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曉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借著窗外的霓虹燈，喻曉環視了一圈，她躺的這個房間不大，但設備齊全，開著空調，床前有一臺很大的電視，隔壁半透明式洗手間，隱隱約約聞到一股熏香，像是醫院單人病房，又像是普通的酒店。

喻曉楞怔了片刻，終於認出了這裏是喻呈曦的診所。夜晚的三年前的無數個日夜，她就像現在這樣，躺在床上，偏著頭看窗外的景色。

熟悉又絕望的感覺。

喻曉頭已經不痛了，甚至無比輕松，有一種長跑完的酣暢淋漓，全身舒展開了一樣。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體內有根血管清涼如風，連帶著身體輕盈似箭，似乎要飄了起來。

她甚至都不用想，便知道在昏迷時，喻呈曦已經對她進行了治療。

緊閉的房門外，有微光從門縫瀉出，細聽之下，還有輕微的聲響。

喻曉掀開被褥，慢慢下了床，開了門，再繞了一個彎，到了診所的外廳。喻呈曦的診所金碧輝煌，裝修擺設沒有醫院的感覺，倒像是娛樂場所，確切來說，是按摩店。

好比這個外廳，一般進來的人都會經過的地方，供人坐的沙發必不可少，另一面，似乎是按摩店才有的那種躺椅，擺了整整四張。

墻上有個巨大的電視，此時正放著新聞。

外廳沒有人，沙發前面的桌上有一堆吃的東西，零食袋子打開著，地上還掉了些殘渣。

喻呈曦應該在，不知道去了哪裏。

喻曉在沙發上坐下，正好覺得餓了，隨手拿起一袋零食，拆開包裝吃了起來。沒吃兩口，喻呈曦頂著一頭還在滴水的碎發出現了。

“你在幹什麽？”他應該是剛洗過澡，換了一身運動服，也就是睡覺時穿的一套。

喻曉仰起頭，微微瞇著眼睛。視線中，燈光在喻呈曦臉上投下一片陰影，五官顯得晦暗不清。說起來喻呈曦長得人模狗樣，平常戴起眼鏡西裝革領，緊抿著嘴唇，有種職業的冷漠感，讓人感覺不太好接近。

其實不然，喻呈曦長相跟性格極為不符，雖然是典型的處女座，但骨子裏放浪不羈，恩，至少在診所裏，待人接物，還是溫柔，彬彬有禮的君子。

喻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可以給我倒杯水嗎？”

喻呈曦充耳不聞，在喻曉旁邊坐下，一腳下去，踩到了地上的零食碎屑，發火說：“你怎麽吃的到處都是？！”

“……”喻曉無言地盯著喻呈曦，“你確定是我弄的？”

“不是你是誰？”說著，還抽了兩張紙，塞進喻曉手裏，“趕緊弄幹凈。”

喻曉用紙擦了擦嘴，順手丟進了垃圾桶，嫌棄說：“你腦子秀逗了嗎，你自己弄的，還怪到我頭上。”

“不可能！”喻呈曦有潔癖，一丁點灰都看不過去的那種。

“哦，那就是鬼弄的。”喻曉指了指墻角的監控，“你可以調出來看看，可能是你這診所真鬧鬼了。”

“……”

一陣沈默後，喻曉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喻呈曦將碎屑收拾幹凈了。

電視裏的新聞換了一則，喻曉專註地吃零食，沒註意，喻呈曦提醒了她一下，才扭過頭。

畫面上，新聞記者在報道馬冬琴一案，介紹了案件的背景，在發現屍體的地方，對幾個目擊者進行了采訪。隨後，畫面一轉，出現了一張很英俊的臉。

非要說的話，這張臉不適合出現在新聞裏，跟方才普通民眾一對比，差別太過明顯，很容易讓人忽略他說的話，註意到別的地方。

顧暉的一字一句都帶著官方的意味：“這個案件警局正在調查，已經加派了一倍的人手。關於網上的一些言論，我認為大家應該理智一些，人雲亦雲，又沒有任何依據，只會對無辜的人造成傷害。”

記者問：“那目前，已經鎖定了犯罪嫌疑人了嗎？”

“我們手上有線索，很快就會破案。”除了案子，顧暉似乎想強調另外的事，“網上有一些莫須有的言論，已經對當事人的生活造成了幹擾。雖然網上言論自由，但還是希望大家對自己的言行負責，因為用鍵盤隨便打出幾個字，就會影響很多人。”

新聞到此，就結束了。

喻呈曦雙手抱胸，嘴角勾起，似笑非笑：“聽說他升職做了官，現在混得不錯啊。”

“是嗎？”喻曉不太感興趣的樣子，往身上摸了摸，“我手機呢？”

“不知道。”喻呈曦攤著手，“別轉移話題，我知道你肯定好奇。”

喻曉斜睨他一眼，從她剛才躺的病房裏找到了手機，又坐了回來。

喻呈曦湊近她左耳，故意問道：“之前你不是信誓旦旦要查這個案子，怎麽，你出馬，還沒破案？”

喻曉搜索了關鍵詞，找到網上大家的評論，一條條翻看下去，一邊說：“是我想得太簡單了，我通過警局的人，知道他們手上有哪些證據，還有案件的進展，惟獨少了我想要的東西。”

“什麽？”

“通過證據來尋找真相不是我的特長。”喻曉頭也不擡，繼續翻著評論，“我需要從人格以及談話過程中，觀察到他們露出的破綻，從而來分析，得到我想要的信息。可我沒辦法進入警局的審訊室。”

“那還真是遺憾。”喻呈曦挖苦說，“但你還是成功把你自己折騰得暈倒了，我還以為，你是幹成了什麽大事，原來一事無成啊。”

“……”喻曉把手機放在了一邊，對上喻呈曦的目光，一本正經說，“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會好好活著的。”

“行吧。”喻呈曦朝她攤開手，“這次費用兩萬，刷卡還是給現金？”

喻曉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又騰地站起身，說道：“九點過了啊，這麽晚了，我該回去了。”

喻呈曦抓住她的手腕，往後輕輕一帶，喻曉就跌坐下來：“錢都沒付就想走嗎？”

喻曉掰了掰喻呈曦的手，沒有掰開，於是托著腮，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你覺得為什麽警局會讓顧暉出面解釋這個案子？”

喻呈曦陰測測一笑：“你說呢？”

“刷臉吧。”喻曉說，“現在網上的輿論不是指責警方辦事不利，就是攻擊曾強一家人。顧暉呢，不喜歡面對媒體，還是站了出來。網上看熱鬧以及墻頭草一樣的網友，或許真會被他的表象迷惑，放棄議論案子，被他的臉轉移目光。”

喻呈曦擡了擡眉：“你是在表揚他長得帥？”

“這是策略，美人計也算。”喻曉頓了頓，“如果是民眾的不公正待遇被曝光，大眾的關註力度能促進事件的改善，但很顯然，這個案子不適合被關註。警局的辦案方向沒有大的偏差，一切都在循序漸進，公眾的輿論沒有幫到案子進一步解決，反而添了阻力……”

“停。”喻呈曦不想聽她高談闊論，“你還想再插手？”

喻曉沒有馬上回答，又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半後，才說：“大概不需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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