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暉帶喻曉回家見家長，說好什麽都不用帶，但喻曉執意要買禮物，顧暉拗不過，兩個人一起去了一趟商場。

逛了一圈，顧暉提議：“粽子吧，我媽挺喜歡吃粽子的。”

喻曉：“端午節已經過了啊，現在買不會太遲了？”

顧暉：“沒事，我媽平常想吃粽子都吃不著，只能趁著節日多吃點。”

喻曉猶豫道：“真的？”

顧暉笑：“相信我，不騙你。”

宋照珍的確愛吃粽子，不過一般都是自己動手做。顧暉還記得小時候，曾在一天之內被宋照珍逼著吃了二十個粽子，差點把胃給吐出來。後來，每逢端午，顧暉就跑朋友家去，估摸著家裏粽子吃完後，才回家。

今年端午節，宋照珍給顧暉寄了一袋粽子，現在還放在冰箱，沒有動。

他不愛吃，但粽子是親媽的最愛。

於是，喻曉買了兩盒粽子。

付錢的時候，喻曉一個人去了收銀臺，顧暉就趴在護欄邊上等著，看著她不急不慢地跟收銀員說著話，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這是顧暉常常在夢見的場景，喜歡的人在眼前，漫不經心地忙著事，只要一回頭，就能四目相對。

仿佛感覺到他的視線，喻曉擡起頭，對著這邊笑了笑。

顧暉想，夢裏也是這樣，在斑駁的樹蔭下，又或是溫馨的書房中，兩個人相視而笑，身上灑滿了陽光。

人的一輩子很短，又很長，如果有那麽一個人，能陪伴著慢慢變老，走完這一生，那來到世界這一遭，就不遺憾了。

“顧暉？”一個女聲忽然叫道。

顧暉扭頭，唐可茹提著幾個袋子，驚奇地看著他。

“你好。”顧暉禮貌說道，“好久不見。”

唐可茹苦澀一笑：“是啊，好久不見。”

遠處，喻曉結完賬，往這邊過來，顧暉看見了，跨出一步，頓了頓，又收回了腳。

唐可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是她嗎？”

顧暉：“是。”

唐可茹：“我早就覺得，你對她有點不一樣。沒想到……”

唐可茹還想再說什麽，註意到顧暉心不在焉地站在原地，目光始終放在正走來的喻曉身上，她長嘆一聲：“顧暉，祝你幸福。”

顧暉點點頭，到底還是忍不住，走過去，迎向了喻曉。

沒隔多遠，能清楚地看到他們站在一起的樣子。用不上男才女貌這種落俗套的說法，兩個人都是素色衣服，看上去很搭。顧暉雖然還是沒過多的表情，但臉部的線條無比柔和，眼睛彎著，帶著暖暖的笑。

唐可茹沒見過顧暉這種模樣，身上像是裹著光，比以往都要更吸引人。

可惜，這個男人不屬於她。

唐可茹握緊了手中的袋子，轉身走了。

**

顧暉跟喻曉到家時，宋照珍在廚房跟阿姨忙活著，顧澤瑞戴著眼鏡，拿著報紙在看。

喻曉怯生生叫了一聲：“叔叔。”

顧澤瑞點點頭，示意她坐。

顧家人見過了很多大場面，對所有事，乃至於兒媳婦的到來，都顯得有點淡漠了。他們並沒有因為喻曉的到來而特意準備什麽，就是平常在家吃飯的樣子，親切而隨和。

宋照珍說：“今天剛好月嫂過來打掃衛生，帶來了一只活雞，我不太會弄，她就幫我做了。月嫂的手藝很有特色，你嘗嘗。”

月嫂燉的雞湯，聞著就跟一般的雞湯不一樣。入了口，不油不膩，還有股淡淡的藥香，連喻曉都一口氣喝了兩碗。

飯後，顧暉向月嫂討教雞湯的做法，怕記不住，還做了筆記。

宋照珍樂呵呵看著顧暉忙活著，問喻曉：“你會做飯嗎？”

喻曉斟酌著用語：“飯會做，菜只會一些簡單的。”

宋照珍指著合上筆記本的顧暉，笑著說：“顧暉會做，你就讓他做給你吃。”

喻曉：“他經常做的。”

宋照珍傷感道：“我養的這個兒子，都沒給我們做過飯。”

顧暉插嘴道：“媽，我懂你的意思。改天我做了雞湯，邀請你過來嘗嘗。”

宋照珍樂了：“那敢情好啊，安芮，你替我記著，如果他不叫我，你就給我打電話。”

喻曉笑道：“一定。”

顧澤瑞等他們空了，把人叫到了書房。

顧澤瑞對喻曉說：“顧暉在四年前，就打算讓你來見我們，過了這麽長時間，你到底還是來了。”

喻曉低著頭，眼睛有些濕潤。

時光毫不留情地往前走著，活在光陰中的人，卻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顧澤瑞：“我有東西給你。”

他從抽屜裏拿了一個信封，遞給喻曉。喻曉打開一看，是她的身份證。姓名那一欄，兩個黑字——安芮。

顧澤瑞說：“你的身份信息一直就沒有註銷，還維持著原樣。你拿著證件，不管做什麽都方便一些。”

顧暉聲音有些沙啞：“爸……”

顧澤瑞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一樣，擺了擺手：“我跟你媽尊重你的選擇，也不會幹預過你的事。以前是，以後也一樣。為人父母，從來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過得好。”

最後那句話，是對喻曉說的。

從顧家出來後，喻曉就沈默著，步子也邁得很慢。

顧暉牽著她的手，陪著她慢慢走。顧暉說：“你在想你爸媽？”

喻曉：“我不知道。”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是不知道她該怎麽辦。她現在做回了安芮，父母那邊，肯定要去面對。

顧暉揉了揉她的頭發：“沒事，有我在呢。”

就在這時，顧暉的手機忽然響了。他看了喻曉一眼，去了旁邊接電話。過了一會兒，顧暉把手機遞給了喻曉。

喻曉楞了楞，顧暉說：“有個人想跟你說句話，就一句，你聽聽吧。”

喻曉遲疑地把手機放在了左耳邊，一個熟悉的中年男聲，在電話那頭說著：“姑娘，爸爸想你了。”

喻曉一時沒反應過來，呆住了。

顧暉把手機拿回去，說了一會兒後，才掛斷。

喻曉捂住眼睛，問：“這是怎麽回事？”

顧暉解釋：“我怕你有壓力，就先把你的事情給他們說了。你爸爸可能喝了點酒，醉了，所以有些感觸。”

喻曉肩膀顫抖著，應該是哭了：“他們都知道了？”

顧暉上前，輕輕擁住她，拍著她的背，安撫說：“是啊，都知道了。不過，我說你失憶了，最近才想起來以前的事，他們只會心疼你，不會怪你的。”

要是讓安華和周麗君知道喻曉故意不認他們，兩個老年人一定會很傷心。以後，喻曉也很難在他們面前開心起來。

不過，這個理由太牽強，喻曉都覺得不可信。

顧暉：“電視劇裏不是常這樣演麽，雖然戲劇化了一些，但對他們來說，是一個最能接受的借口。”

顧暉也有過一段不能接受的心裏路程，喻曉的父母承受能力沒有他好，自然接受不了真相。讓他們誤會也好，總歸不殘酷。

喻曉搭著顧暉的手，問：“我是做錯了嗎？”

顧暉：“是啊，你不該瞞著大家。要知道，就算你病得再重，我們都不會拋棄你的。對我們來說，你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所以，你不要覺得自己是個麻煩。”

喻曉：“對不起。”

顧暉捏著她耳朵：“我說過了，不要跟我說對不起。這兩天我們就去看你爸媽，把你的事情，還有我們的事，告訴他們，好不好？”

不是月圓的日子，但彎月皎潔明亮。清風徐徐，撩得樹葉沙沙作響。夜晚很安靜，甚至能聽到心跳和呼吸聲。

喻曉一只耳朵聽不見後，就沒有再聽到過這麽細微的聲音了。她雙手環住顧暉的脖子，輕聲說：“好。”

顧暉的身後，是夜和黑獨有的景色，讓她心裏軟軟地化成了一潭清水——淡淡的月光下，兩個人的影子重合到了一起，不分彼此。

真心真意的人寥若星辰，出現了一個，已是難得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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