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失而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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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去。”司越背靠一棵榕樹,整個人都陷進了樹冠下的陰影中。

“不回。”他握著手機,用極冷淡的聲調重覆著這句話,一點機會也不肯給,“不為什麽。”

“你這樣怎麽行?”那邊傳來一聲女人無奈的嘆息,“你再怎麽不樂意看你爸,也總要回去見見爺爺……和奶奶啊。”

“什麽時候他們清凈了,我就什麽時候回去賠罪。”司越說。

那邊沈默了好一會兒,薛敏知道自己管不住這個兒子了,只能無奈地妥協:“那好吧,你什麽時候肯回了,告訴媽媽一聲,媽媽也想你了。”

“好,”他的眉眼終於有了一絲軟化,“媽,早點睡。”

“嗯。”

掛了電話,他遙望著從教學樓湧出的人潮。幾個老師提著手電筒站在旁邊照明,每一張路過的臉他都看得很清楚。

他就這樣站了很久,直到老師一個個離開,教學樓前重歸寂夜,也沒等到那個熟悉的人。

司越低頭拿出了手機。

國慶節不回老家,估計是要在店裏過了,寧隨可能跟他一樣,但也可能不一樣。

他在寧隨的對話框裏敲下幾個字,想了想又覺得自己太操之過急了,國慶節還有好幾天,於是摁住刪除鍵重新清出一條空白。

然後應該幹什麽?回宿舍洗澡,等著來電了就寫作業,今天的作業還有不少。

司越朝黑漆漆的宿舍樓看了一眼,腳下卻一動沒動,他難得有點無所適從,隨手點進了多年不看的朋友圈。

手指上滑,幾乎所有人發的內容都是跟停電有關,只有梁皓揚是例外。

梁皓揚:我想送一個人回家,但他卻非要跟他哥一起走

司越把這句話來回讀了三遍,然後看了看發布時間——來自十分鐘前。

原來寧隨已經走了,但他卻沒有認出來。

他心裏一空。

沒能一眼認出來,是不是就說明這個人對他來說其實還不算重要。

又或者說,因為隔著一個感應不到信息素的距離,所以重要的人也變得不那麽重要了。

如果沒有那契合度達到93%的信息素,如果他們只是司越和寧隨,而不是一個Alpha和一個Omega,他們是不是就應該這樣擦肩而過,即使他一直等在這裏,另一個人也會悄無聲息地離開。

司越用力攥住了手機。

寧隨是第一個讓他感受到Alpha對Omega的占有欲和保護欲的人,可他想要的不僅僅是這樣。

他是連自己的信息素都要征服的Alpha,所以他需要一個更堅定的答案,證明寧隨對他而言是超越信息素之上的存在,可他伸出的手卻只攥住了一片蒼白的空茫。

司越盯著不遠處教學樓的出口,反手捂住了自己的腺體。

雖然已經過了幾個小時,但他好像還能聞到寧隨進入發情期時的信息素的氣味,像是放熟後柔軟多汁的桃肉,渾身都是蓋不住的甜。

甜得他差點控制不住。

司越並不喜歡這種感覺,像是被信息素綁架了一樣,可即便心中再怎麽清醒,頭腦再怎麽抗拒,此時此刻,想要聞到那個人信息素的念頭和想見他的念頭還是旗鼓相當,根本爭不出個高下。

原來歸根結底,他也只是個被信息素控制的俗人罷了。

司越又看了一眼宿舍樓。

他現在可以回宿舍用那瓶不夠純粹的信息素香水,或者回教室去寧隨的座位上找一點不夠濃烈的信息素殘餘。

越來越安靜的夜晚很容易滋生困倦,司越的身體剛往旁邊偏了一點,眼角就忽然捕捉到了一點閃爍的黃綠色光芒。

低頭看清那是什麽後,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原來寧隨說的是真的,學校裏真的有螢火蟲。

那幾點微弱的熒光忽高忽低地從他身旁掠過,輕快地飛了起來。

此時的教學區人去樓空,它們背著自己的小燈籠晃晃悠悠地朝著教學樓的中庭飛了過去。

司越目送了它們好一會兒,也擡腿跟上了。

趁著今晚夜色掩映,將那些不該存在的沖動都一次清算個幹凈,等明天太陽升起,他就要退回理智把持的分水嶺,而不是放任信息素這種東西肆意妄行。

他打開手機電筒,慢慢往教室走去,每一步都落得很輕。

那麽輕,像是害怕一不留神就會吵醒心裏那頭不甘心的獅子,失去身而為人的理性與驕傲,變成被信息素主宰的Alpha,不顧一切地擁抱某個Omega。

某個Omega,某個93%契合度的Omega,或許以後還有94%或者95%,但這些沒名沒姓的數字都不是他想要的。

微信忽然彈出了群聊提示,盡職盡責的體育委員陸思睿把運動會的參賽人員統統拉進群聊,交代著各種註意事項,又把自告奮勇要當後勤的幾個Beta都叫上,讓他們互相眼熟。

林繼衡悄悄給司越發去了一條微信:寧隨身體怎麽樣?接力賽還能比嗎?

下午突然發現寧隨居然是Omega,他雖然不知道寧隨為什麽要隱瞞,但也幫著告誡了其他人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後來再仔細一想,練習的過程中已經能看出來寧隨的速度有多快,如果再算上Omega的加分,那對於1班來說就是一道勝利的保險杠。

可Omega的發情期勢必會影響到身體狀態,如果寧隨的發情期持續時間較長,那他能跑出什麽樣的水準就很難說了。

司越看著這條消息,好像直接能聽見那頭獅子憋悶的咆哮。

他深吸口氣,冷淡地回覆道:你去問問他

林繼衡有點納悶:你不自己問嗎?

知道寧隨是O不是B,最高興的恐怕就是林繼衡了,他再也不用擔心自家發小的性取向了,寧隨瞬間就從把司越引入歧途的罪人變成了把他領回正道的英雄。

要不是怕司越把自己打死,他簡直想上去抱著寧隨親兩口。

眼看發小即將從危險的獨木橋回歸陽光大道,他自然是要使出渾身解數推波助瀾。

林繼衡:你們倆關系那麽好,肯定是你去問啊

司越沒有回覆,因為他已經站在了教室門口。

裏面居然還有人。

那個人抱著他的校服趴在桌上,腦袋在衣料上一蹭一蹭地拱著,手中還抓著他的水性筆,有一搭沒一搭地往耳骨上敲。

是寧隨。

原來他之所以沒認出來,只是因為這個人壓根就沒走。

司越腦中一片空白,什麽獅子什麽混亂,眨眼的功夫就煙消雲散了,可那煙雲又帶來了更加沛然無可抵禦的沖擊,幾乎讓他連神魂都失措了。

這一瞬間,他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和寧隨的羈絆好像從來都與信息素無關,甚至不受性別的左右。

早在寧隨還是Beta的時候,這根線就已經牽上了。

一開始,他以為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好奇,所以他掉以輕心,毫無防備地將目光投註於他身上,卻沒想到,原來有些人天生就是來克你的,只有一點好奇心就夠他要命了。

司越下意識擡手扶上了門框,足足呆站了好一會兒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怎麽還沒走?”

“啊——!!!”寧隨嚇得從座位上跳起來了。

他極度驚恐地轉過頭來,看清司越的臉後才捂住了落回胸口的心臟,一臉生無可戀地癱靠在椅背上:“我靠我靠我靠,你想嚇死我啊?”

“抱歉,”司越走近了看著他,眼角眉梢都是再也不必克制的笑,“我不知道你那麽容易被嚇到。”

“怎麽可能!”寧隨立即反駁,“我從來沒有被人嚇到過!”

他話一出口想起自己剛才的慫樣,趕緊給自己找補:“你知道我鼻子很靈的,誰靠進了我都能聞到,所以沒有人能偷偷嚇到我!”

“是麽?”司越深深地望著他的眼睛,“那你剛才怎麽沒發現我?”

寧隨一楞:“我……”

“走神了?”司越步步緊逼,“你拿著我的衣服不回家,在想什麽?”

寧隨這才意識到自己手裏還拿著他的衣服和水性筆,捉賊拿贓證據確鑿。

一張臉瞬間紅了個通透。

“什麽都沒想。”他立刻把東西物歸原主,拿著校服在司越的手機上纏了三圈,手電筒的光都快被遮沒了。

司越幹脆摁滅了手機電筒,在一片黑沈沈的暮夜裏,他輕輕地,一字一字地問:“是麽?”

學校裏的人是不是都走光了?真的太安靜了啊,怎麽會這麽安靜。

寧隨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搏一搏,說不定靠著嘴硬就能抗過去。

他說:“你要非不信的話我現在可以想一想你。”

司越點點頭:“行,你隨便想。”

寧隨:“……”

媽的硬不過。

“你都站這了我還有什麽好想的啊,”寧隨垂死掙紮,“我現在應該想陸思睿想林繼衡,還有那個誰……你不覺得林繼衡的同桌挺好看的嗎?信息素也好聞,咖啡味的。”

他的態度是顯而易見的逃避,司越卻有了前所未有的底氣,那頭獅子已然掙脫了所有的束縛,再也不會輕易讓他退回安全距離:“那也不是你大晚上不回家的理由。”

寧隨還什麽都不知道,他就已經在失而覆得裏滾過了一遭。那樣強烈的悸動毫無征兆地就在他胸口炸開,猝不及防地淹沒了他所有的掙紮,他又怎麽會放過眼前這個罪魁禍首。

寧隨急中生智,以攻為守:“你不也這個點還在這裏嗎?”

司越一記直球抽了回去:“我不回來怎麽有機會看見你偷拿我衣服?”

“我沒偷!”寧隨大腦過熱都快當機了,“這、這是你給我的!”

司越“哦”了一聲:“我給你的,所以你就要一直抱著?”

“不不不不不、不是!”寧隨覺得不是司越瘋了就是他瘋了,但是司越看起來那麽淡定,那說他瘋了的概率比較大,“我只是、我還難受!衣服上有你的信息素,抱著就好一點!”

司越心中一起一落,一陣軟一陣酸,忽然連自己的信息素都嫉妒了。

於是他彎下腰來,把寧隨整個都抱進懷裏:“那你不如直接抱著我。”

“……”

寧隨覺得自己可能瘋過了頭,直接進入了白日夢游階段。

哦不對,是黑日夢游。

作者有話要說:

寧隨:黑白不重要,反正都是夢游。

司越:如果不是呢?

寧隨:不是的話那我就……等等(突然警覺)不是就不是唄,你想怎樣?

司越:你覺得我想怎麽樣?

寧隨:我覺得你不想怎麽樣。

司越:那你就錯了。

寧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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