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過往(十)

關燈
那天大家聊得很晚,顧暉也喝多了。

不過顧暉喝醉了,不會耍酒瘋,而是異常安靜,坐在那裏,目光異常清亮。可任誰來叫他,都叫不動。

實習結束,大家回到學校,可能還會見面,但馬上就要畢業了,到時候,大家還是會分道揚鑣,各奔東西。

“謝謝。”

“再見。”

安芮揮了揮手,再看了一眼派出所的大門,轉身後,眼角有點濕潤。

她住得有些遠,想趕最後一趟公交,早了幾分鐘走。

走了一小段距離,察覺到身後有異樣,猛地回頭,顧暉正在擦眼角的淚。

安芮心下一軟,說:“你幹什麽呢?”

安芮前腳踏出門,顧暉後腳就跟了過來,眼裏一片水氣,眼底還有紅色血絲。大概醉意滿滿,智商降低,這個時候的顧暉,帶著一股孩子氣。

顧暉說:“我還沒跟你道別呢,拜拜。”

安芮忍不住想笑,不過還是很配合地說:“拜拜。”

可說了後,顧暉不動,安芮也沒動。

幾秒鐘的時間,顧暉又掉了一滴眼淚。

“你喝醉了。”安芮無奈說,“要不要幫你叫車?”

說著,她往馬路邊走,正好看見一輛出租,正要招手,顧暉一下把她拉了回來。安芮被拉得踉蹌,退了兩步才站穩。

“我沒醉。”顧暉低下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安芮,固執說著,“我真沒醉。”

他身上很大股酒味,酒意上了臉,脖子也紅了,怎麽可能沒醉。

安芮只好順著他說:“好吧,你沒醉,但你該回家了。”

顧暉還是不動,目光垂著,眼睛裏像是蘊含了一片汪洋。安芮神情淡然地擡頭看著他,嘴唇微微抿了起來,片刻後,只聽顧暉突然冒出一句:“我很難過,很……難過。”

他帶著哭腔,讓安芮鼻子一酸,心裏也難受起來。

**

回到學校就開始準備畢業,沒有太長的時間,不到半個月。

大學裏,安芮跟室友的關系還湊合,可能生活習慣不同,也不算太親近。安芮跟她們一起的時間很少,平常也就一個人獨自行動。

只是這次回去,室友們跟她話多了起來。

當然,她們並不是關心安芮的實習情況,只想打聽顧暉的八卦。

“聽說顧暉有女朋友了,長得很漂亮,你也見過,哎,給我們說說,到底長什麽樣?”

顧暉在學校裏很出名,除了那張臉蛋,還有他的專業成績。說起來,顧暉有些時候給人感覺很輕浮,但似乎有一套自己的原則,他腦子很清醒,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不應該做什麽。

安芮實習之前,從室友口中聽過不少顧暉的傳聞。有一點,安芮印象很深,她們說顧暉這個人其實挺冷的,雖然跟很多人要好,但從不交心,跟他接觸,總有一種若即若離的感覺。

不過在實習的時候,安芮倒沒發現他是這樣的人。顧暉這人身上的優點很多,吸引人在所難免,此外,也就是個普通的開朗男生。

眼下,安芮很猶豫,這是顧暉的私事,她不太願意在人背後評頭論足,不過如果什麽都不說,室友肯定不高興。安芮在腦海裏回憶付清雅的模樣,說:“是很漂亮,性格也不錯。”

“真的?天啦,失戀了,情敵還是個強大的對手,這可怎麽活?”室友又說,“安芮,你們是不是跟顧暉拍了合照,給我看看呢。”

付清雅不是本校學生,以前從來沒出現過,室友她們知道付清雅的存在,一定是一起實習的女生或者那兩個男生說的,顧暉絕對不會提。而合照這麽詳細的事,她們也清楚,那說明她們已經從別人那兒聽說過了顧暉實習期間的事了。

不知道傳話出去的人,有沒有說她的壞話。

安芮很幹脆地把照片拿出來,室友接過,還有些失望:“你們拍照的位置不好啊,這都反光了,臉都看不太清。”

安芮說:“是位置不好,這裏還有一張派出所的大合照,不過人多,看不出什麽來。”

“這張還行,至少臉看得清楚。顧暉還真帥,在一群人中鶴立雞群,那氣質擋不擋不住。咦,你在哪兒,我怎麽沒看到?”

室友看照片裏的顧暉是真,找她是假,不過安芮也不計較。

日子一天天過,天氣也越來越熱了。

拿到畢業證後,安芮一個班的同學最後聚了次餐,飯吃得挺開心,分別的時候,心情也不錯。

似乎大家往前跨一步,從學校走到社會,就能能承受住未來的期許一樣。

那天安芮拖著行李箱,一個人走在校園裏。因為畢業生大部分都回去了,同時也是周末,校園沒什麽人,幾乎迎面碰不到幾個學生。

安芮慢慢走著,腦子裏跟過電影一樣,閃過了大學時的點滴。她呢,總算是融入了集體,能跟同學正常交流了。

只是有些時候過於沈默,同學不太敢跟她開玩笑。去年聖誕,大家在教室裏慶祝,有男生端著蛋糕,往女生臉上招呼,大家打打鬧鬧,氣氛很活躍。當時安芮站在最後一排,有男生跟女生手上沾著奶油經過,看也沒看她一眼。

安芮其實習慣了冷漠,每次都是以冷淡的姿態來保護自己,讓自己不要太丟臉。但那個時候,她被熱鬧的情緒感染,有一瞬間,是想加入進去的,但找不到突破口。女生甩著奶油沖過來時,她心裏有點小小的期待,可結果,她的心又涼了一些。

這不怪別人,只怪她自己,沒本事跟大家相處得親密無間。

大學這幾年,她已經有了一點進步,不至於讓同學們竊竊私語,她是個性格古怪的人。

安芮也不止一次在思考著,究竟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她其實很在乎大家的看法,會強迫自己擠出微笑,面對班上每一位同學,只是屢屢失敗。因為她實在接受不了,有人前一刻還在跟她說笑,後一刻就轉過身,在別人面前說起她的壞話,聲音不低,似乎不介意被她聽到。

失敗了,就不再試了。

她沒有吐絲自縛,把自己隔絕起來。她會接受別人的好意,同時回報於微笑。如果別人沒有善意,她也不把關系鬧僵,當著人面客客氣氣,背後遠離。

就這麽著吧。

安芮想。

她不給別人造成困擾,做好自己就行了。

拖著箱子走出校門,安芮沒有回頭。

實習結束,她離開派出所的那晚,還有些不舍,因為有楊前輩,後來,還有顧暉。

其實那晚顧暉有點奇怪,大概是喝醉了,不能以平常來判斷他的思維,顧暉停在安芮面前,一動不動站了很久。

安芮催了他好幾次,讓他趕緊回去,甚至自己先走了,但實在不放心這麽一個醉鬼,又折回來,陪著他罰站。

幸好要到夏至,晚上不涼,不然,兩個人都得感冒。

後來,安芮看著顧暉擡著虛扶的腳步上了出租,才轉身走向往相反的方向。

**

畢業後安芮什麽也沒做,一直在備考。通過一系列的考核,正式在刑偵隊上班,已經是半年後。

安芮接到上班通知後,第一時間跟楊前輩打了電話,除了感謝,她說不出別的話來。

她很少這麽激動了,因為這份工作她努力了那麽久,終於如願以償,當然值得高興。

上班那天,她難得打扮了一下,襯衣西褲,穿得很正式。過去的時候,看到一棟老舊的辦公樓,跟保安說了情況,她被順利放行。沒有電梯,於是她爬上了七樓,不覺得累,心裏充滿了緊張和期待。

在刑偵隊辦公室門口時,她深吸了一口氣,要推門時,又停了下來。

她能聽見辦公室內大家的談話聲,偶爾有笑聲,正想會不會打擾時,門哢嚓一聲,從裏面開了。

那人問:“你是?”

安芮恭敬地鞠了一躬:“我是今天來報道的安芮。”

辦公室不大不小,擺了六張實木辦公桌。按理說裏面最多應該有六個人,但辦公室裏擠了十多個人。

安芮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著光,默默地看過來。

“安芮。”對方靜了幾秒,隨後很自然的揮起了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