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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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鬧得太大, 景念桐最終還是知道了。

這天一早,準備開工的景念桐剛走出酒店大門,就被圍堵起來。

記者密密麻麻地將去路封死。

沒人知道酒店地址是從哪裏洩露出去的, 事先沒料到這種場面, 景念桐身邊只有小滿一個人跟著。

小滿迅速反應過來, 沖到景念桐面前。盡管她學過一點防身術,但一人難擋千軍萬馬,景念桐和她很快就被圍起來,面前水洩不通。

記者的話筒杵到面前, 尖銳的提問接踵而至:

“景念桐, 你的粉絲對這部戲的番位有很大意見, 用脫粉來抗議,對此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你為什麽會接這部戲, 是因為沒戲拍了嗎?”

“現在粉絲不支持你的工作,你打算怎麽處理?”

……

雖然還未了解事情經過, 這幾句話裏的信息, 已經讓景念桐猜出大概。

人氣女王景念桐遭遇粉絲脫粉, 這件事太新鮮了,導致這些狗仔記者的熱情,與發現某明星地下戀情有得一拼。

小滿被擠得根本騰不出手給小牛打電話,正快速轉動大腦思考對策。

這時,不知從哪裏沖過來四個高大威猛的黑衣保鏢, 迅速破開人群走到景念桐身邊,在她周圍隔出一個安全區。

認出來是景詹總派來的那幾個,小滿松了口氣。

保鏢低聲對景念桐道:“景小姐,這邊請。”

景念桐在保鏢的開路下向保姆車方向轉移。

有記者尖聲追問:“景念桐,你還會繼續拍攝這部戲嗎?”

景念桐的視線掃過去, 人太多,也不知道是誰提問的。

即便有保鏢護衛左右,記者的話筒依舊見縫插針從四面八方擠進來,恨不得杵到她臉上。

一大早被堵得不耐煩,景念桐掛上一個營業的微笑,看著鏡頭的方向說:“如果你們沒有在這裏攔路,我現在已經在拍攝了。”

任何圈子都存在偏激思想,飯圈也不例外。

飯圈文化的蓬勃發展,粉絲種類的多樣性,以及粉絲群體的低齡化趨勢,使得現在的飯圈與以前相比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

粉絲越來越多地幹預到藝人的工作當中,不管是對手、好友、經紀人、工作室、乃至經紀公司,只要不滿意就可以開撕。

更極端的,連正主本人也撕。

一顆老鼠屎能壞一鍋粥,一小部分粉絲的不理智行為,就會造成巨大影響。

“一顆娃娃菜”的言論煽動起不少追隨者的怒火,引發大批脫粉現象,轟轟烈烈鬧上了熱搜。

之前從未遇到這類情況,公司最初的應對確實大意了,沒能及時穩住事態。

之前姜沅的兩次被黑事件,均牽扯到景念桐的資源問題,即便最後得以澄清,也在粉絲心中埋下了種子。這次在“女三”的導火索之下,一並爆發了。

事件愈演愈烈,脫粉黨與支持黨分成兩派,粉絲內部亂成一團;路人看熱鬧,某些女藝人趁機落井下石,一時間好不熱鬧。

景念桐一上車,就打開了微博,一邊讓小滿給大牛撥去電話。

原本沒想拿這種小事煩她,眼看鬧到這種地步,不得不將前因後果告知。

習慣了各種輿論的她,也很意外,粉絲竟然會因為不滿意她接的戲這麽鬧。

很多人將微博id改成了:“景念桐工作室什麽時候做人”、“抵制《病房的故事》”、

“景念桐聽聽粉絲的意見吧”……

一個演員在選擇劇本的時候,會考慮很多因素:劇本的質量、制作團隊的功底、對手演員的風格、自己對角色的感受、需要面對的挑戰……等等。

有條件的演員可以自己挑戲;話語權低的被經濟公司、投資方安排;還有許多不紅沒有選擇餘地的,只能被迫接一些爛戲。

但演藝圈,從來沒有讓粉絲決定演員接什麽戲的先例。

一則,粉絲既不是專業人士,也不屬於影視劇制作過程中的一環。

更重要的是,粉絲看不到劇本,對角色的理解全都來源於網上的一些真假難辨的碎片化信息。依靠這樣的一知半解而作出的判斷,如何能用以決策?

“上次有個演員也出過這樣的事。她也不紅,不過在爆劇裏演了一個很討喜的角色,圈了一些粉,後來接了一部戲,粉絲就覺得女二配不上她,撕了她的工作室,還解散了後援會,搞得那個女演員很難堪。”

到了片場,景念桐化妝的時候,小滿在旁邊想不通,“我真沒想到,咱們也會遇到這種事。這個一顆娃娃菜喜歡你這麽多年,怎麽就因為你接了女三,就一下子變成仇人了似的。”

景念桐關掉微博,說:“她們的心情可以理解。像你們一樣,剛開始也不讚成我接這個角色。”

“也是……不過在網絡上大家情緒太容易被煽動了,用的這個方法太偏激,”小滿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本來初衷是為了你,結果現在怨氣全都沖著你來了。”

“姐,公司正在商量公關策略,讓你暫時不要出面回應。”小牛的微信不停響,一邊劈裏啪啦地回覆,一邊道。

景念桐靠在椅子上,看著鏡子裏化妝師在她臉上上妝,沒說話。

小牛瞅瞅她的神色,怕她自己有什麽註意跟公司相悖,忙說:“公司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得慎重一些選最優解,明天應該就會有處理方案。”

公關必須快,不然容易多生是非。因為番位而起的罵戰,容易波及到劇組其他女演員。

說完等了一會兒,景念桐才慢悠悠道:“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工作室一出事,小牛也是一堆事忙。

他出去繼續忙自己的,不停打各種電話,一會兒沒註意,聽到團隊的宣傳驚詫道:“姐開直播了?大牛哥知道嗎?”

小牛趕忙把頭湊過去:“什麽直播?”

直播剛開,背景是眼熟的化妝間,景念桐已經化好妝,身上是劇中的服裝。

因為開得突然,事先沒有宣傳,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只有幾萬,不過數字在持續快速地增長中,彈幕刷得很快。

【姐姐你終於出現了】

【不要演這部戲了求求你,我真的不想讓你接這種角色】

【你不要一意孤行好嗎!】

鏡頭看樣子是小滿舉著,景念桐坐在椅子上,面對鏡頭,正色道:“馬上要去拍戲,時間不多,我長話短說。這幾天你們在鬧的,我都看到了,待會兒我說的話,轉告給其他沒來的人。”

景念桐很少開直播,更少回應網上的各類謠言。

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對粉絲回應一件事。

一改平時的懶散,嚴肅的神色讓人情不自禁安靜下來。

瘋狂更新的彈幕速度慢下來,有人在維持秩序:

【先別說話,聽姐姐說】

“一顆娃娃菜,我記得你。我剛出道的時候,第一次在機場陪我的幾個粉絲裏,有你。那天我請你們吃機場的肯德基,你們請我喝咖啡。當時你們吃得很尷尬,因為那個炸雞很難吃,又不好意思告訴我。你當時才上高二,你對我說,我是你的夢想。只要能在電視上看到我,就覺得自己的夢想觸手可及。還記得當時我對你說的話嗎?”

景念桐這段話,喚起了小滿的記憶。

當時她也在,正在為粉絲對景念桐的崇拜而興奮的時候,她記得景念桐特別理智地說——

“每個人都應該是自己的夢想。”

景念桐直視著鏡頭,“演戲一直是我的夢想,我在向它前行,我的每一個選擇都忠於自己。你們的熱愛,是我的後盾,也是我的勳章,但不是我的枷鎖。我相信,你們喜歡的是景念桐飾演的角色,而不是女主角這三個字,對嗎?”

她說到這兒停了停,彈幕上刷過一片:

【是!!!】

【我被說哭了QAQ】

【我喜歡的當然是你!對不起嗚嗚嗚】

景念桐笑了起來,依然明艷動人。

“那麽,請繼續相信我,相信我所塑造的角色,好嗎?”

“我就是怕你亂來,專門交代小牛,先看著你。”大牛在電話說。

“你們太慢了。”景念桐剛拍完上午的戲,轉了轉發酸的脖子。“現在解決了,不是嗎。”

“現在情況還不錯,大部分粉絲已經穩住了,你的話,她們還是聽的。”在號召力這方面,不得不承認,景念桐的影響力是很厲害的。

用小滿的評價來講,這個女人,有做傳銷頭子的潛力。

“下次別這樣了。現在的網絡環境不比以前,任何一句話都有可能被無限放大,歪曲本來的意思。說多錯多,公司是怕你不小心說了什麽,被人做文章,想準備一個穩妥的方案。”

“我明白。”景念桐說,“我心裏有數,放心。”

大牛嘆了口氣,“你真是我帶過最不聽話的藝人。”

景念桐挑眉:“難道不是最省心的嗎。”

小滿奉景念桐之命,去給寧蒙清送禮物。

這次粉絲對景念桐的番位不滿意,難免波及同組女演員。

另外一位老戲骨沒什麽好爭論,《病房》的女主角寧蒙清則卷入了戰火。

有些粉絲的言論對寧蒙清有些不敬,雖然是少數,景念桐還是秉持著“孩子惹禍家長負責”的態度,為自家粉絲的行為買單。

給寧蒙清備了一些禮物,道歉。

因為不是大事,大動幹戈反而更尷尬,所以沒有親自去,只讓小滿去表個意思。

小滿回來覆命:“清姐應該沒生氣,我看她臉色挺正常的,禮物收下了,還給其他人分了。都說她脾氣不好心眼小,我感覺還行?”

“沒生氣就好。”景念桐說。

下午拍戲的時候,老戲骨段老師和女主角寧蒙清都在。

大概是從哪裏聽到了消息,拍戲的間隙,段老師拍了拍景念桐的肩膀,溫和地鼓勵道:“我也看到你說的那段話了,說得很好。成為一個好演員,最重要的是對演戲的態度。小景,我相信你會是一個好演員。”

景念桐坦然地笑了下:“謝謝。我會記得您這句話。”

杜逢聽到兩人的對話,調試好機器,轉頭說:“念桐是個很有潛力的孩子,段老師,你要是有時間教教她,她會進步很快。”

這幾乎是明著幫景念桐了。

段老師沒有拒絕,笑著道:“哎呀,我這種半路出家的,有什麽能教人的,別帶壞年輕人就好。小景要是不嫌棄,可以多來找我說說話。”

這便是答應的意思。

杜逢笑著,又轉到其他話題。

景念桐轉身的時候,剛好撞上寧蒙清的一個眼神。

她坐在一旁,斜過景念桐的那一眼頗有內涵。不過景念桐再看過去,已經什麽都能看不出來了。

寧蒙清對她笑了笑。

景念桐回以一笑。

這天下戲早,回酒店的時候,小滿鬼鬼祟祟地左張右望,往車前車後看。

小牛問她看什麽,她說沒什麽。

到了酒店,她才悄悄問景念桐:“景總那些保鏢在哪兒藏著呢,怎麽平時都看不見啊。”

“可能會隱身吧。”景念桐答得敷衍。

以前那幾個保鏢常跟著,沒特殊情況不會出現。

和景詹分手之後,景念桐還以為保鏢已經被他召回去了,沒想到還在。

景總真是個好金主,前情人的安全也保護。

說曹操,曹操就到。

景念桐一進門,就看到景詹站在又又的嬰兒床邊,一只手慢慢搖晃著嬰兒床,一只手裏拿著撥浪鼓。

景念桐頓了一秒,換好鞋進來。

“你怎麽來了?”

景詹看她一眼,淡定地晃了一下撥浪鼓,輕輕的咚咚聲引得又又伸出開心的小拳頭。

“我來看又又。”他說。

“那自便。”景念桐坐在沙發上,拿起自己的劇本看。

景詹倒是很有耐心,陪又又玩了很久。

又又不知道隨誰,耐心少得可憐,玩一會兒撥浪鼓就膩歪,在床上咿咿呀呀地叫。

不懂嬰兒語的景詹沒聽懂,換其他玩具來哄,沒效果。

景念桐頭也不擡地說:“她要抱。”

景詹便放下玩具,將又又抱起來。

她果然不叫了,趴在他肩頭,小胳膊輕輕摟著他的脖子,軟乎乎的一小團。

很陌生的感覺,景詹就這樣抱著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景念桐去倒水的時候,方桐拉著她小聲說:“景詹還蠻喜歡帶孩子的哦。”

景念桐道:“他沒那麽多耐心,很快就會煩了。”

但景詹沒按照她設想的路走,遲遲沒有離開。景遠謙準備好晚餐,邀請他留下來吃飯。

他應道:“好。”

景念桐沒忍住擡頭看他,說:“我爸只是客氣一下,你不用當真。”

方桐把又又抱走,景詹整了整被她抓皺的西服領子,淡聲道:“叔叔應該不像你那麽口是心非。”

飯後是方桐和景遠謙固定的散步時間。

今天景詹在,散步時間被景遠謙一推再推,像天底下任何一個爸爸一樣,不放心女兒跟男人共處一室。

最後被方桐拽了出去,罵他沒眼色。

“景詹放不下我們桐桐,你看不出來嘛。”

景遠謙皺著眉:“我覺得他不是良配。”

方桐白他:“當年我爸也覺得你不像好人呢。”

景遠謙:“……”

到了又又的吃飯時間,景念桐抱她回房間餵奶。

可能是玩嗨了,今天又又有點皮,吃飯時不太乖,把景念桐的衣服弄濕一片。

景念桐輕輕拍了下她的屁股:“小混蛋。”

又又飽就開始犯困,在她懷裏打呵欠。

景念桐把她哄睡著,抱到嬰兒床裏。

景詹坐在客廳,視線在她的衣襟前停留一秒,又正人君子地移開。

“你看著她,我去洗澡。”景念桐說。

景詹沒作聲,景念桐也沒給他回答的機會,徑自回房間了。

房子裏很安靜,又又睡得香甜,一切都是無聲的。

於是浴室傳來的隱隱約約的水聲,愈發清晰。

景詹靠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只粉色的長頸鹿小玩偶,漫不經心地翻轉,一圈、又一圈。

浴室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景詹低垂的眼睛擡起,皺眉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景念桐不小心滑了一跤,膝蓋有點痛,幸而沒受什麽傷。

她爬起來,正擡手取浴巾,浴室門從外面打開。

景念桐沒有反鎖門的習慣,景詹潛意識裏也沒有對她敲門的習慣。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頓了頓。

該見過的都見過,但這種情況下面對面,還是有些許微妙的尷尬。

景念桐腿疼,站不太穩,一只手撐著墻,拿浴巾遮到身前,聽不出喜怒的聲音說:“看夠了就出去吧。”

景詹的臉色又恢覆一貫的沒有表情,像沒聽到她的話,皮鞋邁上濕潤的瓷磚,將她打橫抱起。

景念桐一身的濕氣,全都沾染到他的西裝上。

景詹的西服是帶細紋的黑色,反襯著她的皮膚,白得像一捧牛奶似的。

潮氣讓空氣變得黏膩,縈繞著她身上的香氣在鼻端浮動。

景詹將坐懷不亂詮釋得毫無破綻,將她抱到床上,放下,問:“需要上藥嗎?”

“沒事。”景念桐說。

景詹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確認她是逞強還是真的。

景念桐便當著他的面活動一下兩條腿,給他看:“OK了嗎?可以出去了嗎?”

她趕人的態度很直接,景詹沒再多留,轉身離開。

袖扣卻不知如何勾到了浴巾的纖維,他邁出一步,將浴巾從景念桐身上帶了下來。

“……”

景詹察覺到,下意識停下腳步,回頭。

四目再次尷尬地相對。

景詹的眉頭情不自禁跳了一跳,很快穩住,端著一臉的淡漠。

景念桐越氣,笑得越明艷,看著他:“景總的袖扣很調皮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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