,白天出盡風頭無比快活,晚上輾轉反側覺得煎熬。

而蘇年的出現,無疑讓她的焦慮到達頂峰,安分了幾日之後,她思來想去,覺得與其這樣一直忐忑度日,倒不如去一探虛實。要是那瑞王妃真是個穿越的,大家勉強算個老鄉,相見了就算沒有淚汪汪,也不必趕盡殺絕嘛。

不得不說,她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倒也勉強稱得上是一個閃光點。看著面前這位來了之後就不停喝茶,眼神飄忽不太自然的不速之客,蘇年如是想道。

“不知公主今日前來,所為何事?”她笑著開口問道。

燕雙雙咬了咬唇,然後深吸一口氣給自己鼓了鼓勁,說道:“我一直聽聞瑞王妃是個不可多得的才女,所以想來討教一番。”

蘇年剛一張口便有些胸悶,忍不住咳嗽了幾聲,用帕子在唇邊輕拭,而後才搖頭道:“實在是過譽了,那公主想聊些什麽呢?”

“就……對對子吧?我出上句,王妃對下句,怎麽樣?”她睜著一雙明媚的大眼睛,眼裏有著明顯的緊張。

“自然可以,公主先請吧。”

燕雙雙清了清嗓子:“三短一長選最長。”隨即,她直勾勾地看著蘇年,不放過她一絲一毫細微的神態變化。

讓她失望的是,蘇年對這句話十分陌生,神色困惑好似難以理解,然後猶豫著開口:“四面八方望遠方?”

她皺眉,又接著試探道:“奇變偶不變?”

這回對面接得很快:“月圓人難圓。”

燕雙雙無奈扶額,想了想還是不死心:“輕輕的我走了。”

然後她就看見這端莊的瑞王妃臉上露出詫異的神情,然後站起身擺出送客的架勢,遲疑地開口:“……那我便不送了?”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她煩躁地抓了抓腦袋,難道之前蘇年唱的《水調歌頭》調子和她記憶裏的相同,真的只是巧合?

她賊心不死,眼珠子一轉瞥見一旁的矮幾上放著棋盤和棋子,忽然又計上心來:“王妃,你會下棋嗎?”

蘇年還沒回答,身旁的小柳已經不高興地開口了:“那是自然,誰不知道王妃娘娘可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小丫頭嘴撅得老高,她早看不慣這公主了,說是討教,一會兒對奇怪的對聯一會兒又要下棋,東一句西一句不知道想幹什麽。

燕雙雙眼睛一亮,立刻說:“我這有個新鮮的玩法,”她邊說邊自己把棋盤棋子搬到兩人此刻對坐著的案幾上,神秘地一笑,“叫五子棋。”

她興沖沖地向蘇年介紹著規則,然後兩個人試著對弈了一盤,她果然輕輕松松地就勝了。可沒等她高興多久,對面的人就好像已經從方才那一局裏徹底理清了規則,再開局時便勢不可擋,每走一步都很快,好像不用經過思考,反倒是她這個現代人,每一步都瞻前顧後,連著三局輸得片甲不留。

天啊,這個人是AI吧,她的大腦是精密儀器嗎?五子棋可是公認的先手必勝,她執後手怎麽還能贏呢?

燕雙雙洩氣地趴在桌子上,剛剛升起的一點小竊喜也消失得無影無蹤,看來她就算到了古代了,也依舊是個平凡的人,於是瞬間收斂了賣弄的心思,垂頭喪氣起來。

此時,丫鬟進來傳話,說是五皇子殿下要帶雙雙公主去京郊的跑馬場騎馬,這五皇子指的顯然是燕林。蘇年站起身正要送客,只見那丫鬟又朝她一福身:“殿下也邀請瑞王妃一道同去。”

蘇年挑眉:“我身子弱,恐怕不大方便。”

不料丫鬟好像早有預料,又笑著說:“殿下特別囑咐了,王妃便是不願騎馬也可前去觀賞,已經吩咐馬場特意為您準備了香茶還有吃食,便是想要臥榻軟墊也是有的。”

聞言,蘇年眼底迅速劃過一道冷光。

等到了馬場,果然瑞王也在,和燕林兩人一人騎著一匹高頭大馬,一個霸氣逼人,一個君子如玉,皆是十分亮眼。他見蘇年也來了,面上快速閃過一絲心虛,而後連忙策馬上前,柔聲問她:“你怎麽也過來了?這兒風大,而且你不是……”

蘇年唇角微微上揚打斷他的話:“今日春光好,便也想出來看看,何況,我可以看你騎馬呀。”

那邊燕林卻是朗笑著朝燕雙雙伸出手:“雙雙,上來,王兄教你騎馬!”

“真的嗎?太好啦!”燕雙雙興奮地上馬,可她剛抓好馬韁繩,燕林就立刻飛身下馬,朝她笑道:“雙雙,你自己先試試看。”

“誒,王兄,我……”她一時有些驚慌,身下的馬好像察覺了她的心情,也開始躁動不安,有些煩躁地蹬了蹬蹄子,嚇得她驚呼出聲,只敢牢牢地扒著馬脖子絲毫不敢動,身體微微發抖。

瑞王聽到聲音便顧不得和蘇年說話,立即調轉馬頭朝燕雙雙騎了過去,嘴裏還說著:“先冷靜一點,別用力拉韁繩。”神色很是緊張。

不過這匹馬其實還算溫順,倒也沒再亂動,瑞王松了口氣,開始在一邊輕聲指導,燕雙雙悟性很高,不多時便能自如地騎著馬兜圈子了,兩人說說笑笑騎著馬越來越遠。

“瑞王妃,看得怎麽樣?”旁邊傳來燕林低沈又愉悅的聲音,“感受如何?”

蘇年的臉上依舊掛著讓燕林看了牙癢癢的淺笑,心情好似一點沒受到影響:“我不知道殿下在說什麽。”

見她裝傻,燕林嘆息一聲:“瑞王妃是聰明人,何苦自欺欺人,瑞王已經喜歡上雙雙了。”他面容溫潤,語氣溫和,說的話卻是滿含惡意。

“殿下若真是這麽自信,今日便不會費盡心思請我過來,更不會在這裏和我多費唇舌。”她眼裏還是沒有一絲情緒,連眉毛都不曾動一下。

見她油鹽不進,燕林也不生氣,幽深的黑眸閃過一絲流光:“你知道你和雙雙相比,差了點什麽嗎?”他知道蘇年不會回答,便自顧自地接著說道:

“是生氣。”

女子平靜的面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拾起從樹上飄落到矮幾的一朵殘花,在指尖摩挲:“我承認,論才學,你是名滿京城的才女。論容貌,你的確是我見過最美的女子。可你沒有生氣,就好像一朵嬌花,風不能吹雨不能淋,需要時時刻刻小心呵護,如若不然便會枯萎。”

看到女子的臉色變化,他勾了勾唇繼續說:“可我妹妹是那麽天真爛漫,明艷動人,她能同瑞王策馬奔騰,陪他飲酒吃肉,而這些,你都做不到!”

此時遠處忽然傳來男子爽朗的笑聲,隱隱約約還有女子的嬌喝,穿插在簌簌的風聲裏聽不真切。

“你聽,他們多麽相配,又是多麽快活!”

這句話仿佛終於點燃了蘇年心裏積壓已久的怒火。

“三皇子,少自以為是!你懂什麽?你又憑什麽?”冰冷的話語毫不客氣地從蘇年嘴裏吐出,直接把燕林震在當場,還從沒有人用這麽冒犯的口吻和他說話。

“難道你以為,我生來便身子孱弱,病痛纏身?”她琥珀色的眼瞳裏怒意湧動,而後又化為濃重的悲傷。

“生氣?快活?哈哈哈——“似是怒極反笑,她眼波流轉之間盡是蒼涼,卻偏偏動人心魄,讓燕林根本說不出話來,“這些我也曾都擁有過!”

然後他就看見蘇年快步走到一匹馬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翻身上馬,動作嫻熟,緊接著便是夾緊馬肚輕呼一聲,馬立刻跟著嘶鳴一聲帶著她朝前奔去。

燕林見勢不好也騎上馬追過去,這才驚訝地發現蘇年的騎術居然如此精妙,她策馬猶如風馳電掣,對馬的掣制更是游刃有餘,他騎著馬追趕始終和她有一段不大不小的距離,停下來的時候竟覺得有幾分酣暢淋漓。

只見她驕傲地昂著頭,平日裏柔美的臉此刻平添一分英氣,更顯動人:“我蘇年八歲便能騎善射,比試更是從未敗過!”她大大的杏眼裏泛著冷嘲,帶著痛意,“你真以為王爺喜歡燕雙雙嗎?我來告訴你,他喜歡的是從前的我!”

而後,她似是力竭,大口大口地喘氣,病弱的身子受不得如此劇烈的運動,開始一陣接一陣斷命地咳嗽起來,頭更是一陣陣眩暈,一個不察,竟直直地從馬背上摔了下來,燕林大驚,便要伸手去接。

聽到動靜策馬追趕過來的瑞王只看到蘇年單薄的身子好像一片落葉,眼看著就要從馬上墜落,登時目眥欲裂,立刻棄馬飛身上前。

千鈞一發之際,有人比他們更快,影二不知從何處飛身而出,牢牢接住她下墜的身體,女子柔軟的身軀嵌入他的懷裏,讓他雙手戰栗,莫名的情緒又在心裏悄悄滋生。

“影二,你又,接住我了。”她明明難受得直喘氣,說話斷斷續續,可眼裏卻發著光,足以讓頑石般堅硬的心變柔軟。

就在這時,趕到的瑞王一把從影二手裏把蘇年奪過來,然後用力把人抱進懷裏。影二楞住了,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懷抱,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年年你覺得怎麽樣?”瑞王看著女子蒼白的小臉,心疼地責怪道:“你身子吃不消,為什麽要騎馬?”

“我想讓你再看一次,”她緊緊抓著男人的衣襟,身子微微顫抖著,“我騎馬的樣子。”

“我知道的,我的年年是京中騎馬最好的女子。”他把下巴在她的額前親昵地靠了靠又移開,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

“可是我怕你忘了。”她很小聲地問道,“你會嗎?”眼睛裏卻閃著失落的淚光,好像已經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敢有太多奢望。

“我不會忘,永遠。”瑞王的心緊緊一揪,原來她都明白,她什麽都知道,愧疚蔓延,讓他一時無法考慮其他,“我帶你回去看禦醫。”他將蘇年攔腰抱起,招呼也不打便要離開,而此時靜靜靠在他胸前的蘇年卻微微探出頭,嬌媚的芙蓉面上朝身後的燕林露出嘲諷的笑意。

燕林神色大變,他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一切都是這個女人布的局,為了博得瑞王的憐惜,她居然敢拿自己的生命做賭註!

可倘若他們身手慢些,倘若她真的摔下馬去,那便是血肉模糊!她和自己太像了,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這個女人……他眸色深深,掩住裏面紛繁覆雜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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