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偷偷溜出來一次，流螢四散後, 他們並沒有立即回去。

並肩坐在山頂上, 視野開闊, 沈睡中的小鎮一覽無餘。臧十一噙著笑，看塗攸興奮地一個一個給他指著鎮上的人家。

“......池子旁邊那戶的松鼠會做糖葫蘆, 超級甜, 小時候經常餵我。”在塗攸口中，鎮上每一個妖怪都對他特別好，“蠶婆婆住在那棵大榕樹下面，你身上穿的衣服就是她做的......今天送小熊貓花環的竹子精它家在鎮尾, 每年都給我們分鮮筍吃，還有......”

這些普通的事對塗攸來說仿佛是小心翼翼藏在口袋裏的寶貝，平時總是捂得緊緊的從不示人。但如今, 他把它們一件件都拿出來擺在臧十一面前, 露出小孩子般炫耀的表情。

臧十一的心已經軟得不能再軟了。

“那以後我們回來住？”他慶幸當初是狐貍精和白兔精收養了塗攸，“你父親肯定也希望你離他們近一點兒。”

聽見他這麽說，一直絮絮叨叨的塗攸停了下來。

“怎麽不說了？”故事突然斷了, 臧十一有些納悶, 偏過頭去，就看見塗攸正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十一。”塗攸握緊他的手，輕聲道，“這裏也是你的家。”

臧十一沒說話。

“傻瓜。”片刻之後, 他沙啞著嗓子，緊緊地抱住了塗攸。

等從山上下來的時候, 天已經蒙蒙亮了。

他們躡手躡腳地沿著墻根走，害怕開門聲會驚動其他妖怪，於是和出來的時候一樣選擇了翻墻。

騎在墻頭，和起來晨練的白兔精對視了兩秒。塗攸弱弱地叫了聲：“爸......”

昨天在草叢裏摸爬滾打了一圈，後來又坐在山頂上吹夜風，衣服早就被糟蹋得不成樣子。又是灰又是露的。

一副野外激戰play過後的樣子。

白兔精：“......”

反了你們倆小混蛋了！！！

“好了好了。”一起來就看到自家老攻把孩子追得滿院子亂跑，狐貍精迷迷糊糊地了解了原委，打了個哈欠，“那晚上讓發糕去咱們屋裏睡嘛。”

舉著絲瓜猛追臧十一的白兔精：“？？？”

“下不為例！”他拿絲瓜狠狠地在倆熊孩子的頭上一人敲了一下，然後趕快去勸狐貍精放棄這個影響和諧生活的決定。

塗攸和臧十一都松了口氣。

換好衣服，吃完早飯。塗攸帶著臧十一去串門了。

雖說狐貍精他們上次回來的時候已經給鎮上的妖怪都帶過了東西，但畢竟這次是要把臧十一正式介紹給大家的。所以塗攸還是重新挑了一大堆人類的小玩意兒。

這裏的妖怪對金銀玉石都沒什麽感覺，想要隨時可以去山裏挖。他們感興趣的就是人類制作的各種物品。

和塗攸在山頂上說的一樣，這裏的妖怪們是真寵他，見到他和臧十一，都熱情地拉著他們進來坐。

“以後可要好好疼我們小攸！”做糖葫蘆的松鼠大叔端詳著臧十一的臉，往他倆手裏塞了一大把糖葫蘆，然後又轉向塗攸，“要是這小子敢欺負你，就跟大叔講！大叔去揍他！”

“就你原型那點小身板還揍人呢！還不如我去！”門簾被挑開，松鼠大叔的妻子回來了，是只容貌不俗的雪狼，“趕快把這兩只雞收拾了！小攸等會兒留下來吃飯！”

松鼠大叔吐了吐舌頭，抓著咕咕叫的雞跑了。

“嬸嬸，我們還要去看其他妖怪吶。”塗攸笑瞇瞇道，“給松子兒的玩具就放這兒了，今天不在你這吃啦。”

“行吧。”雪狼嬸嬸也不跟他客氣，接過玩具後進屋端了一個大筐出來，“這個你帶回去，都是你大叔在山裏摘的山珍。”

“不了不了！”那個筐大得能把小熊貓它們全部塞進去，塗攸連忙拽著臧十一跑了，“我吃糖葫蘆就夠了！嬸嬸再見！走了啊！”

“這孩子......慢點兒跑！別摔著了！”雪狼在背後喊。

一趟小鎮走下來，收到的東西比送出去的還多，簡直是攆著他們要塞東西。

最後，氣喘籲籲地從昨天餵過糖的小鴨子家跑出來，臧十一不由感嘆：“你們這裏的妖怪實在是太熱情了。”

一聽說他們在一塊兒，恨不得把家裏的好東西都掏出來。在城市中待久了，他的確不適應這種淳樸的妖怪。

也難怪狐貍精會是那麽傻白甜的性子。

“我早都說過了，大家都特別好。”塗攸笑瞇瞇道，湊上來吧唧了他一口，然後指了指不遠處的榕樹，“還差蠶婆婆一家啦。”

走近榕樹，蠶婆婆瞇著眼在屋外踩著織機，有節奏的唧唧聲並沒有淹沒在蟲鳴中，反而顯得愈發清晰。

“婆婆。”塗攸叫她。

“小攸來啦。”蠶婆婆並沒有停止動作，一直到忙完手上的活，才慈祥的看向他們，“喲，這就是你爸爸之前提過的那孩子吧？”

塗攸把臧十一推到前面：“婆婆看看，我眼光好不好？”

蠶婆婆瞇了瞇眼，沒有說話。反倒是轉身招呼小孫子：“把我床頭的包裹拿來。”

“誒！”剛化成人形不久，正在學習走路的蠶寶一搖一晃地跑進樹屋，抱了個素色的包袱出來。

“應該是合身的，不用改了。”示意蠶寶把包袱給塗攸，又端詳了一下臧十一，蠶婆婆滿意地點點頭，扶著蠶寶的手緩緩起身，“好了，我要小憩了，你們回吧。”

說著，沒搭理楞在原地的塗攸和臧十一，她慢慢地進了屋。

塗攸眨了眨眼，掀起包袱的一角朝裏看。

“是什麽？”臧十一什麽都看不到，只能看見塗攸驟然通紅的臉，還有一同染上緋色的耳尖。

“沒什麽。”塗攸把包袱緊緊護在懷裏，“回家吧，該吃午飯了。”

摸不著頭腦，臧十一只能任憑塗攸把他拽回家。

“店長店長！”已經和小土撥鼠玩瘋了的大王徹底忘了自己跟著來的目的，上躥下跳，“聽說後山有溫泉！我們下午去泡溫泉好不好！”

“啊？”塗攸一臉茫然，他怎麽不知道後山什麽時候有了溫泉眼？

“不是後山，是西邊那個山頭。”竹子精噔噔噔地跳過來，“我們上次去發現的，大大小小有十幾個呢！”

這倒是件挺稀奇的事。

不過西邊的山頭離鎮子有點遠，所以鎮上的妖怪一般不去。只有幾個貪玩的幼崽會摸到那兒。

“溫泉是什麽？”啥都沒見過的小熊貓好奇地問。

“就是......”竹子精認真地想了想，葉子一抖一抖的，“熱熱的水，泡在裏面特別舒服！”

聽它這麽說，剩下的小崽子蠢蠢欲動。連發糕都蹭了過來，一個勁兒地拿臉拱塗攸。

“和浴缸有什麽區別？”塗攸忍不住小聲對臧十一吐槽。

當然，他也知道這其實就是崽子們想找個借口去玩水，又怕渾身濕透被家長訓斥。

“你就帶它們去吧。”他們談論的功夫，狐貍精已經把毛巾一類的物品都準備好了，“難得你回來一趟，你不帶它們玩誰帶它們玩？”

既然父親大人發話，塗攸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小崽子們發出雀躍的歡呼聲。

吃完午飯，稍微歇息了一會兒，他和臧十一就帶著嘰嘰喳喳的幼崽們去了那個有溫泉眼的山頭。

“居然真的有。”雖說森林茂密，但在山間走久了也有些許熱意，不過當看到在藤蔓枝葉掩映下汩汩流動的泉眼時，塗攸覺得這一趟來的還是挺值得。

“那當然啦！”竹子精驕傲挺胸，轉過身來對小熊貓說，“你——”

還沒等它說完，看見泉眼的小熊貓已經一個猛子朝最近的泉眼紮去。

“小心！”塗攸嚇了一跳。

誰都不知道泉眼到底有多深，小熊貓可是不會游泳的。這一頭紮下去，肚皮飄起來的可能性比較大。

“哇——”兩秒鐘後，撞到鼻尖的小熊貓哭出了聲。

這口泉眼太淺，而它用的力氣太大，直接大頭朝下紮到了底下的卵石上。

“好了好了，不哭哦。”手忙腳亂地哄了半天，好不容易勸住小熊貓，塗攸抱著它在周圍轉了一圈，想要找一個合適一點的泉眼。

這處的溫泉眼確實跟竹子精說的一樣，大大小小有十幾個。最後，塗攸找到了一個深淺大小剛好的泉眼，又伸手試了試溫度，感覺崽子們都能適應，這才沖臧十一招手。

泉眼有小型游泳池那麽大，幼崽們在裏面玩綽綽有餘。

小土撥鼠膽子最大，跳下去一陣撲騰，看得一旁的小柴犬們眼饞，也跟著一個個跳了下去。

水並不深，跟人類的溫泉池一樣。因此也不用擔心它們會溺水。不過大王和竹子精就有點困難了，一個太小，進去就沒了。而一個太高，戳進去水剛好淹過一個竹節。

不過竹子精並不在意。它直接出溜到最下面躺平，只露出一枝竹枝在水面上呼吸。

大王撓頭想了想，趁著小土撥鼠游過來的時候直接扒住了它，高興地坐在小土撥鼠的頭上在池子裏晃來晃去。

還沒有下水的就只剩下一開始很興奮，而現在抱住塗攸的腿不肯動彈的發糕。

“池子不深的。”塗攸捏著它的小爪子，輕輕碰了碰水面，“感覺怎麽樣？”

發糕倒是老老實實地讓他捧著爪子往水裏探，還會自己擺動兩下。明顯還是想玩。

但讓它自己下水的時候，發糕就不樂意了。也不要小柴犬帶著它游，一個勁兒咩咩地蹭著塗攸的胸口。

“你是......”被毛茸茸的小腦袋拱了半天，塗攸明白了，“想讓我也下去？”

“咩。”發糕又蹭了他一下。

塗攸有些為難。

上山前他只想著帶崽子們玩，並沒有自己下水的念頭，所以也沒準備要換的衣服。

如果要下水，那就只能把衣服全脫/掉了。

臧十一就看著塗攸蹲在泉眼邊，不知道是被水霧熏的還是怎樣，小臉越來越紅，最後還開始眼神亂飛的偷瞄他。

“這有什麽。”大概能猜到塗攸的心思，他瞇了瞇眼。

然後伸手去解自己的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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