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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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

景念桐靠在椅子上,抱著手臂,臉上並不顯怒色。

導演坐下,和藹道:“你想跟我說什麽?”

景念桐將那頁可笑的劇本放在桌子上,推過去。

“這場戲,我不拍。”

導演顯然對她的這一舉動早有預料,毫不意外地笑了笑,說:“這是投資人的意思,我跟編劇、制片人也都商量過了,增加這場戲呢,主要是為了加強戲劇沖突……”

景念桐也笑了笑,聲調一如往常,平和、慵懶:“這種場面話,您不必拿來哄我。”

拍了這麽多戲,她的經驗豐富到親自寫一個劇本出來都不是問題,拿這個理由來糊弄,也太小看她了。

景念桐懶得多費嘴皮子。

“我不管是誰的意思,我只表達我個人的意思——我,不拍。”

導演試圖說服她:“念桐,我們認識這麽久,合作過這麽多次,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這件事,我自己都做不了主,上面給我施加的壓力,我也沒辦法。”

簡而言之,這場戲,今天非加不可。

景念桐不喜歡把事做絕,但,更不喜歡違背自己的意願。

“像您說的,合作過這麽多次,您應該很清楚我的合約是什麽樣子。”

導演頓了一下。

“合約第五部 分第六條,明確約定,對於劇本中我飾演的角色的戲份,進行任何增減、修改,都需要經過我本人同意。如果你們擅自改動,我有權拒絕拍攝,並且,你們需要賠付違約金。”

景念桐停了一秒,看著導演,“有必要的話,您可以查看一下合同。”

景念桐的人氣,決定了她在簽訂合同時有足夠的資本談條件,她的團隊也很厲害,合同裏的條款都是法務一條條一字字死扣過的,最大程度上保障了她的利益。

她說得沒錯,這場戲不管是誰的意思,她不僅可以拒拍,還能索賠。

違約金是她片酬的20%,不小的一筆數字;更嚴重的是,這事一旦曝光,她的那些彪悍粉絲,能把他們噴死。

輿論的壓力不能不考慮。

導演的臉色變了變,沈默不語。

“我這個人很懶,不喜歡把事情鬧大。”景念桐說,“您看呢?”

導演最終也只能妥協,委婉道:“我再跟投資人商量商量。”

景念桐也沒步步緊逼,點點頭:“好。下午沒別的戲,我先回去休息了。”

景念桐從休息室出來時,擺得猶如度假勝地的椅子上已經沒人,景詹以及光曜的領導們都不見了。

小滿馬上附耳低聲說:“景總剛才走了。”

景念桐:“哦,我沒問他。”

“別裝了。”小滿嘿嘿笑,“明天景總生日,肯定是來找你過生日的。正好,生日禮物就不用我寄過去了,你可以當面給他。”

想起生日禮物,景念桐愉快地瞇了瞇眼睛。

“卸妝吧,收工。”

“問清楚了。今天導演未經念桐小姐允許,擅自增加了一場和許楠杉的吻戲,念桐小姐拒拍了。”林嘉明將結果匯報給景詹。

“許楠杉?”景詹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

“星辰娛樂的簽約藝人,26歲,目前對外單身。之前和念桐小姐在一個活動上碰過面打過招呼,沒有其他交集。這是第一次和念桐小姐合作,飾演男三號。小滿說,劇本裏念桐小姐跟他沒有感情線,加的這場戲很突兀。”

林嘉明把該打聽的東西,打聽得很清楚。

“加戲是其中一個投資方建海影視公司提出的要求,不確定跟許楠杉那邊有沒有關系。”

一般情況下,加沒有必要的戲,都是演員與其相關利益方的私心。

但今天這短短的一場戲,對於演員的出鏡率並未有多少幫助,如果是許楠杉方想增加戲份,不應該如此簡陋。

好比拿著槍沖進銀行,大張旗鼓搶了大堂經理的褲子。

這件事存疑。

林嘉明跟著景詹,做事十二分的嚴謹,沒證據的事不下定論。

“要再深入查一下嗎?”

“查查建海。”

景詹聲音低沈,聽不出情緒。

篤篤——車窗被敲了兩下。

林嘉明下車,光曜的馬副總等人笑呵呵地過來通知:“片場都準備好了,馬上要開機了,就等景總過去呢。”

車裏,景詹隨手將那頁劇本放到一旁,對車外幾人的殷切毫無反應。

林嘉明客氣笑笑:“景總不過去了,讓他們按時開機吧,別耽誤了拍攝。”

馬副總楞了一下,心想這位太子爺的心思果然如傳說中一般難以琢磨,一會兒要觀摩,現在全劇組等著,他又不看了。

面上仍是一副笑容,馬上道:“那行。那咱們出發去溫泉山莊吧,路上有兩個景區可以游覽,風景很不錯。這個天氣泡溫泉正好,我已經讓人安排好了,晚上給景總定了當地最有名的特色菜……”

林嘉明等對方說完,才得體地拒絕:“馬副總有心了。不過景總待會兒有私人安排,後面的行程取消。辛苦幾位陪同一天,去泡泡溫泉放松一下吧,景總交代,記他的賬上。”

保姆車駛進酒店地庫,平常停車的車位旁邊,今天是一亮黑色奧迪,小滿眼尖地瞧見立在車邊的林嘉明。

司機不認識林嘉明,正想避開人將車開到別的車位,小滿說:“還停這裏吧。”

她戳戳景念桐,朝窗外努嘴。

景念桐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林嘉明隔著玻璃頷首致意。

小牛剛跟他哥大牛匯報完今天的加戲事件,被訓斥了,苦哈哈地嘟囔:“這怎麽能怪我?又不是我寫的劇本……姐,你晚飯吃啥,我提前給你定。”

“不用了,你和老秦先回去休息吧。”景念桐收回視線。

“啊?”小牛瞅瞅她和小滿,“你們倆是不是背著我要去吃好吃的?帶上我啊,沒有我誰給你們解決吃不完的……”

小滿一臉冷酷:“給你三秒鐘,閉嘴,滾。”

“OK。”小牛立刻閉上嘴滾下車。

四下無人的停車場,兩輛車停靠很近,景念桐從白色的保姆車出來,鉆進黑色商務車。

奧迪駛離停車場,二十分鐘後抵達景詹常住的品牌酒店。

頂層套房,直達電梯。

進門時,景詹正坐在沙發上講電話。景念桐顧自脫了外衣,在旁邊落座,隨手拿起桌上的雜志。

這通電話很長,他嘰裏咕嚕說著枯燥的商務名詞,景念桐百無聊賴翻完了一本不知所雲的雜志,還沒結束。

她撐著下巴看景詹,半晌,這通電話終於完了,又來第二通。

不知道是誰打來的,他雖然還是一樣的面無表情,說話卻明顯比剛才和緩。

“我在出差。嗯。明天回。”

景念桐把腳從拖鞋裏伸出來,腳趾尖尖勾住他的褲腳。

她在圈裏出了名的身材好,36D、A4腰,還有一雙又細又直的腿。

踝骨纖細玲瓏,腳背是牛奶一般的白,撩起黑色西褲,鮮明色差有著最強烈的視覺張力。

景詹無動於衷,連聲調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景念桐的腳趾於是鉆進褲腿,踩著小腿脛骨,一寸一寸向上滑。

景詹看她一眼,捉住她腳腕,拿出來,放在膝上。

景念桐腳涼,在他手心感覺到一片熱意。

還挺暖和的,她幹脆拿他的手暖腳。

這次的電話很短,景詹放下手機,淡聲道:“等不及就去洗澡。”

不知道算是毛病,還是好習慣,這人做愛之前必須要洗澡,潔癖厲害得很。

景念桐往下滑,歪靠在沙發扶手上,打了個呵欠。

“我累了,你想做就自己自助吧。”

情人做成這樣,也是夠任性了。

景念桐累得很,說完這句話沒過幾秒,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再有意識的時候,睜開眼,天色都暗了。屋裏只開了一盞小燈,不會影響她睡眠的亮度。

身上蓋了條毯子,她的腳還搭在景詹腿上。

他正在筆記本上辦公,沒有表情的側臉還挺帥。

溫柔的細節總是容易讓人心動。

這一覺睡得很舒服,景念桐心情不錯,拿掉毯子起身,勾住景詹的側頸在他右臉親了一口:“今天看你很順眼。”

“我應該感到榮幸嗎。”景詹冷清無波的聲調,似乎並未覺得榮幸。

“不用。”景念桐笑瞇瞇,光著腳往洗手間走,“別太高興,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

這話沒頭沒尾,乍聽有些奇怪,景詹卻是再清楚不過,輕哂一聲。

景念桐從洗手間出來,林嘉明訂的餐已經送到。

他辦事妥帖又細心,菜式也是照著她挑剔的口味和嚴苛的低卡標準定的。

吃飯時,景詹似隨口問起:“下午的戲為什麽拒拍。”

景念桐聽這句便知,他已經都知道了。

——今天的“臨時加戲”,乃至加的是“吻戲”。

他這人喜歡萬事盡在掌控,問她之前必然已經調查過。

“因為他的吻技沒你好啊。”

景念桐左手托著下巴,一邊沖他笑,叉起半顆千禧果送進口中,慢慢咀嚼。

景詹只垂著的眼皮擡了擡,拿“我就靜靜看你作妖”的眼神瞥她一眼,沒什麽感情地說:“都拒拍了,你怎麽知道他的吻技不好。”

景念桐挑眉:“你怎麽知道,我沒在其實地方試過他的吻技。”

這句話無異於挑釁。

景詹手上動作微頓,放下刀叉,隔著長餐桌,黑眸沈沈投過去。

“我最近對你太寬容了。”

……

懟金主一時爽,受罰火葬場。

景念桐為自己的一時口舌之快,付出了死去活來的代價。

中間她試圖叫停。

“停……我不行了。”

她身上沁了層薄汗,呼吸不穩。

景詹掃了眼床頭的電子時鐘,語氣仍然冷靜,除了啞了幾分,與坐在會議室無甚區別。

“十分鐘就不行,我以為你多能耐。”

景念桐:“……”

這報應來得還挺慢。

一次算兩筆賬,真是個睚眥必報的金主呢。

睡了一下午覺補回來的血條,成功在“十分鐘”的時間掉成負值。

結束後她跌落回床上,連嘴皮子都沒力氣動。

景詹下床進浴室,沖完澡出來,她已經半昏半沈快睡著。

他站在床畔看她一眼:“去洗澡。”

景念桐眼睛撐開了一瞬,又控制不住地合上。

潔癖不允許他的床上存在一個汗津津的女人。

“洗了澡再睡。”景詹第二次說。

景念桐閉著眼跪坐起來,手繞過他的腰,軟得像沒骨頭,將自己的重量全部倚到他身上。

她沒力氣,要他幫她洗澡。

這種待遇不常有,要金主心情足夠好才可以。

而她剛剛作過死被收拾了一遍。

她額間有汗,濕熱地帶出發間的香氣。

景詹皺眉,將環在腰上的手臂摘下來,景念桐耍賴皮地再摟回去,仰頭親他下巴。

“生日快樂,哥哥。”

尾音又輕又軟,像是泡在甜膩的水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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