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拾骨入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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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祈到底還是被她蠱惑了心智,只是稍作猶豫,便撿起了繩子,但拿在手中並未立刻將莊吟綁上,似乎還在掂量眠覺的吩咐。

但莊吟豈能讓眠覺如願,當即輕點足尖疾速向後掠去,長劍出鞘三寸,無奈搖頭:“姑娘,我無意與你相鬥。”

眠覺道:“道士,我眠覺一族從不傷人性命,卻因攝心術被人趕盡殺絕!今日你見到我,說什麽也不能放你出去。”

莊吟道:“並非所有人都這麽壞。”

眠覺垂首道:“人壞不壞,豈是你一人說了算?我這雙腿就是被一個臭道士給削皮去肉的,你猜他為何要這樣做?”

莊吟皺眉道:“姑娘還請直說。”

眠覺半嘲半諷道:“那臭道士怕我生得太美要去勾引別的男人,就想將我的血肉一刀刀割了餵魚,要不是我逃得快,如今就是一架白骨了!我說郎君你還等什麽,快捆住他!”

謝祈眼中赤紅更盛,身形移動,如風般掠至莊吟身前,黑衣紅眸步步緊逼。對面之人是謝祈,莊吟說什麽也不能拿劍傷他,於是連連後退,後背已然貼上凹凸不平的石壁。

眠覺嫣然笑道:“道士,束手就擒罷。”

莊吟心想方才床底謝祈的舉動雖奇怪詭異,但絕無半點傷他的意思,於是淡淡一笑,打賭道:“他不會傷我。”

眠覺奇道:“是麽?他都已拿了繩子了,不就是來傷你的麽?”

莊吟道:“他只是想綁我。”

眠覺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格格笑個不停,輕紗簌簌抖動,半晌才道:“呆子,不就是我讓他綁住你的麽,綁完我再讓他殺了你,不過,我第一次見你這麽有趣的人,我漸漸都有點舍不得你了。”

沈默片刻,莊吟忽道:“打賭麽?”

眠覺不禁睜大了眼睛,“賭什麽?”

莊吟道:“賭他會不會傷我。”

眠覺眨了眨眼睛,“不賭不賭,我運氣差得很。”

莊吟又道:“我贏了,請姑娘歸還松木骨盒,你贏了,我留下來。”

眠覺向他拋了一個媚眼,“留下來,當我的如意郎君?”

莊吟點頭,“好。”

眠覺撫掌道:“那就這麽說定了。黑衣服是大郎君,你就當我的小郎君罷。”

話音剛落,謝祈便陰著臉靠了過來,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莊吟十分配合的伸出雙手,十指幹凈圓潤,謝祈小心的握在手中摩挲了一會兒,又舉至眼前端詳著,仿佛在欣賞一件無上珍寶。

謝祈在觀察他雙手的同時,不遠處的眠覺也在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兩個濕漉漉的人,心中暗忖:世人只知攝心術會攝人心魄,卻不知攝心術還會喚起人心底的欲望,我倒想看看大郎君的心裏面在想什麽。

卻見謝祈放下莊吟的手,一圈一圈將他的手纏得密密匝匝,完美的打了一個死結。

眠覺在那邊媚笑著煽風點火,“大郎君,就是現在,快把他殺了。”

誰知謝祈對眠覺的命令完全不理不睬,轉而單膝下跪,傾身去褪莊吟已經濕透的白靴。

眠覺開口問道:“郎君這是要做什麽?”

莊吟看著自己露出的腳趾有一瞬的僵硬:“脫鞋子。”很快他便感受一股源源不斷的熱量傳入腳底心,猶豫著想伸手去阻撓,“我不冷。”

謝祈不聽,用衣角仔細擦拭起他的腳來。

莊吟一怔,伸出去的手僵在半道。

眠覺幽幽道:“他在幫你擦腳,這我就看不懂了。”

莊吟緩緩地搖了搖頭,篤定道:“嗯,他是我朋友,絕不會傷我。”

眠覺仿若未聞,徑自喃喃:“他只是你朋友,中了我的攝心術,都不願傷你分毫。而我只是隱瞞了身份,沒做過傷天害理之事,那個臭道士卻割了我皮肉,為什麽?”

莊吟淡淡道:“並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相信。”

眠覺慘然一笑,漸漸紅了眼眶,猶自垂淚。不知過了多久,她拭去眼淚,走到一個堆滿白骨的角落裏,挑挑揀揀許久才托著一只木盒走過來,遞給莊吟,“方才我忽然想通一事,看來大郎君不喜歡我這種美艷的女人,想到這裏,我就覺得十分無聊了,所以這次暫且放過你們,下次再亂闖我家,看我不剁了你們!”

“還有。”眠覺又掏出一只白色瓶子:“這是清凈散,拿好了,一日三次,一次一錢,吃上七日,差不多就好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莊吟欣然接受,本想躬身道謝,奈何雙手被縛,不便行禮,只能頷首致謝:“多謝。”

這時,洞頂驟然一陣地動山搖,土灰碎石子隨著晃動紛紛下落,眠覺嗔道:“野豬精又在放肆了,欠收拾。好了,我要出去一趟,希望我回來的時候,你們已經不在了。”扭著水蛇腰走了幾步,忽而停住,回眸望向莊吟:“道士,你當他是朋友麽?”

問題問得很是突兀,莊吟不禁失笑:“否則?”

眠覺暧昧一笑,道:“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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