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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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瞬間飄了出來。

窩在衣服裏,塗攸感受到臧十一的身體明顯地一僵。

怎麽回事?

他蹬了蹬腿, 重新爬上去, 從臧十一的胸口探出頭。

正好跟滿臉是血的雌兔對上眼。

她頭上那頂寬檐帽已經不知道丟在了什麽地方, 精心做好的頭發一綹一綹散下來,亂糟糟的, 像是被人大力扯過。原先漂亮的大眼睛現在空洞無比, 活像直接從粗制濫造的木偶臉上扣下來一般。

塗攸一怔。

雌兔的右手死死抓著一把沾滿血的刀,濺射狀的血跡噴了一頭一臉。鮮紅的血襯得她白皙的臉愈發蒼白,在走廊幽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可怖。

“不是我......”過了十幾秒,終於發現面前還有其他妖怪, 雌兔微弱地開口,“不是......不是!不是!”

仿佛反應過來自己處在什麽境地,她的聲音越來越高亢, 後面兩聲幾乎是嘶吼出來的:“滾!你們給我滾啊!”

一邊喊, 她一邊擡手,想要用刀為自己開路。

這種打鬧般的攻擊臧十一根本沒放在眼裏,他迅速後撤了一步, 接著一腳飛起踢在雌兔的手腕上。

吃痛之下雌兔松開了手, 刀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都走開!走開!”然而她就跟瘋了似的,也不知道去撿地上的刀,拼命揮舞著雙臂, “不是我!不是我!”

臧十一只能繞到背後,一個手刀砍在頸後擊暈她。

雌兔栽倒在地, 這時塗攸才發現她的後腦勺有一塊不小的凹陷,顯然是被人用重物擊打過。

他下意識探頭朝門裏看去。

房間裏很安靜,沒有什麽修為極高準備伺機而動的大妖,只有兩具尚未冰冷的屍體。

一具是雄兔的,他倒在離房門只有兩三步的位置,右頸被剜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血幾乎已經流幹,把地毯全浸濕了。

而另一具......

塗攸盯著歪在轉椅上一動不動的屍體,揉了好幾下眼睛,又抽了抽鼻子,最後難以置信地擡頭看向臧十一。

臧十一沒有說話,定定地看著轉椅。

屍體的相貌非常普通,長相容貌都平平,簡直過眼就忘,屬於掉進人堆裏就找不出來的那一種。可以說是毫無特色。

但在這個房間裏,他卻是最不普通的那一個。

他是個人類。

“不許動!”

走廊另一頭的密碼門突然傳來了滴滴的解鎖聲,接著沖進來的是一支全副武裝的妖怪小隊:“舉起手來!停止一切可能傷害人類和其他妖怪的行為!”

這個時候塗攸才註意到雄兔的手上死死地攥著一部手機,顯然,在死亡前他曾經嘗試著想要挽救自己。

“和我們沒關系。”臧十一很鎮定地舉起手,“不是我們做的。”

第一個沖上來的隊長冷哼了一聲,顯然沒把這種辯駁放在眼裏,直接從腰間摸出了手銬。

“餵!”瞥見手銬,塗攸嚇了一跳,“文明執法!我們又不是嫌疑人!”

“......我必須得說我不是很喜歡這個東西。”

被押進警車裏,塗攸悲憤道:“就不能給我也帶手銬嗎?!”

“你以為我們傻是不是?”負責押車的拉布拉多翻了個白眼,“給人用的手銬能銬住你?”

“這可是高級洗貓袋!”見他還要掙紮,拉布拉多伸手輕松摁住了他,“你就知足吧!”

被裝在洗貓袋中,只露出一顆圓頭的塗攸屈辱地閉上了嘴。

臧十一和他被分開帶到了兩輛不同的警車上,塗攸倒是不怎麽害怕,因為事情本來就不是他做的。

但臧十一......

塗攸有些不安,管理局對有前科的妖怪一般查的都很嚴。照臧十一那個混黑道的背景,進了局子不死也得脫層皮。

如果他不拜托對方跟他一起來,或許就不會有這種無妄之災了。

到了地方,塗攸被拉布拉多拎起來。

“你輕點兒!”被一把扔到審訊室的桌子上,塗攸憤怒地扭了扭,還是沒能掙開洗貓袋。

他只能躺在桌上,露出一副生無可戀臉,等待著管理局來訊問他。

然而過了好久都沒有人來,這間審訊室仿佛被遺忘了一般。塗攸不由得開始胡思亂想。

既然不來訊問他,是不是盯上了臧十一那邊?

管理局的雷霆手段赫赫有名,臧十一會不會扛不住,接著把上次柴崇的事兒給抖了出來?

越想越不安,塗攸費力地挪了挪,盯著審訊室的監控探頭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始拼命喊叫:“來人啊!我要去衛生間!”

嚎了兩遍,門開了。

塗攸興奮地轉身,然後一楞。

推門進來的是個人類。

男人約莫三十歲出頭,身材瘦削而修長,襯衫和西服都熨得筆挺,但並不給人壓迫感。見塗攸看向自己,他眼角眉梢一軟,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你好。”

“你你你你你......”塗攸的舌頭要打結了。

來審他的怎麽是個人?

“我叫時遠。”男人往前走了幾步,接著捧起洗貓袋開始解救塗攸,“不好意思,今天去的都是新人,手段激烈了些,等會兒我會教育他們的。”

他的動作很溫柔,跟方才拉布拉多一巴掌把塗攸攮進洗貓袋的粗暴完全不同。

“你是人啊......”對方的手指像白玉般細膩,落在身上有著玉石的冰涼感。被解救出來的塗攸盯著男人近在遲尺的臉,不由自主冒出來這麽傻乎乎的一句話。

“我是管理局的局長。”時遠把塗攸放在桌上,然後自己拉了張凳子坐下,抱歉地沖他笑了笑,“今天讓你受驚了。”

塗攸的尾巴直接炸了起來。

他這一整天遭受的驚嚇都沒有現在多!

妖怪管理局的局長是個人類!還是個看上去像教書先生一樣溫文爾雅的人類!

察覺他的驚詫,時遠無奈地笑了笑:“這是硬性規定,你不用緊張。”。

如果妖怪管理局沒有人類監管,全部都是妖怪執法就亂套了。那樣的話就談不上什麽管理不管理,只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妖怪完全可以一家獨大。

“時、時局好。”這輩子第一次接觸到級別這麽高的官員,塗攸難免有些緊張。問完好之後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茫然無措地張了張嘴。

“你別害怕。”見這只小兔猻可憐巴巴地縮在桌子一角,時遠放軟了聲音,“具體的情況我們這邊已經調查清楚,現在就是想再問你幾個問題。”

這麽一說,塗攸想起來了最重要的事。

“那個人......還有兔子......”想說的太多,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表達,他語無倫次起來,最後好不容易挑出了重點,“不是臧十一......”

“他們是互相殘殺致死的,和你們沒有關系。”時遠知道他想說什麽,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情況。

仔細調查過現場後管理局還原了那個房間裏發生的事,兔子夫婦跟死在房間裏的人類有長期的交易關系。這一次,因為對人類開出的價碼不滿意,兔子夫婦跟對方發生了激烈的爭吵,結果失手殺死了人類。

接下來夫妻倆開始拼命往彼此身上甩鍋,最後幹脆打了起來。丈夫先往妻子頭上敲了一棍,接著被暴怒之下的雌兔轉過身來一刀反殺。

現場的血跡和刀具上的指紋都能證明這一點。

由於傷勢太重,送去醫院後沒多久雌兔也死了。

牽扯進這樁虐死事件的一人倆妖怪都沒活下來。

“......”聽了時遠的話,塗攸沈默。

“好消息是那個人類還沒來得及對新送過來的幼崽動手。”似乎有些疲憊,時遠揉了揉眉心,“我們已經把幼崽送去做身體檢查,沒有大礙的話就送去院裏。”

他指的是管理局下設的孤兒院。

聽到動手二字,想起在走廊上看到的東西,塗攸一陣反胃,“他到底在做什麽?一個普通人怎麽會和妖怪有聯系?他為什麽要專門虐殺幼崽?”

這幾個問題一拋出,他看見時遠臉上露出明顯的猶豫神色。

“塗先生。”沈默了一會兒,時遠的語氣嚴肅起來,接著拿出一只錄音筆,“接下來的我要問的問題關系重大,請你一定如實回答。”

“在進入仁德醫院後,你和臧十一全程都待在一起嗎?”他的眼神驟然銳利,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完全不覆先前的溫文爾雅。

塗攸一楞:“是。”

“當你們一同進入房間時,人類和雄兔已經死亡了?”

“是。”

“你確定在進入仁德醫院的全過程中,臧十一沒有過任何主動的暴力行徑?”

“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塗攸總感覺聽見三個明確的回答後,眼前的男人松了一口氣。

“好的,謝謝你的配合。”時遠收起錄音筆,“你可以走了。”

“到底出了什麽事?”這三個問題一聽都是沖著臧十一來的,塗攸從桌子上跳起來。

時遠擺了擺手,沒回答這個問題,轉身直接離開。

“時局。”他剛回到辦公室,黎七就迎了上來,把手裏的資料遞給他,“這是五層實驗室裏的照片。”

走廊盡頭的房間有暗門,暗門背後是一個規模不小的實驗室。

“......你說吧。”時遠瞥了一眼,把照片推回去。

瞧著他略顯蒼白的臉色,黎七穩了穩心神:“實驗室裏使用的藥劑和柴崇手裏的一樣,沒有存活體,已經全部死亡。”

時遠沒吭聲,隨手拿起鋼筆,專心致志地盯著筆尖看。

瞧他這個樣子,黎七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目前還沒有查清涉案人類是從哪裏拿到的藥劑,也不清楚他如何與妖怪建立了聯系......”

越往後說他聲音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你不用顧忌我的種族,繼續說。”時遠平靜道。

“......政府那邊說,這是我們自導自演。”一咬牙,黎七還是說了出來,“為了把上次醫療組的事情鬧大......讓人類承擔責任......”

“胡鬧!”

黎七的話還沒說完,時遠直接把手裏的鋼筆掰斷了:“他們把普通妖怪騙去試藥在先!現在還要反咬一口嗎?!”

鋼筆被掰斷,碎片戳進了他的掌心,血湧了出來。像是白玉石裏沁出的紅痕。

黎七的臉色驟然變了:“時局!”

“我沒事。”時遠抽了張紙巾按在傷口上,“你接著說。”

黎七抿了抿嘴,神色晦暗地看了眼他受傷的左手,蔫蔫兒地繼續:“他們還說上次的事十一反應太激烈,這次十一又在現場,說不定......”

“你怎麽看?”紙巾已經被染紅了,時遠又換了一張。

“十一是個好孩子。”黎七嚴肅道,“這事跟他無關,還是我侄子把他牽扯進來的。”

時遠點點頭:“我也跟你侄子確認過了,小臧沒有在仁德醫院主動攻擊過任何人。”

想了想,他吩咐黎七:“繼續查,把那個人類的關系網全部過一遍,任何地方都不能放過。”

他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疲憊,黎七心疼卻不敢開口,只能先應下來。

時遠沒再說話,靠在椅子上闔著眼。因為連日熬夜,眼底有幾分青色。

這個時候黎七才敢盯著他看,熾熱的目光小心而貪婪地在他端正的五官上一寸寸掃過去,一點兒都舍不得挪開。

“對了,你去安撫一下小臧。”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時遠睜開眼,“這幾個月他受委屈了,讓他放心,我會保住他的。”

黎七慌忙收回視線,“嗯”了一聲,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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