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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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鬧了。”景詹的聲音有一些沙, 語氣是下沈的,透著一點不快,和顯而易見的疲累。

“沒鬧, 哥哥。”景念桐的聲音很輕, 聽起來甚至是帶著笑意的。

“你送的珠寶我都沒帶走, 也沒戴出來過,你要是不介意,可以留給下一個人。其他的沒什麽,又又跟我, 你想看她隨時都可以。”

她是認真的, 甚至連“財產分割”都算得這麽清楚。

景詹電話那端沈默了很久。

久到景念桐懷疑, 他是不是沒有在聽。

身後傳來工作人員催促的聲音,景念桐說:“嘉明說你生病了, 好好休息。”

正要掛斷,聽到他開口。

“幾點結束?”

太短太突然, 景念桐停了一下, 重新將手機放到耳邊, “六點。”

“我派人去接你。”景詹的嗓子似乎更啞了一點,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緒。“我們談談。”

“好。”景念桐沒拒絕。

景念桐將手機還給小滿,她站在旁邊,聽這通電話的過程,表情從最初帶著一絲絲希冀的糾結, 到最後希望徹底破滅的垂眉耷眼。

每一個細胞都在詮釋“喪”這個字。

自景念桐從江寧灣搬走,她每天都是這麽一副“我家房子塌了”的倒黴樣子。

小情侶之間不開心了鬧分手的操作很常見,但景念桐跟景詹顯然都不是那種幼稚的人。

這倆人做事都格外幹脆,他們要是分,那就是真的要分了。

景詹冷是冷了點, 但小滿一直真心覺得,他和景念桐很般配。

她是頭號cp粉,比起真的分開,小滿還是更希望,他們只是鬧一鬧,過後就會和好。

她本來還期待著等景詹出差回來,就酷炫狂霸拽直接把景念桐和又又接回家,一通操作解開誤會和好如初呢。

誰知道景總這麽不能打。

辜負她的信任!

造型師過來幫景念桐換服裝,小滿欲言又止地站在旁邊。

景念桐看她一眼。

化妝師開始補妝,小滿欲言又止地挪到她身後。

景念桐從鏡子中看到她掙紮的臉。

整理完造型,景念桐回到攝像機前,繼續拍照。

小滿拿著手機,欲言又止地站在邊上。

攝影棚的打光異常明亮,讓鏡頭前景念桐的美更加光彩奪目。

這套造型是一條黑色的摸胸魚尾裙,這種裙子最考驗身材,景念桐產後恢覆得很好,因為健身甚至肌肉比以前更緊實了幾分。

該細的地方細,該翹的地方翹,配上那張毫無死角的臉,一點瑕疵都挑不出來。

她從來都是一個耀眼的人,站在哪裏都光芒四射。

但現場應該沒有一個人能想到,這樣絕美的身材,兩個多月前剛剛生過寶寶。

這麽多年景念桐的業務能力不是吹的,鏡頭感也很強,隨便凹個造型就很美,拍攝進行得又快又順利。

攝影師包括編輯臉上都帶著笑,小牛買來咖啡分給大家,氣氛一片和樂。

拍完最後一組,景念桐和編輯一起確認過照片,回到更衣室。

工作人員想要幫忙,景念桐說不用,讓她先出去。

她坐到椅子上,舒了口氣。

拍照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小滿把保溫杯遞過來,景念桐接過,慢吞吞喝著水,說:“想說什麽說吧,再不說怕你憋死。”

小滿馬上跑過去關上門,坐到她跟前,試探地問:“姐,你就不怕景總一怒之下封殺你?”

景念桐拿看傻子的目光瞥她一眼。

“你覺得他會嗎。”

走就是走,留就是留,事後報覆一個甩了他的女人,這麽沒品的事他做不出來。

有這時間不如多去賺幾個億。

也是。

小滿嘆口氣,肩膀耷拉下去,忍不住又說,“你們這樣分開,又又不就沒有爸爸了嗎。”

“小朋友需要正常的成長環境。”景念桐說,“與其有一個說不清楚的爸爸,不如不要爸爸。”

“可是,父親的角色對孩子的成長來說還是很重要的,必不可少。”這個角度讓小滿生出幾分希望,試圖掙紮。

景念桐給她一個毫無誠意的笑:“那就再找一個。”

小滿:“……”

行,看出來是真的鐵了心了。

雜志的拍攝結束,景念桐謝絕編輯的晚飯邀請,到停車場的時候,林嘉明已經在等。

上車,一路到景詹的公寓,林嘉明一直沒有多說話。

直到景念桐下車,要上樓時,他叫住她,多嘴說了一句:“我說這話逾矩了。念桐小姐,景總其實很在意你。”

電梯門已經開了,景念桐回頭,看著他笑了起來。

“我知道啊。”

林嘉明一怔,她已經轉回身走進電梯。

這套公寓景念桐極少來,上一次,還是和他在一起的第一年。

她按了門鈴,半天沒人應,便自己輸入密碼開門進去。

冷灰色調的風格,和景詹本人給人的感覺一樣,沒有人氣兒。

過了玄關和餐廳,看到景詹躺在起居室的沙發上。

他微曲著腿,眼睛閉著,臉色又那麽幾分憔悴,和平時不近人情的樣子大相徑庭。

景念桐走過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燙手。

她正要收回手,手腕募地被攥住。

景詹睜開眼,漆黑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坐起身。

景詹捏了捏眉心,醒來的樣子看起來比睡著還要更差一點,頭痛讓他眉心擰著。

他沒松開手,手心也是燙的,拇指無意識地在她手腕摩挲了一下。

景念桐被他握著,一時也沒說話。

回頭去想,他好像從來都沒生過病。至少在她面前沒有。

以致於景念桐看到他現在的樣子,竟生出一絲心軟來。

當了媽媽的人總是母愛泛濫。

她擡起另一只手,摸了摸景詹的頭發。

這一下似乎讓景詹清醒過來,放開她,向後靠在沙發上。

“吃藥了嗎?”景念桐問。

景詹沒作聲,目光不明地看著她。

景念桐去給他倒水,杯子放在即熱飲水機的出口,聽到身後他低沈的聲音。

“你想要什麽?”

回答他的是輕微的水聲。

景念桐倒好水,走過來,遞給他。

景詹沒動,直直盯著她。

景念桐站在他面前,說:“我想離開你。”

景詹的眼神沈下來:“我說過,只有這件事,不行。”

也許是因為景詹生病,景念桐今天說話比平時都更溫柔一些,沒有攻擊性,也沒有那種懶洋洋的敷衍。

“我現在沒什麽求你的了。我爸已經決定,再過幾個月,就會去自首。他想陪我過完最後一個生日。”

她拿出一張卡,放在桌子上。

“當時從你這裏拿走的錢,我知道對你來說不值一提,不過我陪了你這麽多年,應該夠還了。”

沒了爸媽的事,也就沒有再受制於景詹的理由。

她想要離開,已經不需要得到他的允許。

景詹的眼神晦暗不清:“你算得很清楚。”

“也有算不清楚的,不然我應該早就離開了。”景念桐笑了笑。

景詹從櫃子的抽屜裏拿了盒煙,點了一根。

他是個極度自律的人,沒有抽煙的習慣,此刻低頭抽煙的樣子,也是沈默的。

景詹在意她嗎?

在意的。

景念桐在他面前作天作地,也是仗著他的在意,他的那點喜歡罷了。

但喜歡,是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也最不重要的東西。

景念桐不再看他,將視線移開。

然後在架子上發現一本她的寫真集,和一排嚴肅又正經的書擺在一起。

這本寫真是景念桐剛出道時出的,好幾年前,當時還沒這麽紅,銷量在現在看來很一般。

不過因為印刷量不高,年代久遠,早就成了絕版。

裏面都是照片,配了一些毫無營養的文字,有些造型以現在的審美甚至稱得上土,憑著她的顏值才能抗住。

景念桐沒想到景詹會保存這種無聊的東西。

景念桐再往後看,她這幾年出的寫真不多,但無一遺漏,都出現在這個架子上。

心裏有些好笑,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回過頭,四周被煙草味籠罩,景詹靠在沙發上,因為睡覺略微淩亂的襯衣領口,顯出一點陰郁的氣質來。

不可否認,他連抽煙的樣子都是好看的。

景念桐看了他片刻,道:“話都說完了,我走了。”

景詹沒說話。

景念桐彎腰拿包,卻被他拽住手臂,趔趄了一下,跌坐在他腿上。

她垂眼,對上景詹深不見底的眸子。

她在裏面看見自己的倒影。

景詹扣住她的後頸,景念桐低頭吻他。

一切發生得那麽理所當然。

景詹的自制力很好,從懷孕之後就沒碰過她。

暌違十個月的身體有著最本能的反應。

結束後,景念桐趴在景詹身上,他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她的臉。

景念桐懷疑再多一秒自己就會動搖,從他身上起來,很破壞氣氛地說:“分手炮也打完了,我真的要走了。”

景詹一言不發看著她,眼神一點一點冷下來。

門鈴就是在這時響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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